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团长的诗友情
我和团长的诗友情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苏联社会帝国主义倚仗手中握有的石油武器与美国争霸世界,不仅提出了“主权有限论”,悍然出兵布拉格,占领捷克,控制东欧,并在我国北部边境陈兵百万,不断制造事端,连续对我核威胁,亡我之心不死。为了防范来自北方的突然袭击,1968年6月18日,毛泽东主席批示,在原黑龙江铁道兵、转业官兵开发的数十个国营农场的基础上组建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我就是这年的8月,下乡来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分在位于虎林县东北端的四师33团4连,当了一名兵团战士。 为了随时准备打仗,兵团各师、团的领导干部清一色都是从沈阳军区各部队调来的现役军人。我们团的政委姓焦,名颖,单名,据说是沈阳军区某师的一名文化科长。团长姓赵,名文才,是沈阳军区某炮兵团的一名副团长。可能是我们团的地理位置特殊重要,因此,给我们派来的团长是一位很有实战经验的干部。据说,赵团长这几年正带兵在抗美援越前线参战,他带的炮兵用高射炮打下了美国最先进的战机,立了战功,他是从越南前线直接调来我们团的。赵团长的到来给我们团的战备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焦政委、赵团长都是辽宁人,又都是抗战刚结束、解放战争前夕参军的老干部,两位主官一文一武,相得益彰。焦政委和赵团长两家又住在同一栋房,政委家住东头,团长家在西边,两家紧挨着。1969年底,我刚从基层连队调到团政治处宣传股当干事时,团部机关的集体宿舍尚未盖好,招待所的客房有限,焦政委由于家属还没有搬来,分给他的住房还有一间空闲,他就要我和他的警卫员邹德海一起住在他家的外间。由此,我早晚上下班常能见到赵团长,很快,我和赵团长就熟悉了。焦政委、赵团长都很平易近人,从不摆架子。特别是赵团长,为人更随和。记得逢年过节每次团机关会餐,他都要和我们司令部、政治处、后勤处的知青参谋、干事、助理员们挨桌、挨个敬酒,不管你会不会喝酒,他都要和你碰杯,说上几句笑话,常常逗得大家笑声满堂。赵团长还特别喜欢体育运动,在他和政委的大力提倡和支持下,我们团的男女篮球队、排球队、乒乓球队很快就组建起来了,有几次他甚至亲自带队到各兄弟团比赛。至于各连队之间的互访球赛更是热火朝天。每次球赛,只要他在家,总会带头观看,而且比赛中他会和大家一起呼叫呐喊,为球队助威,和战士们完全打成了一片。赵团长是很有思想性的人,有几次,他带我下连队检查工作,一路上谈天说地讲个没完,话题非常广泛,不仅讲自己亲身经历的逸闻趣事,而且讲自己对写新闻、搞报道的见解,还会讲一些对当时社会问题看不惯的独特见解。因而,我特喜欢和团长待在一起,每次交谈对我都有许多收获。我们33团的前身是铁道兵开发的八五四农场,可能是地理位置最靠边境,交通很不方便等缘故,各方面的物质基础都比较差,来往的人员也少,以前曾经被称作是“八五穷”。然而兵团组建几年,充实了大批新生力量,各方面的工作很快就搞上去了。1970年全场获得了空前的大丰收,据说一下子盈利了240万,是整个兵团创记录的。全场上下人人喜气洋洋,因而,我们团长、政委的威信都很高。 按理说,政委是文化科长出身,一定喜欢舞文弄墨。团长是搞炮兵出身的业务干部,与诗词文学豪不沾边。(团长曾经跟我说起,他的文化程度并不高,小时候家里穷,并没读过什么书,仅是识了几个字。直到参军,建国后,在部队上了炮兵学校才读了几年书。)可是,恰恰相反,焦政委平时很少谈文说词。倒是赵团长却喜欢写诗作词,他还常常将自己新写的诗句拿出来,让大家评论,与大家共赏,甚至他还用诗的形式来动员和鼓舞战士们努力工作,英勇奋斗。 1971年,大概是年末,赵团长调到四师任副参谋长,我刚好也要到师部宣传科开会,我们俩正好坐同一列火车前行。知道团长要调走了,我非常依依不舍。然而赵团长却来安慰我:“小翁,别难过。在部队,工作调动是常有的事。一个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朋友;无论调到哪个岗位,都会有用武之地。今天要分别了,我送你一首诗吧。”说着,他拿出笔来,随手就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了下来: 七律
——《辞别》 完达山下近三年,革命路程未走完。大庆红花还没开,大寨成果尚初见。 一声令下暂离别,万倾激情仍在翻。英雄自有用武地,定叫山河写新篇。 读着赵团长送我的《辞别》诗,我非常激动,我这个并不写诗的人赶忙搜肠刮肚,当即也模仿《七律》的样子,写了一首《送别》,回赠了团长: 七律
