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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禮物
作者:沈安妮
對于聖誕節最早的記憶是在六十年代初﹐父親收到親戚自國外寄到上海的一張聖誕卡﹐隨同而來的是一包白糖﹐在那物資極度貧乏的年代裡﹐白糖可算是最難忘的聖誕禮物了。有那麼一段時間﹐家人品嘗了真正的白糖﹐而不是充數的糖精片﹐至今我依舊記得﹐父親拆包裹時的仔細小心。那張美麗的聖誕卡依舊裝回原信封﹐妥貼地鎖進抽屜裡﹐至一九六六年﹐聖誕卡﹐連同所有外國的來函﹐回函抄件﹐父親一併捧了去工作單位上交給紅衛兵。
初來美國﹐時近聖誕﹐孩子總要堅持在客廳裡裝飾聖誕樹﹐掛上紅紅綠綠的彩燈﹐醉翁之意不在酒﹐在那山水之中﹐在那綠色針葉叢下的彩色包裝中的禮物。孩子年長些﹐明事理了﹐當那些大大小小的彩紙盒可以裝在紅包裡的現金替代時﹐聖誕樹便變得可有可無﹐畢竟﹐筆者是長在新春發放壓歲錢的國度裡﹐不似那些老美﹐必得聞著雪松清香﹐張燈結綵了﹐才算是過聖誕節了。打工的筆者總是在聖誕節期間按排重頭家務﹐諸如廚房大掃除﹐修剪前後院裡的花木﹐油漆院牆等﹐視時間為最大的聖誕禮物。
費很多時日採購﹐又花很多時間去裁剪花花綠綠的包裝紙﹐仔仔細細地包出一個個稜角見方的禮物﹐逐一送出去﹐朋友親戚們回送。送來送去﹐商家賺錢﹐有時自己送了人毫無用處的廢物﹐有時得來些“己所不欲﹐施于人”的“禮物”。
縱觀美國人家的聖誕送禮﹐不免引人發笑﹐一個愛爾蘭裔的美國同事﹐他的做律師的兄弟﹐在GARAGE SALE 處﹐花費幾個角子﹐買了幾個老舊唱片封套﹐包得光鮮閃亮的﹐做成了兄弟情深的聖誕大禮。有一家人都實惠的﹐親戚家人們節前先互相通氣﹐詢得所需﹐跟據清單採購﹐拆禮物時皆大歡喜﹐別人幫你買來了所需之物。
與美國人共處﹐同事們喜歡開個交換禮物的聖誕派對﹐在那種派對上﹐為了大家不吃虧﹐一般會定出交換禮物的價值。有一年的派對﹐大家相約互送的禮物價值在十元左右﹐一位黑人同事送了我一盆蘭花﹐我著實過意不去﹐趕著再買了些小禮物回報﹐也是在同一個時間裡﹐有人收到了一只塑料小皮夾﹐估計是CHINATOWN攤上九角九的貨色。都是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事﹐如此的出手﹐不怕人笑話麼﹖見笑到退休呢﹗
朋友的父親在NURSINGHOUSE渡過了最後的時日﹐父親仙逝後﹐朋友惦念著病院裡相熟的那些孤老病人﹐與丈夫二人﹐去CHINATOWN買了熱呼呼的各色蒸包﹐送去病院﹐請大家分享。朋友說﹐想起父親﹐就想到病院裡的友人﹐總想去看望他們﹐為他們做些義工。在我看來﹐朋友送去病院的那些蒸包﹐無疑是最珍貴的聖誕禮物﹐病院裡的受病痛煎熬﹐為孤單所苦的人們是世上最最需要聖誕禮物的一群。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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