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烈孙昊和他的知青父母

作者：张世功

　　我们常说，天下知青是一家，更何况王福娣是1969年和我们同一天来到贵州独山县，在同一个公社同一个大队一起插队的知青，所以当6年前她的独生儿子孙昊为国牺牲的噩耗传来之时，我们大家在惊愕的同时，也和王福娣一样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熟悉孙昊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多好的孩子呀，在学校是一个优秀的学生，在公安局是一个优秀共青团员和优秀公务员，在家里是一个知书达理、体贴父母的孝顺儿子。就是这样一个充满青春活力、风华正茂的公安干警，在下班路上自愿协助公安人员，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拦截飞车上的抢劫匪徒，英勇地献出了自己26岁的年轻生命！

　　在国家公安部"深情缅怀公安英烈"的网站上是这样介绍孙昊的：

　　"孙昊，生于1976年11月，原籍天津市，1983年随父母从贵州都匀迁到深圳市，共青团员，中专毕业，生前系深圳市公安局行动技术支队六科科员。

　　孙昊非常热爱公安工作，以自己是一名人民警察为自豪。分配到深圳市公安局工作以来，在政治思想上能够始终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不断提高自身的政治素养和思想觉悟，使自己在思想上和行动上与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在工作中，能够刻苦学习各项业务知识，不断提高业务水平的工作能力，并能圆满地完成各项工作任务；在纪律作风上能够自觉遵守各项规章制度。1997年荣获深圳市公安局优秀共青团员称号；1999年、2000年分别荣立深圳市公安局嘉奖；2001年被评为优秀公务员。2002年11月17日晚上在下班途中被抢劫歹徒驾驶的摩托车撞倒，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11月22日不幸牺牲。

　　2002年11月17日晚11时许，孙昊办完公务骑摩托车回家，当他从深圳宝安区创业路由南向北正常行驶，正准备拐向新安一路时，一辆车牌为粤S0H981的摩托车沿创业路由北向南飞驰而来，后面有警车正在追赶，他当即停了下来。不想，这辆摩托车却拦腰向孙昊的摩托车撞来，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即深度昏迷，随后被送往宝安区人民医院抢救。摩托车上的两名男子也摔了下来，随后多名打"两抢"伏击民警和联防队员赶来将两男子抓获，经证实，两名男子是于当晚10时40分左右在南城商场实施抢劫后逃跑的歹徒。

　　有心无力地等待独子死亡，那是一件令父母多么心碎而无奈的事！英勇民警孙昊已经与死神抗争4天，主治医生无奈地说奇迹不会发生，唯一的结果就是死亡，对于不日到来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怆场面，孙昊的父母显得异常坚毅，在静静地抚摩，悄悄地耳语，以留下对儿子更多的记忆后，孙昊的父母出乎意料地对医院提出终止儿子生命的要求，唯一的理由就是既然没有奇迹，不如将医疗经费留给更需要的人。

　　深圳市公安局民警孙昊下班途中协助伏击民警挺身拦截飞车劫匪，被穷凶极恶的劫匪迎面撞击致使身受重伤的英勇事迹传出后，受到社会各界人士的密切关注。连日来，深圳市各界人士闻讯一拨接一拨自发前往医院探望英雄，很多没法进入"重症监护病房"的人就静静守在病房窗口，默默为病房内的孙昊祈祷，有的人甚至要求医院开恩，唯一的要求就是在窗口看一眼孙昊。

　　孙昊的主治医师--宝安区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吴良贵无奈地说，孙昊伤势太严重了，颅脑严重损伤，颅骨粉碎性骨折，脑部死亡，呼吸、体温全靠相关设备和药物维持，即使医院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来抢救孙昊，也无法挽救他的生命。吴主任难过地搓着手说，虽然在有些西方国家，脑死亡对患者来说等于已经宣布了死亡，但是我国有关法律规定，在患者完全没有心跳、呼吸时，医生才能宣布其死亡，不过目前孙昊的心跳、呼吸均靠设备和药物维持，死亡将是唯一结果。

　　探视的人们走出孙昊的病房后，孙昊的父母突然将吴主任拉到一边说，虽然他们不愿接受儿子实际已经死亡的现实，但知道儿子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于是夫妇俩决定尽快结束孩子的生命，虽然他们只有这一个独子。"我们不想再让无可能的等待耽误大家太多，孙昊也不想这样。"孙昊父母说，看到关心孙昊的人天天在做无望的等待，心里也很难受。孙昊的亲戚、同事、朋友几乎每天都来探望孙昊，这样很影响工作，既然孙昊已经没救了，医疗费用可以用在更急需的人身上。

