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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 则 轶 事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陈 文
引 子
知悉在新春佳节之前,大庆上海知青在福州路万家灯火饭店举行了新春联谊会,我和我爱人欣然前往。我们全家在九十年代初举家南迁,调往江苏油田工作。原以为此次活动是在大庆工作的上海知青及职工的聚会,所以只是想利用难得的机会会见昔日的同学和同事,并没有任何参与活动的想法,因此,在时间安排上没有留有余地。到了现场方知只要是在大兴安岭、大庆油田参加工作的上海、浙江知识青年都可参加活动。我们夫妻俩为未能参加聚会活动甚感遗憾。在聚会现场,看到昔日的同学和同事,互致问候和祝福,叙述离别的各自状况,看到岁月流逝的痕迹镌刻在对方脸庞上,我不禁在心中产生:少年离别意非轻,老去相逢也怜情的悲伤情绪。 深夜,我睡在床上,透过窗帘未遮住的窗户,仰望悬挂在空中的弯弯明月,思绪万千,久久难以入眠,蹉跎岁月的情景历历在目。第二天开始,拾笔写下数则轶事,供大家品味回忆。 为叙述方便,我按时间先后顺序进行排列,虽说是回忆性质的文章,但也适当的进行艺术加工。部分人物姓名均为化名,如有同名纯属巧合,敬请谅解。
一、大 兴 安 岭 篇
我 不 是 木 壳
六九年十月九日,在上海北站一列以上海中专技校为主的去大兴安岭的专列将要出发。站台上锣鼓喧天,口号此起彼伏,多幅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大有作为的条幅悬挂在醒目的地方,无数红旗在秋风中迎风招展。送行的亲友团团的围住知识青年在不停地叮咛,中年妇女的脸宠上流淌着泪水。霎时间,列车启动的铃声响起,口号声,锣鼓声,哭喊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在特殊年代才有的世界罕见的风景线。列车未到安亭车站,车厢里除几位女生在轻轻抽泣外,车厢里的各个角落已充满了欢声笑语。真是少年不知愁知味。列车带着知识青年风驰电掣般地向北国驶去。各地领导为落实毛主席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指示,会组织青少年在站台上进行欢迎。当列车抵达停在齐齐哈尔火车站,当地也进行了欢迎。知识青年一般是招手或挥动毛主席语录回敬,但此时我的同学庄华明却大幅度挥动在沿途站台上购买的烧鸡,嘴里嘶喊着,脸上流露出得意的微笑,但他却不知道今后几年的恶运正向他走来。没有多久,我们要去的大兴安岭电力三处的带队李江亭严肃的走过来,狠狠的训斥了他。到了塔河电力三处不久,知识青年都叫他老木壳。木壳与垃三,在上海地区方言中是专指性行为有轻浮行为的人的贬称。我至今也不明白他有什么轻浮行为,也不明白人们为什么会叫他老木壳,久而久之,不论在什么场合他也无奈而坦然地接受了。他有一种令人诧异的爱好,无论什么进口表,他都能用美式发音读出与翻译,令我惊奇。由于我在初中是学的俄语,上了机械制造学校基本上也不学外语,只认识 26个英文字母而已,所以在我上大学期间,英文课是我最差的一课,直到现在也是敬而远之。但在“知识无用”“读书无用”的年代里,他却受到了人们的讥笑与嘲弄。尽管如此,他仍然执着的爱好与追求,老天不负有心人,他在没有任何学历的背景下居然执教龙凤化工总厂职工子弟学校高中英文老师,足见其英文功底的深厚。由于塔河电厂的缓建,电力三处的职工被分配到呼中区各个铁路车协助解放军修建铁路家属房。每天繁重、单调的劳动,枯燥的文体活动,使知青们产生厌烦情绪。庄华明的性格本来就不受拘束,我行我素的人,自然受到連排领导多次批评与教育。在“一打三反”中,电力三处把有“劣迹” 人员集中起来组织学习一个月,庄华明也不能幸免于难,在一片嘲笑声中离开了连队进入学习班。