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徒  奚文宝

    寒窗十年,他难道还要学徒?

    早上,刚技校毕业的他竟被师傅搞了个下马威。不堪忍受的是:师傅目不识丁,酱红色的脸皱得如同萨尔图的红枣,那洗得发白的工服还不合时宜地打了补丁。

    “来了”? 师傅礼节性的问。

    “来了”。他很不情愿的答。

    “给你”。师傅塞给他一把崭新的鸭嘴榔头。

    “我的”?他闻了闻散发着幽香的木柄。

    “是这样”。师傅示意后扯过一张旧铁皮敲打起来,哒、哒、哒------单调、乏味,榔头在空中从左到右作匀速抛物线运动不断地从铁皮表面轻灵地擦过,很快,铁皮象被烫过的裤子一样平整、服贴。

    “好的”,他也照葫芦画瓢干了起来,嘭、嚓、嚓------强烈、时新,榔头在空中作变速曲线运动,只差没砸在脚上,一小时后,旧铁皮依旧如故,但他的胳膊却肿了起来。

    他泄气了。自我解嘲:为铁皮担忧的——那是老苞米面。

    下午,他扬长避短向师傅发起攻势。趁师傅吃饭之机,他已经把工房里的水桶样板扔了。他估计:此类奇、奇形怪状的样板是师傅的祖传宝贝,没有它们肯定焖,他不懂3。14、周长拿什么去放水桶的样?

   “来了”?他试探着问。

   “来了”。师傅随口答。

   “给你”。他递给师傅一张纸和一支笔。

   “嗯”?师傅发愣了。

   “想跟你学放大样”。他心里笑了。

   “嗷“。师傅翻了半天自言自语道:“找不着了,只能重做一块了”。

    对,就要这个劲。他想:该他出洋相了。

    师傅正经八摆地放样了。他量了原来水桶的直径,继而把三个直径的长度相加成了一条直线,再把一个直径长度垂直于直线的一端,然后斜量两个端点的长度。

   “好了”:他解释道:“这条斜线的长度同水桶展开时一样长。

   “同原来的一点不差“?这不可能!他马上对这条直线长度的准确性进行了验证,真的一点不差。

    为什么?这条很土的、莫名其妙的斜线等于周长?!他使出了混身的解术也搞不出个所以然,有人行吗?

    寒窗十年,这时他才感到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奚文宝
小小说 1987.7.13
文化生活3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