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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與形象美
作者：沈安妮
愛美是人的天性。不過﹐美的觀念各各不同﹐說不清﹐也道不盡。形象美是應該有文明內涵的﹐我相信﹐大多數人同意我的淺見。何為文明﹖同樣是說不清﹐道不盡。美人愛攬鏡自照﹐是唯恐別人發現她美麗不再。我們的形象存在于 別人的眼睛裡。周遭的一雙雙眼睛儲存著我們每個人的﹐或是每個群體的形象。一雙雙藍色的﹐灰藍色的﹐褐色的﹐深棕色的﹐或者黑色的眼睛是海外華人形象的一面面鏡子。
當克林頓總統訪問中國時﹐華文報紙天天報導克林頓的行程﹐以致于我輩秀才們﹐縮在沙發上﹐擎著報﹐托著茶﹐品茗間﹐便可以了解到克林頓的女兒偏愛鮮美的上海咸菜花生或是咸菜毛豆﹐西安的專業和業余演員在城門口做秀迎接美國總統。心裡著實得意﹐上海的咸菜應該叫雪裡蕻﹐吃漢堡包的洋人長見識了﹐西安人應該將他們的儀仗演出制成電視片﹐發行全世界。我得抓緊機會教育我周圍的洋人們﹐他們是不看中文報的。于是乎﹐隨著克林頓的行程﹐我每天早上義務翻譯﹐宣傳中國人款待克林頓一家的種種﹐上海是中國最大的城市﹐上海是我的故鄉﹐上海這個﹐上海那個。“啊哈﹐你從上海來的嗎﹖”一同事遞給了我舊金山的“紀事報”。半幅報紙大的照片攝自中國﹐照片底下注明了上海﹐照片中的主角是坐在黃浦江邊的一位中年婦女﹐脫了鞋﹐右腳擱在左膝上﹐旁若無人﹐怡然揉腳﹐還算好﹐架高的腳是穿著襪子的。我愕然了﹐張開了口說不出話了﹐原來“啊哈”後面有潛臺詞。“那是從鄉下來上海打工的。”我想解釋﹐我想越描越黑﹐同事早已行遠了。當晚﹐我投書上海“新民晚報”﹐附去了“鏡子”-- 英文報上的照片﹐讓父老鄉親們見識一下“上海人”的海外形象。
無獨有偶﹐筆者曾經目睹一個坐在市中心地下車站中的亞洲男人﹐大庭廣眾之下﹐他架高了腳搔腳丫﹐我多麼希望他不是黑頭髮﹐不是黃皮膚﹐不是我的同胞﹗
天天要上班的筆者常常在公共車裡見到同為打工族的男女同胞們。曾見一位打扮得干干淨淨﹐人長得秀秀氣氣的女同胞在眾目睽睽中﹐“呸“一聲吐了一口痰﹐然後不慌不忙地移腳步踩到痰上﹐用鞋底來回擦了幾下﹐消滅了痰跡﹗我猶豫了一會兒﹐沒有向她進言。我是在鄉下熬過苦日子的城裡人﹐有些鄉下地方﹐相對于一吐了之﹐到處留痰的﹐使用鞋底磨擦法蓋去痰痕被認為是比較文明的。事後﹐我後悔未曾大膽做一回“鏡子”﹐我應該告訴她﹐這樣的吐痰方式是不衛生﹐不文明的。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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