我今天不想对这个所谓的学习班发表多余的评论。但对以他人之血染自己红顶子知青的班排长,至今仍然十分鄙视他们。如果他们能目睹我的拙文,回忆往事,洗刷灵魂的肮脏,我生足矣。 现在,人们常说有失必有得。进学习班是他的不幸,但也得到红颜知己,终身伴侣。如果历史定格在生产连队,就是丒女也不能嫁他。庄华明身高近一米八 0,微黑的方脸上,高高鼻梁卧在其间,浓黑的眉毛下,长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是按现在审美观点评价,仍然属于风流倜傥的人物。他们之间恋爱,迅速在单位传开,人们议论纷纷。他们之间:“我不是木壳,我也不是垃三”的对白台词,在知青中广为流传,并成为酒桌上的谈料。我不知他们在什么地方相识,如何恋爱,我也没见过他的女朋友,别人问起我时,我只能苦苦的无言回答。我倒是想:对白台词是如何杜撰出来,目的又何在?至今对我来说仍然是个难以解开的迷。八十年代中期,我邀董林达同学到他家看望作客,庄华明只是有点微胖,其它没什么变化。他的妻子我是第一次看见,初次相见,脑海里突然跳出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词句。如果时间倒退回他们相识时,用现在流行方法给她化装打扮,用沉鱼落雁来形容她的俏丽楚楚动人也不为过。我忽然明白,万恶淫为首,人们为什么贬称她,除庄华明的因素外,大部份是人们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阴暗心里在作怪。在我们谈笑中,其爱人烧出一桌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来,供我们细细品尝。席间我对庄华明说,你夫人是位下得厨房,上得厅堂的女人,听后,他开怀大笑,是那样的天真无邪,心满意足。他有一对双胞胎的儿子,无论身材,面容都集他们两人的精华而成,尤其是国人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加上计划生育的推广普及,一对双胞胎儿子,怎么不令众人羡慕呢。在我们杯觥交错,酒酣耳热之际,他家先后来了几位同学,方知下午要给同学补习功课,我和董林达同学匆匆告辞。后来听说他全家调到绍兴地区,他仍然教书育人。过不久给原学校领导写信想回大庆,但已不可能了。浙江省虽说是个高庶之地,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沐浴阳光,腰缠万贯。大庆虽说在高寒地区,每个职工都感到温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桦 树 皮 也 可 点 火
列车傍晚到塔河车站后,电力三处近 300上海知青陆续下车。单位只来了几辆翻斗车和马车,好在单位离火车站只有2.5公里的距离。知青们按照事先编制的班排将随身携带的行李放在车上,自己随着马车向单位走去。到达单位,进入帐蓬,感到温暖如春,路途上的寒冷、埋怨也抛到九霄云外。晚饭时,我们知青吃着二米饭,白面馒头,白菜炒肉,甩秀汤等食品,使食堂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第二天吃早饭时,看到发糕、窝窝头、苞米渣子、高粱米饭,喝着冻白菜做成的上面飘着少许油花的汤,心中怨气、不滿、愤怒随时流露出来,一连几天饭桌上都堆满了发糕、苞米渣子等食品,带着油花的汤也撒泼到桌上和地上。刚来时,地火龙的炉子是由职工负责管理的,一星期后由知青们自行管理。上半夜室内温暖如春,下半夜时寒气袭人,连面盆里的水也冻成冰坨了。第二天要点火生炉子,知青们看中了堆在距帐蓬不远的油毡纸,都纷纷扛回来,用它做引火的材料,不出数日,堆放的油毡纸少了一角。针对知青们的“劣迹”,单位从加格达奇派出电力三处革委会副主任张春生。