　　深圳市公安局的女警官王屏和孙昊自小一起长大。王屏回忆说，小时候孙昊正义感就很强，一大堆小孩搞恶作剧时，孙昊不参加而且还大声呵斥其他小朋友不要干坏事。她比孙昊早两年毕业，孙昊看见她穿上警服时羡慕得不得了，后来孙昊穿上警服时还专门约她出来展示警服，为当上真正的警察而自豪。"

　　看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了 孙昊的母亲王福娣，她出生在一个淳朴的工人家庭，她是1969年从上海虹口区去贵州独山县基长公社甲台大队插队的知青。当时我们这个大队有31名知青，都是政治上积极上进的青年，劳动表现更是非常突出。尤其是王福娣所在生产队的五个女知青，和农民一起犁田、插秧，还学会了喂猪。王福娣从来是勤勤恳恳、吃苦耐劳，受到了贫下中农的一致好评，几年后她被推荐到国防系统的工厂去工作。

　　孙昊的父亲孙玉淦1967年从天津无线电机械学校毕业后，于1968年分配到贵州参加国防工业建设，1985年工作调动到深圳，一直从事技术工作和行政管理工作。

　　王福娣夫妇一贯在政治上严格要求孩子，教育孩子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王福娣自己多年来一直承担财务工作，可谓"常在河边走"，可她从来没有"湿过鞋"。孙昊的父亲孙玉淦 也一贯廉洁奉公。因此孙昊从小耳濡目染，遵纪守法的观念特别强。他妈妈告诉我，有一次她过马路没有走横道线，孙昊还恳切地批评了妈妈。

　　孙昊牺牲这一天是星期天，他是去加班的，临走他妈妈还关照他早点回来。谁知他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就永远离去了，噩耗传来王福娣夫妇犹如五雷轰顶，悲恸万分。可就是这种时候，他俩都仍然以国家利益为重，以工作为重，不愿过多花费国家的`医疗费用，不愿过多影响众人的工作，强忍痛苦提出停止对儿子的抢救，这是何等高尚的情怀！特别是后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看到他们夫妇因悲痛草草地低价卖掉了为儿子准备的新房，多少个节假日王福娣是泪流满面地看着儿子的遗像度过的，我们更是深深地感慨当时他们这样的提议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内中蕴含了对国家对人民多么深厚的热爱！

　　孙昊牺牲后，因他不是在上班时间内执行公务，按国家有关规定还不能算作"烈士"，当时我们大家不理解，纷纷为他感到不平，但王福娣对我说："深圳自改革开放以来已有47名公安干警殉职，其中十余名被评为烈士，其余都是因公牺牲，我儿子也是因公牺牲。从07年开始，市公安局都举行祭奠仪式纪念这些牺牲的英烈，安慰我们这些英烈家属，我们也都参加了。这几年来，公安局的领导、同事，我们单位的领导同事，街道的领导等等不时地前来探望，询问有何困难和需要，我们都一一婉言谢绝了，我们主要考虑儿子虽然已经牺牲，我们只想平静地渡过难关，以积极的态度笑面人生，不想再提出什么要求。我们所做的这些只是芸芸众生之中很平凡的小事，而且这些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当然，个中也充满了人生的喜怒哀乐，这也许是冥冥中的命运安排吧。"



　　后来，王福娣几次跟我们说，他们想领养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我们大家担心她已是退休之人，再带婴儿是否会太累。可他们说，自己现在还有精力，想在有生之年再培养一个孩子。果然两年多前，他们夫妇带了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到了上海。我们大家争着给孩子买衣服，带她到处游玩，看到女孩银铃般的笑容舒展了他俩脸上的皱纹，听到王福娣说："女儿给我们带来了欢乐，也带来了生活的希望。"此时此刻，我们大家同学对他俩是否能走出阴霾，带孩子是否会不堪重负的担心都烟消云散了，他们没有被悲痛压垮，他们勇敢地走出了人生的低谷，他们当之无愧是生活的强者！

　　当我们问到王福娣现在退休了为何不离开那块"伤心之地"回到上海，她告诉我们，她很想回来，可是现在没能力在上海买房，孩子的户口也没法报进上海。我们很诧异，英雄已为国捐躯，没想到而今他的父母会处于如此困境。尤其是女孩报户口之事，为何不能办理呢？王福娣告诉我们，派出所的同志告诉她，知青子女户口报回上海的工作，早已在几年前结束，现在不办了。可几年前谁会预料到发生这种不幸之事呢？我们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特例，在上海户籍工作大力改革的今天，应该是不难解决的。到今年孩子已四岁多了，很快会面临上学，我们都替她着急，可从来没有在他俩口中听到过一句怨言。

　　这就是发生在一个中国普通老百姓家里的真实故事，这就是令人肃然起敬的知青王福娣夫妇，正是在这样的家庭里，养育了赤胆忠心、义薄云天的英雄孙昊，他是我们整整一代知青子女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