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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犬情長
作者：沈安妮
上海人稱短小文章為“豆腐干”。凡有拙文載報﹐不免仔細流覽同一版上的其它“豆腐干”﹐本意是向人學長處。有作者談老貓 Pumpkin 激蕩了創作靈感﹐牽起了筆者的愛犬情。狗千金出生之時﹐千家萬戶的門口裝飾著金黃色南瓜與奇形怪狀的黑色鬼怪精靈﹐故得名Pumpkin﹐芳名與形貌無關﹐呼應著萬聖節﹐那榮國府裡的賈元春﹐生于正月初一﹐名之元春﹐取名的意思是有些類似的。
縱然不似賈元春那般大富大貴﹐ Pumpkin 還是好福氣﹐沒有去韓國投胎﹐入世在人狗幾乎平等的星條旗下﹐小家碧玉式的呵護自小就沾全了。玉照載于養父網頁的首頁﹐豎著兩只尖尖的耳朵﹐機警的眼神﹐牧羊犬的體形﹐一表狗材﹐看起來忠勇雙全。就“勇”字而言﹐Pumpkin當之無愧﹐汽車間門打開時﹐必得將她拴住(養父從來是以 she 或 baby 呼之﹐故舍中文“它”字而擇“她”)﹐以防她竄出來狂吠﹐驚嚇了行路人。美食當前時﹐興奮異常﹐狗性畢露﹐逢著熟人走過﹐都要齜牙裂嘴低吼﹐唯恐有人搶了它到口的肉﹐DNA 使然﹐無“忠”可表。讀過一個義犬的故事﹐主人去世後﹐義犬不飲不食﹐守着墳墓而絕。Pumpkin 的養父斷言﹐Pumpkin 不得食的話﹐恐怕要吃了他。這世上義犬必竟是少而又少的﹐與它的主人們一樣﹐Pumpkin 太普通一般了﹐蒲松齡絕不會為它作義犬傳的。
Pumpkin 表露感情充分﹐見了人回家﹐立即趨前歡迎﹐親親熱熱地搖尾巴﹐左轉右轉地討人高興﹐若是得了兩下撫拍﹐尾巴更搖得歡天喜地﹐多少為人掃去了些工作後的疲憊與壓力。每逢呵責﹐便縮做一團﹐躲到角落裡暗自傷心﹐若在外散步﹐亂吃垃圾食物時挨罵﹐自知理虧﹐立即收斂﹐不再東刨西覓﹐加快腳步﹐遠遠趕到前面示好。
與人一樣﹐Pumpkin受不了孤單冷落﹐尤其處于陌生地方。年前出門訪Hearst堡時﹐停了車﹐將Pumpkin 留在車裡﹐正准備走開時﹐它“嗚嗚”地哀叫了﹐分明在告白﹕“這是哪裡﹖我不想單獨呆在車裡﹐我害怕﹗”
Pumpkin 也可以算是較愛干淨的﹐在家從不隨地拉撒﹐憋急了﹐就會伸出前爪搭在人身上﹐兩眼直直地看著人﹐不言而喻﹐該出去溜噠了。實在無法時(已經不在它的能力范圍內)﹐它就會選在離車間門最近的水泥地上解決﹐絕不在地毯上擺“譜”﹐夠乖了。
悠悠歲月長﹐ Pumpkin 不再活蹦亂跳﹐一身病﹐垂垂老矣。後腿上的腫包影響了行動﹐困難了站立﹐開刀的話得全身麻醉﹐高齡體弱的它﹐也許就此與我們永別﹐難做決定﹐聽天由命了。養父對Pumpkin 一片深情﹐悉心照料﹐專制了一塊長形木闆供愛犬上下車用﹐盼著克隆技術普及﹐復制愛犬﹐何必呢﹖世間生物﹐都有那麼一天﹐紅樓夢裡的一首“好了”歌﹐道盡了一切﹗
11-26-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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