农工日记

　　离开上海、离开学校、离开父母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我第一次坐在炕上点着煤油灯给家里写信，我有点想家了。看到同睡一炕的二排战友都已熟睡了，我想把来到军垦农场两天所看到的一切告诉上海亲人。三天三夜的火车颠簸，加上五、六个小时的汽车，真够我们这些从未出过远门的上海知青受的，今天似乎有点适应了。我们在上海托运的行李可能明天才能到，上海带来的卫生衫裤还在途中，五月份天气还那么冷。据第一批老上海讲，绒线衫是不能穿的，因为在东北，空气中都传播虱子。窗外没有星星、月亮，新盖的男宿舍就像被一口大锅罩着，伸手不见五指。昨天刚到在食堂吃饭时，我们学校女同学虞伟萍哭了。而且哭得很伤心，这毕竟不是在松江下乡劳动。我很坚强，既然选择了上山下乡这条路，我就要勇敢地走下去。白天，邵连长、汤排长为我们新来知青办了学习班，还告诫我们：“青年人不要感情用事，应该要求进步，向第一批老上海学习，农村是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不要依恋家人，连里的老乡、各地知青，大家都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要爱护连队这个大家庭。”汤排长说，明天将赠我一条毛主席语录：“七三指示”。

70年6月20日晴

　　一个多月时间，我这个“手不提篮，肩不挑担，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城市学生，学到了以前在课堂里永远学不到的东西：打石头、打井、沤麻、跟马车、铲地……掌握分辨了什么是草，什么是苗，我的铲地速度基本上能赶上趟了。虽然天天腰酸背痛的，被磨出了血的肩膀也长好了肉，加上双手血泡连连，收工后端着大碴子粥的手在不断地颤抖，但是我的心情不错。二班长共青团员邵宝珍是当地一位女青年，思想觉悟很高，经常帮助我“斗私批修”，今天铲地还接了我好大一截垄，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使我很感动，也给了我战胜困难的勇气。

70年7月28日晴

　　（※与汤黎明同记抢救红宝书的事件，这里节选片段）

　　……

　　到了沼泽地，只见枣红马陷在那里喘着粗气，脖子以下部分已陷进泥浆里，再下去可就没救了。我赶紧脱下小白鞋，和小分队战友一起走进沼泽。为抢救连队枣红马，我曾考虑献身。

　　屯子里亮光星星点点，离现场越来越近，在杨殿甲指导员带领下，火把、手电把黑夜照得通亮。因为没有经验，我和李康年、沈于健“一二三、一二三”地使劲往上拽缰绳，结果事与愿违，人、马、泥浆混为一体反而越陷越深。在紧要关头，又一批人从连队拿来木板和杠子，在几个有经验的老乡指挥下，大伙儿使出吃奶的劲，终于把枣红马拉上平地。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声。我浑身上下都是泥，脚上穿的小白鞋怎么也找不到了。

　　满天闪烁的星星和远处连队的灯光融成一片，当晚我们把为保护毛主席语录和抢救国家财产的感人一幕编成舞蹈，类似长征组歌过雪山、草地。用我们对毛主席的一片忠心和真实感情去投入排练。

70年11月4日阴

　　再过一个月我就十七岁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北方的寒冷。从上海带来的各种吃的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口罩，这在冰天雪地的北方是没有用的。今天听虞业南说，连队的小卖部要给兵团战士发苹果了。吃晚饭时，我们排的几个战友约好拿着洗脸盆去领苹果。借助昏暗的洋蜡烛光，王守贵给我们每人称了2斤，我一数共有9个，心里非常高兴。半年多时间，我第一次见到苹果，恨不得把它们一个个吞下去。但是，我还想留一个到我的生日那天吃。……

76年1月4日多云

　　今天全连召开了农业学大寨动员会，同时进行了送肥动员。党支部决定春节前拿下家属区的全部粪堆，包括东山的肥堆及河南边的肥堆，为明年春播打好基础。

　　学大寨见行动，连队上下干劲十足，大家热火朝天地表示坚决完成任务。

　　党支部和群众订出计划，把冬日原先早八点到晚八点吃三顿饭，改成早7：50和晚4：50吃两顿饭。原先装车无组织，车来了，装车的一窝蜂，你一锹我一铲的，影响送肥进度。根据计划，改为四个人装一辆车，开展比、学、赶、帮活动，充分调动了大伙儿的积极性，装车速度最快的达到9—10分钟一车。虽然缩短了劳动时间，但生产效率提高了，保证了每组每天平均十车的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