——《送别》 品松漫游完达林,幼苗茁壮赞不赢。不负阳光雨露淋,岂忘园工修枝勤? 团长登程赴重任,战士相送寄情深。任凭车急路途远,架桥铺轨我作枕。 团长见我跟他谈起诗来,更加兴致勃勃了,接着又抄录了他最近在听闻联大接纳我国的喜讯后新作的二首诗。 一首是《如梦令》: 《如梦令》 明灯一盏高悬,残烛滴滴沉淹。风吹光更亮,无数火炬点燃。灯火灿烂,魔鬼丑态全现。 另一首是《七律》: 《七律》 长岛深夜明灯亮,五洲滚滚红旗灿。成功喜讯环球扬,四海茫茫翻作浪。 两霸主世黄粱梦,小丑跳梁众人斥。人民团结斗志昂,历史规律不可挡。 说着说着,团长又回忆起了他刚来北大荒一周年时写的一首词,也抄录了下来: 《十六字令四首》
——北大荒一年 荒,雪原林海望无疆,冷眼看,天寒地荒凉。 荒,山春水秀黄花香,一声唤,遍地播种忙。 荒,麦浪滚滚似海洋,齐上阵,昼夜把粮抢。 荒,土沃林深好地方,同心干,大荒变粮仓。 谈兴正浓,火车已经到达连珠山镇车站,热烈的交谈不得不嘎然而止,我和团长依依惜别了。 赵团长(我还是习惯地称他为赵团长)调师赴任后,由于他点子多,思路活,特别善于处理各种大题、难题,尤其能够打开新的局面,因此,凡是有新的项目,凡是难处多的地方,据说都是由他去处理,带队去开拓。然而,赵团长爱诗写诗的习惯依然没改,时不时有新作传来。1972年1月,全师从十多个团各抽调一个武装值班连,由赵副参谋长率领,赴黑龙江北端的加格达齐原始森林伐木,期间他又给知青战士们作了一首词: 《沁园春》
——大兴安岭 北国兴安,飞雪弥漫,天低云淡。望万山皆素,层林尽染;一片汪洋,白浪滔天。银蛇飞舞,百车奔驰,遍地英雄下夕烟。待晴天,看树海银蛇,分外娇艳。 美景如此胜观。忆往昔峥嵘岁月寒。恨帝俄日寇,掳夺成性;历代王朝,居民不安。一轮红日,东方升起,风雪严寒全驱散。看今朝,数风流人物,就在眼前。 赵团长还特意让我们团参加这次伐木会战的值班二连的事务长,我的上海知青战友陈新将这首词带给我。陈新告诉我,当时赵副参谋长特意对知青们风趣地说,“我诗中所写的风流人物就是指你们知识青年呀,你们知青就是当代的英雄人物,当代的风流人物,你们这不就在我的眼前吗!”赵团长的这首诗,这句话,当时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至今回忆,还象刚发生的那样。 以后不久,就听说赵团长又调走了,而且调得很远,但具体调到哪里,谁都不知道。从此,我和赵团长就失去了联系。多少年来,我一直在惦记着这样一位文武双全,而又特别爱写诗的团长,他在我的心中留下了极其美好的印象。 直至1994年,我在阔别北大荒近二十年后,第一次重回当年的33团,现在的黑龙江八五四农场,向老同志打听,才知道,当年赵团长是调到齐齐哈尔军分区当了司令员,八十年代离休下岗了,现在在辽宁锦州一个部队干休所养老,我还找到了赵团长的住宅电话。从那时起,每年的春节,我都要给赵团长寄上一份我们上海市政府机关专门印制的精美的贺卡;每年的贺卡上我都要写上几句应时应景而作的顺口溜;每年的除夕之夜午时那刻,我都要给赵团长打电话,给他和全家拜年,向他祝寿。 1997年夏,我们当年兵团33团现在八五四农场的全体知青编辑出版一本收集有4000多名各地知青人名《通讯录》时,我又请赵团长给这本《通讯录》题词,赵团长真是“宝刀不老,雄风犹在,”一挥笔,又写了一首《五言》: 十年动乱期,边境烽烟起。屯垦完达山,站岗乌苏里。 接近工农兵,壮心誓不已。年青吃些苦,成长有进益。 要知道,在十年前,中国思想、理论界的主流思潮对当年知青上山下乡基本上是否定的,鲜有人敢给予积极的评价和肯定。然而,我们的赵团长却从国家安全、边境稳定、民族融和这样宏观的高度,从青年人必须接受社会教育、必须经受实践磨练的视角,来客观地、积极地评价当年知青上山下乡的作用和意义,极有见地,难能可贵,从中可见赵团长的智慧和勇气之一斑,这也是他一贯的客观评论、见解和独特视野、思路的体现。 这两年,我和几个上海老知青曾经几次邀请赵团长和他的老爱人到上海来旅游观光一次,来回的车旅费,都由我们知青出,到上海就住在我们知青家中。但是,他都再三推脱了,起先说是自己眼睛有白内障,后来又说是自己腿脚走不动了,我知道这是他完全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一贯的思想作风。相反,他却让自己在辽宁兴城县电管局工作的大儿子赵德全给我频频来信、来电,发电子邮件。德全告诉我,他父亲的双眼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东西了,但平时最惦念的还是当年的知青朋友们,他把我们每年寄给他的新年贺卡都一一排列在橱窗里,时不时要拿出来摸摸看看,……,听到这里,我都忍不住要掉眼泪了。 最近,我交大附中的几位老同学多次提起要建立一个校友诗会或老三届知青诗会,他们一直鼓动我要加入他们写诗的队伍。我想,就凭着我和赵团长的那股诗友情,我也应该写几首。于是,今年春节我拿起了笔,一口气写了《犬年祝词》、《六十感怀》、《黑土地的赠礼》几首,我想给赵团长也寄去,老人家眼睛可能看不清楚了,然而还可以让他在精神上和我们当年的这帮知青诗友们神交神游。 今年8月,正是八五四农场建场五十周年纪念,许多当年参加八五四农场建设的知青战友相约要重返北大荒看看,我也准备一路同行。我想如果可能,还应该争取到锦州去看望我的老团长,会会我的老诗友。 另外,我还想,能不能将赵团长以前写的诗词收集起来,帮他出一个诗词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