他个头不高,厚厚的嘴唇,鼻孔微微朝天,一双不大的眼睛有点凹陷,他是从上海参加抗美援朝的,复员被分配到佳木斯,后调入大兴安岭电力三处。也许是参加过解放军原因,在文革中被推选为革委会副主任;也许是上海人的缘故,才委派他协调处理知青们的有关事宜。经过几天的调查,召开了知青大会。他的普通话仍然有着上海话的腔调,对知青们不良行为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当说到桦树皮也可点火时,全场哄堂大笑。而他在台上依然一脸严肃,之后变成茫然。之后,知青们在背后都叫他桦树皮,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叫张冬梅,在七0年作为职工子弟来到电力三处,我们曾在一起劳动学习过。后来她调入公司做财务,不久作为工农兵大学生到北京大学学习。在大兴安岭期间,她曾给予我不少的帮助,尤其是在我“遇到麻烦”之时,她已到北京大学上学,但他的哥哥张春生向我伸出援助之手。我的好友王树宝目睹这一切,希望我们能够结秦晋之好,但我顾忌好友李哲海对她的感受,尽管王树宝作出努力也未能如愿。九十年代中期,听在仪征化纤厂的同事告诉我,张春生退休后在曹阳新村买报纸,我返沪后,曾经两次寻找都未果。中国人信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渴望与他们兄妹俩相聚重逢,诉说着对他们的思念之情。
事 平 风 大
杨怀德在电力三处,无论是知青,或是职工,不管是否见过,都知道杨怀德的大名。电力三处在塔河准备建设发电厂,所以,在上海招收不少电力学校的学生,在杨怀德身边围绕跟随不少同学,如阿德、阿塌、阿牛等。但谁能知道,他从上火车的一天开始,就被电力三处的保卫部门监管起来。这可能在上山下乡运动中也是绝无仅有的。坊间流传关于他们的错误版本有多种,一是组织参加群斗;二是根据水的流速在上游不同区间,不同时间,在悬浮物上放置炸弹,当悬浮物和炸弹飘到长江大桥下,引爆烈性炸弹炸坏长江大桥;三是投敌叛国┅┅他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白净脸庞上稚气未脱,如果说他是天之骄子,谁能不信呢。然而他的同学陈元盛,曾获上海市摔跤比赛的亚军,看见他也是敬畏三分。随着时间的推移,虽说他被监管参加劳动,活动的自由度要比以前大不少,他的身边除了学校的几位外,又迅速增加不少知青,如周京生、汪天强、付强等。足见一个人的权威,并不是凭着强壮的体魄,而是需要智慧和魄力。他的同学在塔河邮电局谈了一个有几分姿色的上海女知青,但过不了几天,这位女知青却频频地出现在他身边。到大庆时,本来没有电力学校同学的名额,但该同学多次找领导要求到大庆,后来被分配到汽修厂工作。个中原委我们局外人是难已知晓的。 七 0年十月份,汪天强回上海,给江南发出一份电报,内容为“事平风大”。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里,人们始终提高警惕。汪天强没有回来之前,江南已被监管起来。当汪天强回来之后就进行了车轮式的轮番审查。一个月之后,审查没有任何结果,汪天强与江南都回到连队参加劳动。对我们局外人说,汪天强为什么发这样一封事平风大的电报,真是一个千古之謎。今天,我回忆起往事感到仍然和杨怀德有关,但决不是什么大事。杨怀兰是他的妹妹,作为职工子弟在 70年来到电力三处参加工作。杨妈妈把女儿送到被监管儿子身边,我想主要有两点原因:一是电力三处是工矿企业,每月有几十元的工资,要比军垦农场强多了;二是杨妈妈相信儿子会照顾好妹妹的。杨怀兰虽然长得不特别出众,但她有江南女子的秀气。聪慧、文静的气质,尤其是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令不少男知青驻足观看欣赏。知道她是杨怀德的妹妹,男知青们也只能望而却步。