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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訪客
作者：沈安妮
近日讀中文報﹐累累篇幅報導的盡是SARS消息。似在冰封的寒冬中﹐忽然吹來了一陣暖洋洋的春風﹕世界衛生組織宣佈﹐解除對香港和廣東省的旅遊警告。我不由地憶起我和友人的香港之旅﹐基本屬平安﹐小小風波的卻難以相忘。
記得是在傍晚時分﹐飛機臨近香港﹐暮色中﹐不平靜的海面上不時可見一二船只﹐船上沒有燈火人影﹐在汪洋中顯得孤單無助。及至海天相溶一色﹐船只也就全數遁入烏黑混沌了﹐于是客途中的憂患意識油然而生。香港機場的大廳明亮寬敞﹐隨地可遇的免費行李手推車﹐好友與丈夫一同笑臉相迎﹐奉上代購的去滬火車票﹐香港的旅遊地圖﹐疊得整整齊齊的港幣及一袋的零錢﹐送我們上了旅館的接送車時告知次日要請我們飲茶﹐陪我們遊玩﹐好一個貼心仗義的朋友﹗這一切使我這個出門人頓時有了賓至如歸的感覺﹐旅途勞累為之一掃而光。
第三日﹐我和友人自行“蕩馬路”﹐香港的彌登道使我聯想起上海的南京路﹐兩邊盡是一家連一家的商店。暗忖著興許可以購得比美國價廉的物品﹐我們晃進了一家數碼相機店﹐友人在美國的廣東人朋友處學得幾句她自認為很標準的廣東話﹐我呢﹐與廣東人連雞同鴨講的資格也沒有﹐深有自知之明的我﹐請了友人代 偶葥敯?X相機﹐錄像機的價格﹐品牌。就在我們指手劃腳﹐上海話﹐英語並用時﹐我覺得周圍有人對我們注目﹐兩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店外﹐竟在定睛看我們談話﹐一個粗黑﹐一個長得頗端正。買東西要掏錢﹐數碼相機不是玩具﹐電子手錶﹐我再喜歡那相機﹐也受不了別人眼瞅著我從貼身袋裡挖錢﹐數錢﹐再說﹐那種被人逼視﹐毫無隱私的感覺也很不好受。我立即中斷談話﹐拉了友人﹐跨出店門。“大姐﹐大姐﹗”我們居然被人叫住了﹐一回頭﹐仍是那兩個男人﹐一個快步上前﹐舉起他手中的皮夾問﹕“大姐﹐你們有沒有掉了錢包﹖”說著國語﹐那人打開皮夾﹐給我們看裡面厚厚一疊綠鈔票 --- 美金。我和友人都不帶皮夾的﹐甚至不背皮包。我的第一時間反應是﹕“NO﹗NO﹗”男人聞“NO”音﹐立即關起皮夾﹐塞進袋裡﹐轉身離去﹐他的同夥也迅速消失進人流中。這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使得我們兩人呆在原地片刻﹐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想清楚了﹐竟有些後怕﹐真有什麼事情發生﹐我們連叫“救命”都不會。
再一日﹐又是逛街﹐太陽從雲層中探出頭來﹐身穿加州的冬衣﹐想不到冬令時節的香港﹐竟是燠熱難擋﹐我倆汗濕脊背﹐越走越熱﹐見著“麥當那”的大紅色商標﹐立時進門﹐要了兩個蛋卷冰淇淋﹐站在小貓兩三只的店堂裡邊吃邊談話。手上還捏著冰淇淋﹐一個穿制服的小姐居然走到我們面前﹐要我們出去﹐友人舉起冰淇淋表示我們正在吃剛才店裡買的東西。那小姐仍是不依不饒﹐堅持要我們出門。我們站在靠牆處﹐並不影響生意﹐望著幾乎是空無一人的店堂﹐聽著小姐不客氣的逐客令﹐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我忍不住用英語反擊﹐請你叫你們的經理出來﹗我要問一問﹐顧客可不可以在店堂裡吃你們出售的食品﹖一聽我說開了英語﹐小姐的臉色立刻由陰轉晴﹐似外面的天氣﹐可掬的笑容掃去了一臉的烏雲﹐盡顯著熱忱﹐候著我們吃完冰淇淋﹐為我們開門﹐還說了兩句英文客氣話﹐禮尚往來﹐我當然沒有忘記用英語對她說謝謝。我們若是山東河南來的大嬸大娘﹐或是廣東廣西的鄉下農婦﹐不會吼上兩句洋腔﹐想來是必定被推出門無疑。若我們生得黃髮藍眼﹐恐怕小姐跟本就不會對我們無禮。
小姐不知﹐我們雖然是黃膚黑髮﹐卻是來自番邦的客﹐小姐更不知﹐黃膚黑髮的我們﹐在番邦也是客﹐唯有“夢裡不知身是客”。
05-27-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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