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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杨指导员
作者:张森富
每当我和家人快快乐乐聚在一起,度过一个个富足、祥和的春节时,我总不由自主地想起我在北大荒度过的第一个春节,想起我踏上社会后,教我处事为人的第一个启蒙老师——杨殿甲指导员。
那是69年初的春节。按照兵团规定,到兵团工作未满三年是不能享受探亲假的。于是,我们这些17岁左右的青年,有生以来第一次远离家乡、父母,在冰天雪地的北大荒过年。那年过年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那年除夕夜,风雪交加,滴水成冰。我们这群举目无亲的上海知青本该欢欢喜喜地和亲人一起团圆,现在却被抛在这冰冷的世界。没有一丝过年的气氛,只有窗外纷纷扬扬下个不停的雪和从门窗间吹进的飕飕寒风,大家的情绪也低到了冰点,无法排遣的思乡之苦和孤独感一下涌上心头。我们中有的喝起了闷酒,有的发呆流泪,有的抱头痛哭……正在这时,杨殿甲指导员推门而入,见到这样的场景他也懵了,随即,他走过来轻轻地拍拍我们的肩膀,一个个劝过来:“不要难过了,别哭了,要坚强、自立……”他劝着我们,自己却不停地擦着眼泪,显然,他也在怜惜我们这些远离父母和家乡的孩子。过一会儿,他把我们聚到食堂,教我们包起饺子,和我们一起吃了年夜饭,还不断给我们讲趣事、唠闲嗑,一直到半夜,看着我们含着泪花睡了,才悄悄离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冒着零下十好几度的严寒,赶了十多里地到营部杨指导员家拜年。他家的门半敞着,屋里没有一点暖和气,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火炕窜烟味,据当地老人说,多闻这种烟味是要得“克山病”的。我掀起脏了吧叽的门帘进入里屋,往炕上一瞅,惊呆了!一个脸面发黄浮肿的女人,盖着黑不溜湫、硬了吧叽的棉被蜷缩在凉炕上,她不停地呻吟着,边上半跪着一个女孩在为她捶背。姑娘闭着眼睛、摇摇摆摆低垂着头,捶背的小拳头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冷不丁碰到了病人,一个激凌又费劲地竖起头,强打起精神继续捶起背来。炕桌边蹲着一个半大的、罗锅的男孩,满脸污垢,正在费劲地啃着凉饽饽。见到如此情景,我不由得鼻子一阵阵发酸,眼泪也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这就是杨指导员的妻子、闺女和儿子!我实在无法想象他们是怎样过年的。这时,杨指导员带着营卫生院的护士急匆匆地赶到里屋,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帮护士给妻子扎针,一边和我打招呼,还要我留下,说,待会儿包猪肉酸菜饺子给我吃……。我望着他那疲惫的神情、憔悴的脸色和充满血丝的眼睛,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一股敬意油然而生。杨指导员一直教导我们处事为人一定要出于公心,他就是一个咋说就咋做的人。他是我踏上社会教我处事为人的第一个启蒙老师,是我在八连的一个终生难忘、记忆最深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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