但在他的追随者中间,主要是周京生和阿德之间展开一场表面和和气气,暗里是剑拔弩张的夺花大战,最后是周京生的亮丽的外形赢得杨怀兰的芳心。阿德与他们的关系也渐行渐远了。在八十年代中期,某天晚上,我们一行数人乘 114列车到山东油田参加全国石油系统基建会议。第二天早上,准备洗漱吃饭时,听到上舖有人轻轻地叫了我一声名字,抬头一望是阿德,真是喜出望外。因为我们原在一个连队共同渡过两年光阴,自然有许多话要说。我仔细打量一翻,身材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头发稀疏,早秃,倒显得几分老气,据阿德讲,他在海拉尔电厂工作,与一位上海女知青结婚,过着平淡的生活。在我们大批知青陆续离开电力三处后,单位也不再监视杨怀德了,在知青返城浪潮中,他也回到上海开始经商。我写完这段文字,掩巻深思:如果不是“怀疑一切”“无限上纲”;如果各级身负重任的领导能够给予和风细雨的教诲,杨怀德这几年的历史应该重新书写。
较 量
大到民族之间,小到个人之间,无时无刻不在较量。尤其是在自己工作生活多年的领地,来了一批陌生人群也要在他们的地方上生活养息。并使他们权威、工作生活秩序受到严重挑战,互相之间较量一触即发。 刚到塔河单位,虽说生活艰苦,但很是十分轻松、清闲,平时总能看到知青们三五成群在外蹓跶。那天我们几个同学看到在修理推土机,就驻足观看,同时用上海话发表意见。当地职工浑身上下沾满了油污,虽说是十月中旬,但北国已是滴水成冰的季节,推土机还没修好,看到知青们个个衣冠楚楚,一股无名之火油然而生,其中一名修理工大声叫喊,你们能耐,来修啊!其他修理工也戏笑的附和着,我们几个同学互相对视,因为没有装配钳工专业,不敢前去修理,见状几个修理工骂骂咧咧地,并流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其中一位拿出一份图纸嚷嚷,你们能看懂吗?我们几个同学一下都来了兴奋劲,都争着抢看图纸。因为在文革发动时,我们已学一年的制图专业课,由于三线建设急需推土机,彭浦机器厂的工作任务十分繁忙,由于劳力严重不足,军宣队、工宣队立即让我们这届同学参加实践劳动。所以,对这份我们熟悉的机械图纸不感到怯场。在交谈碰撞中,职工们的心态逐渐平和,友好了许多。此时,生产科长冷绍明走过,亲热地与我们交谈几句。这是我与冷绍明科长的第一次碰面,却对我人生关键的一步给予了帮助。 由于塔河电厂的缓建,我们一连来到碧水地区建设火车站的家属房和纤维板厂。每天重复着简单、繁重的体力劳动,但职工们和知青们关系依然是油水关系,而且职工们自然享受着比知青们好的待遇,这在知青们心中留下了不满的情绪。有一天,车站上来了几列水泥车,要在当天全部卸完,经过上午的全体共同劳动,已卸完大部份,吃完中午饭后大家休息,由于上午的超强度劳动,在地火龙炕上平躺后,浑身上下感到酸酸的痛。下午上班时,全连 180人只出去4、50人,副连长王义山到各个帐蓬叫人,知青们都不愿意起来参加劳动,他便骂声不断,动手拖人推人,但对职工们只是招呼而已。知青们个个心中怒火燃烧,却不敢前去和他争斗评理,他之所以这样有持无恐,因为他当了六年侦察兵,擒拿格斗水平不错,一般人都不是他的对手。知青陈元盛站起来与他发生争吵。俩人约好到空地广场比武,广场四周站满了职工和知青,都为各自的斗士进行摇旗呐喊。第一场双方小心谨慎,互相试探,忽然,陈元盛虚晃一枪后,快速双手抱着他右腿,右脚用力绊倒他左腿,取得第一局的胜利,知青们热情地欢呼着,第二场开局后,我明显看到副连长胆怯,但又不甘心失败的神情,双方只僵持一会,只见陈元盛右手直取其衣领,左手紧紧地抓着他的右肩,双方晃动一会,不知陈元盛用了什么技术动作,副连长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引来全场的哄堂大笑。副连长起来,连衣服上的灰尘也未拍,就灰溜溜的走了。