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爾扎克與中國小裁縫
作者:沈安妮
“巴爾扎克與中國小裁縫”(BALZAC AND THE LITTLE CHINESE SEAMSTRESS) 一書法文初版于2000年﹐出版後即造成轟動﹐獲獎多次。2001年出英譯本﹐小說拍成電影後﹐入圍金球外語電影獎。作者戴思杰為電影導演及制片人﹐七十年代初插隊落戶三年﹐八十年代在法國深造。小說寫了知識青年與漂亮的鄉下小裁縫的愛情故事﹐在那人性遭摧殘﹐文化被毀滅的年代裡﹐西方文化不僅支撐了知識青年們的精神生活﹐也影響了鄉下姑娘的一生。
小說一開始﹐就抓住了人心。生產隊長和村民們一一檢查知識青年“我”的小提琴﹐有人用拳頭打琴背﹐有人扯琴弦﹐村民們評道﹕“原來是城里人的玩具。”“資產階級的玩藝﹗”村長毫不留情地下令﹕“燒了它﹗”兩位十七八歲的知識青年急中生智﹐趕緊為鄉民們拉了一曲“莫扎特永遠想念毛主席”﹐小提琴總算沒有進了火爐﹐讀到此處﹐不僅令人失笑﹐笑過後是痛心的回味﹐“再教育”的第一課便是愚昧與無知。
知識青年們所處的政治環境與自然環境均惡劣﹐生活極其艱難。最可畏的勞動是背糞水桶攀登高山﹐山高得令人頭發暈﹐糞水在糞桶裡隨著腳步晃蕩﹐溢出糞桶蓋的糞水順着脖子滲入衣服。細節真實如此﹐不是城里人可以在書房裡杜撰得出來的。
作為”再教育“的一部份﹐他們又被派去挖煤﹐鑽進位于地底二十米下的隧道﹐挖下煤裝入籃子﹐再拖出低矮的礦道。塌方時常發生﹐生命永遠處于危險中﹐隨時可能終結。羅姓知青患了虐疾﹐所能得到的治療是在背上挨鞭打。
正當知識青年們對前途感到渺茫﹐對人生感到絕望之際﹐偷來的翻譯小說豐富了他們的精神生活﹐暫時忘卻了眼前的困苦﹐他們沉醉于巴爾扎克﹐羅曼羅蘭﹐大小仲馬等偉大作家們創造的虛擬社會中﹐外面的世界是那麼大﹐這些書籍重新燃起了他們的希望﹐憧憬。向村民們講述故事成了他們生活的一部份。美麗的小裁縫是他們的忠實聽眾﹐鄉下姑娘受西方古典文學影響至深﹐不顧于世俗偏見﹐與講述作品的知青相愛﹐未婚先孕。
裁縫女兒與知青性愛的一幕﹐作者採用了多角度的描述方法。通過磨坊老人及兩位當事者的口吻從不同的角度說出了同樣的故事﹐復式陳述﹐但不重複真實情節﹐各自表述思想感情。如此的手法﹐制造出多層次﹐色彩豐富的立體畫面。即使是磨坊老人最直接的口述﹐仍是不失優美﹐他的眼光離不開裁縫女兒在岩石上攀爬的美麗身體﹐他形容女孩的跳水似飛燕般輕盈。字裡行間作者不忘記穿插一兩句幽默的嘲弄﹕磨坊老人自嘆老了﹐不如人了﹐不能象年輕人那樣在水中游戲。
高山流水﹐碧水深潭﹐水邊驚起的飛鳥﹐裁縫女兒從高處劃過空氣﹐躍入綠葉叢中水潭的優美姿態等等﹐作者以流利的文字拼組出一幅幅人與自然交融的清新圖畫。裁縫女兒在她的敘述中﹐將羅姓知青想象成“基度山恩仇記”裡的基度山伯爵﹐自己則是基度山入獄前的未婚妻﹐沉湎之深﹐可見一斑。
裁縫女兒懷孕了﹐在那個年代﹐如此的行為幾乎是犯罪﹐罪當罰。為脫罪﹐知識青年奉上了冒著危險珍藏的巴爾扎克小說﹐換得醫生為裁縫女兒作墮胎手術。再一次顯現了在那東西方文化全盤禁絕的時代﹐人們對文化的飢渴與響往。
全書文字優美﹐至情感人﹐洋溢著青春﹐熱情﹐勇敢與希望。
05-18-2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