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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汽笛声
作者:沈安妮
周末早上,街上车马稀少人安静,当音乐般的汽笛声在金门桥边的海空中回荡时,黄浦江上的浪潮便在脑海里开始滚动,江面上的越洋巨轮,往返浦东浦西的摆渡船,拖著一长串平匠船的小火轮,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的各式行船也是如此长聲短声地鸣笛,尖利的,浑厚的,柔和的,粗狂的笛声各自在上海的天空里游荡,溜哒,互相碰撞或是揉成和音,然後一一钻入无数个石库门洞里,成为弄堂生活中的一响。
汽笛声伴随著我长大,小时候,我会得意地告诉同学:我妈妈在黄浦江边的海关大楼工作过是中国的第一批女检疫员,那些外国轮船得有她的签字才能拉著汽笛驶入黄浦江!
後来母亲被眨到离城最远的川沙县医院工作,上班得天不亮起床出门,行至黄浦江边正赶上日出,冬天的清晨,当汽笛声在耳边盘旋时,缩在被窝里的我想到了冰凉的浦江水,刺骨的江风和瑟缩在江边等候渡轮的母亲,渡轮上也不暖和,四面无窗,寒风更猖狂。
曾一度,浦江上的汽笛声被我塞入心中的角落,带到了落户的山寨,乡下是那么僻静,那么荒漠,没有轮船的呜呜,汽车的嘟嘟,电车的叮呤铛唧,烧书人的怒吼,砸家人的咒骂,听惯的都消失了,长夜难眠之时,茅屋外的林涛,滴雨,蛙呜,狗吠组成了整个声音世界,草铺上帐子里的我听得最真切的是:蚊子集团军的嗡嗡进攻声,闭目静思,心中响起了浦江上的连声汽笛。
而今,浦江上渡轮绝迹,取而代之的是大桥,地下隧道,和龙头高耸,龙尾翘翘的游船,但是,母亲老了,风烛残年,难以达心愿:回家!看一眼浦江边的东方明珠,听一听缭绕著海关钟楼的汽笛声,会一会白了头的老友和重孙辈。
母亲也聋得厉害,电视屏幕上的黄浦江边高楼林立,张灯结彩,人来人往,是个缤纷世界,於她,却是无声,浦江汽笛已成绝响,好在苦难也一去不复返。
我爱在暮色中散步,当我在太平洋边驻足远望时,常常可见一波连一波的水云雾汽卷天而来,云雾中传来了阵阵汽笛,悠悠荡荡,似曾相识,迅速地溶入心底後又慢慢扯出眷念,笛声不绝如缕,眷念丝丝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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