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卸水泥去,全连职工和知青都按照上午分工进行卸水泥,也许知青们感到出了气,连女知青们也十分卖力地干活,在晚饭前把水泥全部卸完了。吃好晚饭,知青们都为陈元盛担忧,都纷纷聚集在他的板房里,因为指导员兼连长的赵成美要从加格达奇回来了,赵成美是位解放战争参加革命的,由于长相酷似电影地道战里说:高,实在是高的电影演员,所以全连在背地里都叫他高家庄。他对人真诚,关心同志,工作认真负责,给我们知青留下不错的影响。但陈元盛毕竟打了副连长,知青们心中仍然感到忐忑不安,指导员中午回来后,副连长等职工抢先一步向他先告恶状,整个下午连队在平静中渡过,但知青们不安烦躁的情绪逐步漫延,甚至有人在帐蓬里大声辱骂副连长。吃好晚饭,陈元盛向指导员去作检查。陈元盛虽说外表粗犷,但心很细。他以诚恳检查,不讲副连长的坏话而获得指导员的宽谅。以后几天,指导员找了两位打架的当事人谈话,并召开了班排长会议。据参加会议的知青讲,指导员在会上对打架一事未作过分的渲染,主要是讲生产计划按排。每月月底,按惯例要召开全连大会。在会上副连长的检查的深度令知青们感到吃惊,检查之后,两位在台上握手和好,全场响起了长时间的热烈掌声。一场风波被指导员艺术性的巧妙化解了。事后我想知青占绝大多数是指导员慎重处理的一个主要原因。由于妥善处理知青和职工之间的矛盾,使我们连队生产计划提前完成,而受到上级表扬奖励。不久副连长调到其他连队任连长,走时,双方有点依依不舍。我们到大庆时,副连长到车站为我们拥抱送行。
入 团 纠 纷
在政治挂帅的年代里,人们对入团、入党是十分向往的。我由于受到“中庸之道”哲学的影响,遵守着“不骑马,不骑牛,骑着毛驴当中游”的信条,但我虽是小步,可不停步向目标前进,同时也欣赏水到渠成的做法,所以,我的组织问题到八十年代初才解决。 在到大庆尚有十天左右的时间,各个连队陆续发展几名知青团员,用现在的话说是突击入团。我的同学孔繁尧也想借此机会解决入团问题。孔繁尧身材瘦弱,皮肤白净,能言善变,外号小排,但筋骨不错,是我校足球队员。有天晚上,孔繁尧叫了几个知青共同请我的知青好友,团支部书记王树宝吃饭,企图解决团组织问题。我那时对这种事似乎不是热衷关心,而是在食堂吃好饭便去拱猪赶羊了。忽然有人告诉我,王树宝被小排打了,我立即放下牌,和“大阿乡”丁建忠等数人奔到他们吃饭的地方,只见坑上杯盘狼藉,残羹淋漓,王树宝依靠墙上,泪流满面的哭泣着。我到大兴安岭时,便和王树宝生活在一起,由于在政治思想上比较进步,不久升任排长和连队团支部书记,平时对我帮助照顾不少,记得我的脚被大钉子刺破,当时鲜血直流,他怕我破伤风,拼命地将污染之血挤出,包扎好后,我的日常生活起居均有他代劳。至今回忆起来,仍感动不已。他被打,我岂能不管。我和“大阿乡”等数人,直奔“小排”居住地,将他按在坑上,一阵拳打脚踢,打得他鼻青眼肿,连连求绕。当然,我也被带到保卫科审讯,准备移交公安机关。“大阿乡”也早已溜之大吉了。“大阿乡”到大庆设计院后,八十年代初参加石油部的英语培训班,后到南海油田外事办工作,再到深圳石油集团工作,真是名利双收。我在深圳碰到他说,你什么事情都比我先一步。听后,双方哈哈大笑。我的知青好友将我被抓的信息迅速告诉指导员“高家庄”和生产科长冷绍明,他们先后到达,都将我臭骂一通,然后到保卫科长办公室,革委会副主任张春生在家听说知青打架闹事,披着一件羊皮大衣急冲冲赶到保卫科,询问具体事情后,便和保卫科长,冷绍明和指导员来到我被关的办公室,狠狠地批评了我,并要写出一份检查书,指导员在他的身后,不停地向我眨眼暗示。我无奈的写了一份检查书,也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份检查书。为了减轻责任,我将“小排”打人的惨状后果渴尽笔墨予以描述。深夜,我失望的回到帐蓬,才知“小排”只是鼻孔流的血,眼睛旁有乌青块,其他并无大碍。