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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的“泰坦尼克”海難
作者:沈安妮
一九九九年﹐“錫鼓”的作者 GUNTER GRASS 榮獲諾貝爾文學獎。二零零二年﹐美國首次發行德裔GRASS的近作“蟹行”(CRABWALK)的英文譯本。
在小說“蟹行”裡﹐GRASS以文學大師的睿智大度﹐闡述了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一次真實海難。一九四五年﹐滿載老弱﹐婦女﹐孩子﹐傷兵﹐及海軍輔助部隊的游船GUSTLOFF遭受了蘇聯魚雷艇的攻擊﹐中了三枚魚雷的游船當即爆炸沉沒﹐將九千人拋進冰點溫度的海水中。粗略的估計﹐五千多人喪生。罹難人數為英國“泰坦尼克”號的數倍。撞冰山的“泰坦尼克”挾著小說電影的威力﹐震撼全世界﹐而發生在GUSTLOFF船上﹐同樣慘死于黑暗冰水中幾千條性命的海難卻是鮮為人知。
GRASS將海難發生的一刻寫得悲慘萬分﹐驚天動地。年輕的女海軍們被炸得粉身碎骨﹐受過訓的救援人員被關在艙裡悶死﹐海面上飄浮的人被卷入救援船底的輪機等等﹐哭喊尖叫撕心裂肺﹐最淒慘的景象莫過于那許多套著救生衣﹐兩腳朝天漂浮在海面上的孩童尸體了。
小說是以第一人稱寫成。“我”是一個出生在海難發生時刻的記者﹐“我”的母親為戰敗之際登上GUSTLOFF的難民﹐“我”離了婚﹐有個二十歲不到的兒子。三人代表了戰後的三代德國人﹕歷盡戰難的倖存者﹐嬰兒潮的中年輩﹐及e 世代青年。小說借記者之口的自述及網路上的遨游交談﹐塑造了一家三代人的生活經歷﹐報導了種種歷史事件﹐追溯了GUSTLOFF一船在納粹興盛時的建造﹐命名﹐及戰敗之時的毀滅﹐從而揭示剖析了戰後德國人的政治思想﹐社會道德﹐精神心理等不為人知的層面。
GUSTLOFF是一個自稱可以受命于元首而殺母殺妻的納粹黨棍。DAVID是出生于猶太教士家庭的醫科學生﹐納粹黨人排猶屠猶之際﹐DAVID登門槍殺了GUSTLOFF﹐死者被當朝奉為烈士﹐旋而又以他的姓氏命名了新建造的游船。德國的普通百姓﹐特別是納粹黨人﹐得以在游船上渡假﹐此為納粹討好國人的所謂人均平等﹐不分階級﹐“力量源于喜樂”的計劃按排。是天意嗎﹖游船的建造與摧毀幾乎是一步一拍地反映了納粹帝國的振興與滅亡。
“我”的母親在柏林牆筑起前送兒子去西德就學﹐在東德積極工作﹐從不落淚的她為斯大林的去世而哭泣。多年來﹐一直與一些逃過海難的人們舉辦紀念會﹐哀悼遇難的同胞。她聲明﹐白色的玫瑰花是奉獻給那些死在冰海中的孩子們﹐不是那個死去了的納粹份子。
“我”的兒子KONNY設立網頁﹐詳列了“烈士”的生平﹐烈士命名船﹐及沉船悲劇﹐甚至介紹了蘇聯魚雷艇艇長。在網路上以GUSTLOFF自居﹐與代表猶太人思潮﹐自稱DAVID的年輕人爭斗。KONNY不是光頭黨般的極端種族主義者﹐他只是認為猶太人該去以色列生存。他以自己為德國人而榮耀﹐要為德國獻身。當兩個年輕人會面﹐DAVID在GUSTLOFF的墓地﹐也是海難紀念地啐了幾口時﹐KONNY拔槍打死了對方﹐理由是不能容忍DAVID對聖地的侮辱。他只是做了與當年猶太學生DAVID同樣的義舉﹐各為其同胞的尊嚴而戰。
“我”則是一個有良知的德國知識份子﹐心中存著二次世界大戰始作俑者的罪惡感﹐難以釋懷的沉痛歷久不減。GRASS在書中以“堵塞了的抽水馬桶﹐沖不走穢物”作比喻﹐貼切地形容了德國人那種無法擺脫歷史包袱的無奈。對于兒子的所作所為﹐“我”認識到自己失教于兒子﹐也失責于社會。故事結尾時﹐“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網路上興起了支持他兒子的風潮﹐“我”只有嘆一聲﹕冤冤相報﹐何時了﹖
06-31-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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