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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漫談
作者：沈安妮
每逢西洋情人節﹐不免憶起貴州的農曆四月八。那一天﹐貴陽花溪一帶熱鬧非常﹐鶯歌燕舞﹐據說是紀念苗王的節日﹐但筆者未能從下鄉地----布依族苗族聚居的村寨裡問出個所以然。
節前一兩個月時﹐“四月八”這三個字就已經響噹噹地掛在男女老少的嘴上。家家忙著打白糯米粑﹐蒸黑糯米飯﹐切血豆腐﹐炒煙燻肉。黑糯米難覓﹐得上山採樹葉將飯粒染成深藍近黑色﹐在那裡的農業科研所﹐筆者見識過稻葉稻杆都為深紫紅色的真正黑糯米。血豆腐是在過年時備下的﹐豆腐與豬血﹐肉糜混合後﹐裹葉燻制而成。那一天大伙兒不出工﹐在家“坐起吃”﹐吃八頓飯。
年輕男女絕不會在家“坐起吃”﹐大清早他們就三五成群地盛裝出門“玩俵”了﹐男女談情說愛﹐歡笑打鬧是那一天裡山坡上﹐路上﹐寨子邊處處可見的場面﹐半大孩子通常都跟了去傍聽預習。
姑娘們必定包白頭帕﹐銀鐲銀項鏈﹐繡花衣繡花圍腰﹐小伙子們著長腳鈕對襟布衫。人人一傘﹐一竹編有蓋提籃﹐提籃蓋下是那“八頓飯”﹐布傘擋雨擋太陽外﹐兼作調情道具。小伙子多半還掛個細帶的小布包。包內是炒好的葵花﹐黃荳等家制零嘴。小伙子用小布包打心儀的姑娘﹐傳達“打你就是愛你”的情誼。
山坡上﹐小伙子﹐姑娘們一陣陣地對歌。歌調一般都極易上口﹐歌詞卻是五花八門﹐爭奇斗勝。男女各據一方﹐小伙子們埋頭商量好了歌詞﹐一人獨唱或群吼﹐姑娘們聚首吱吱喳喳地討論對應的歌詞唱回去。先是自我介紹﹐來自何方﹐接下去可能是客氣地互相褒揚﹐也可能言語不合﹐互相譏諷﹐打情罵俏全在急智﹐唱來對去都為快樂。不少唱歌人沒有文化﹐靠得是還未成年便開始的多次實習加用心記憶﹐識字輩便輕而易舉稱霸了。筆者下鄉的寨子裡有位過氣“歌王”﹐持有兩本毛筆正楷抄錄的歌詞﹐據說年輕時四鄉的小伙子姑娘都來與他對歌。一心想保持“榮耀”的他年過三十﹐依然參加寨子裡小伙子們的烤火歌會﹐與別人挽留下來的姑娘們唱通宵﹐次日﹐姑娘們上路時埋怨小伙子們﹕“娃兒都有幾個的大老漢子﹐怎麼還來唱歌﹖”
今年的四月八沒找到心上人的話﹐明年換地方唱歌。四月八﹐馬馬虎虎算半個情人節。
02-14-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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