保卫科来调查取证时,“小排”已洗掉污血,再说他也不想把事闹大,因为他责任在先。由于他们三人的帮忙,保卫科也只轻轻地发落我。在我离开大兴安岭时,打破不上领导家门的习惯,先后到他们三人家中告别感谢,他们从各自不同的角度给我说了做人的道理,不要冲动是他们三人对我的共同警言,也使我在今后几十年的工作、学习中受益匪浅。“小排”在大庆被分配到汽修厂,后和曾获市局劳动模范浙江女知青结婚,八十年初隨妻调回浙江。二千年的金秋十月,在同学聚会上与“小排”邂逅相遇。他除了略微有点胖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的能言善变,活泼好动。我们握手致候,笑谈各自现状,谁能想到我们曾是兵刃相见的敌我,现在却谈笑风生。看到此时此情,我想起名人的两句诗:渡尽刼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描述我与“小排”的关系真是贴切不过了。
我 所 认 识 的 胡 卫 家
胡卫家何许人也?电力三处的知青们都知道他是文革期间上海市中学生红卫兵委员会常委。至于他是如何作为代表进入中学生红卫兵的高层核心,我是无法查证的。胡卫家个头不高,大约在 1.68米左右,略显清瘦,背微驼,血色不足的脸上,架着一副学生眼镜,脸部表情严肃有余,不大的眼睛在左右环视,似乎准备在寻找什么,平时给人的感觉是寡言少语,老于世故,所以在电力三处他一般不和知青们有过多的交往。但他和知青丁宏康还是有所接触。现在我回忆起来大概的以下两点原因:一是丁宏康平时言语刻薄,时常会在不同场合会讥笑他人;二是生产科冷绍明科长,人称“冷大炮”,单位领导和同事都要敬他三分。平时他爱好打乒乓球,所以经常和知青在一起打球比赛,因此对我们几个人比较照顾,所以在我遇到麻烦之时能够伸出援助之手。由于以上原因和他也不愿树敌过多,便和丁宏康有所来往,我就自然和他有所接触。他平时穿着毛式中山装,外披一件不是知青的黄大衣,而是解放军的棉大衣,以显出与知青们的不同和高贵。平时在交谈中,左一个重大课题,右一句战略步骤,有时不忘还向丁宏康讨好,有一次他从军大衣口袋拿出几张与张春桥、姚文远及其在上海的余党的合影而泛黄的照片,津津乐道的讲述自己的光荣往事,令我们几个知青肃然起敬。他不参加连队的任何繁重的体力劳动,而是穿梭上海和大兴安岭两地,协助解决发电机、电灯泡等紧缺的工业产品,或撰写大批判稿件。不久就任职公司团委书记和团地委常委等职务,看到他的升迁,心中颇为不快。金训华也是上海中学生红卫兵委员常委,却在黑河地区插队落户,屯垦戍边,并将青春与热血洒在边疆,现在上海知青陈健为其守墓数十载而获得CCTV感动中国的荣誉,令人感动不已。红卫兵主任委员高峰是位女性,率先报名到内蒙插队落户,屯垦戍边。胡卫家不拿一块砖,不抬一根原木,却屡获殊荣,但他与他的两位战友相比,相差甚远。丁宏康为了追求爱情,追求幸福,要调到盘古林场,为了送他,我们在加格达奇镇的饭店小聚。饭店在邮电局附近,席间胡卫家的未婚妻送来一本书,我们才知他的未婚妻从江西插队落户的农村调入邮电局做内勤工作,这种跨地区,跨户籍,跨行业的调动安排,没有地区主要领导同意是绝对办不到的。我心中的失落与不平油然而生。中庭杂树多,偏为梅咨嗟。我生性洁身自好,孤傲冷芳,从不附炎趋势。丁宏康远走后,我自然与他逐渐疏远了,我到大庆后,一部份知青也到海拉尔电厂,关于他的信息也就闭塞了。粉碎“四人帮”后,我想他属于“四人帮”的余党,鹰犬,走卒?还是一枚被人遗弃的棋子?还是由他自己定夺吧。 一位著名的诗人说过,一个人活着,但他却死了;一个人死了,但他却活着。他呢?还是由他自己定夺吧。 在此。我衷心希望他能够放下包袱,轻装上阵,与时俱进,紧跟时代的步伐,做一个有益予人民的人。
纪 念
今天我所要纪念的人,不像鲁迅先生笔下的刘和珍君那样悲惨,也不像董存瑞等先烈们那样壮烈,他们只是普通的知青,但却在青春年华绽放之时,暗然的离我们而远去。 我们在碧水修建完火车站家属房后,又在火车站不远的地方抢建纤维板厂。为了在封冬之前,浇筑完室内设备基础,在缺乏大型挖掘设备的情况下,知青们每天至少要工作十二小时以上。在挖掘主机设备基础坑时,由于坑深,地下水不断渗出,为施工方便,一边用潜水泵抽水,一边知青们轮流下坑挖土,尽管穿着水靴,但脚下仍然感到阵阵刺骨的寒意。三天之后的一个早晨,邓启林感到双腿麻木,失去知觉,小便不通,腹部胀疼。消息迅速在连队传开,指导员“高家庄”见状立即派人向上级发电,速派医生救治。上级派了一位从哈医大毕业不久的女医生,对此病也束手无策。只好做了导尿处理,要求立即转院治疗。是转上海还是哈尔滨治疗,也引起争论,还是指导员“高家庄”拍板,决定转上海治疗,主要他是上海知青,以后可由亲属照料,另外,上海的医疗水平在全国也是首屈一指的。当晚,女医生和数名知青乘车南下,“大阿乡”丁建忠也随同前往。邓启林走后,留下的知青也议论起来。因为他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净,活泼开朗,颇有阳光男孩的气质,所以深受女知青的青睐。一个月前,他嫌女友不够丰满,他们平静的分手了。如果他们不分手,社会公德和实际利益的两难选择要摆在这位女知青的面前了。春节前夕,我们回沪探亲。他仍然是谈笑风生,他的母亲在一旁轻轻地哭泣。他的父亲在外地三线工厂,妹妹是六八届初中生和他同年毕业,为了让妹妹留在上海,他选择了“上山”。看到我们生龙活虎,而儿子却躺在病床上,怎么不令他母亲伤心痛苦呢!他母亲身材匀称,五官端正,如果不是生活重担的压迫,可能会更加丰采动人。人们常说,子女会错位遗传父母的基因,他不但遗传其母亲的基因,而且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第二年我们又去探视了他,他已从医院转到家里治疗,病情依然如此,由于激素的原因,面孔也是完全变形了,不久听说他远离我们而去了。 关于是工伤还是病假的问题,单位里争论不休,但指导员“高家庄”说,我对医术不懂,但过度疲劳和寒冷是导致疾病产生的主要诱因。后来我们到了大庆,争论结果如何也不得而知。但指导员多次为知青利益而大声疾呼,全力维护,也是深深的感动着我们每个知青的。 知青朱永祥我和他不太熟悉,但深知其好动好唱,虽然唱功不太正宗,道地,但只要听到:阿里山的姑娘和阿瓦人民唱新歌的歌声,就能迅速找到他。在大庆他被分到汽修厂。一年的夏天他到水泡子嬉水游泳,再没有回到他熟悉的环境。据说其父母是上海市医院的著名大夫,曾经救治了无数病人,但站在儿子面前,他们却无力回天。 知青林楠在八十年代初,他们夫妻调到南方某市纺织厂工作,曾令我们羡慕不已。但好景不长,工厂破产倒闭,他携妻带子返回上海。他们生有两个女儿,一个女儿在上海外国语大学求学,另一个女儿在高中上学,两人均无工作,生活十分艰难拮据,他只能到工地上做电工或电焊工维持生计,他妻子看到从大庆回来的同学个个兴高采烈的神态,自己感到无地自容,便悬樑自尽,离他们而去了。我早就说过,绝大部分离开大庆的人是错误的选择,就连我调到江苏油田,福利待遇,工作环境与大庆相差无几,仍然有这样的感觉,主要是缺乏大庆那种气派,氛围和东北人的豪爽。 沉舟侧畔千帆过。苦难的日子已远我们而去。我们作为新上海人回到了故乡,沐浴着的光辉,过着比上海人还悠闲、宽松、舒适的幸福生活。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滿襟。他们过早的离我们而去,使我们每个健在的人都感扼腕叹息,所以,今天,我写此短文,是想铭记他们三人和那些在 祖国的南疆、北国、西域、东隅,将他们的青春年华和热血永远的留在那里的不相识的知青们,愿他们在天之灵安息吧! 2006.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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