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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情結
作者：沈安妮
近年來﹐這“情結”二字越來越常見﹐有些兒念舊的意思﹐也不全然﹐應該是更復雜。“結”表明了糾纏﹐深沉﹐執著﹐無以為曉﹐難以釋懷﹐有時甚至喚起了人生路上的使命感。
當年盡管苦累﹐盡管流血淌淚﹐曾為知識青年者﹐現在享清福也好﹐繼續疲于奔命也好﹐多多少少都存着知青情結。筆者在雲貴高原的山地裡下過苦力刨過食。“修理地球”的口號不僅沒有強調出雄心壯志﹐反而使我聯想到雞群在泥土裡扒拉﹐翻尋﹐啄食。如今見了報導雲貴高原的新聞﹐特別留心﹐必讀﹗
年初﹐在學校書店裡轉悠﹐目光在亞洲類書籍掃描﹐竟瞥着了書封上﹐頭包布帕﹐身着深暗衣服的貴州老鄉們﹐十分驚奇﹐我可是站在美國的書店裡﹐不是在中國的少數民族地區。驚奇之余﹐立即翻看書中的每張照片﹐流覽目錄﹐每張照片都是熟悉的生活情景﹐每個目錄都報導了貴州農村的種種。知青情結使然﹐立即付款﹐將書搬回家開讀。
讀畢全書﹐按捺不住﹐馬上送了伊妹兒給作者﹐一位美國學者。此君在長征路上步行多天﹐體驗當年紅軍經歷的艱險﹐也專訪過筆者曾經去趕集的貴州鄉下小鎮。第一位訪問那偏遠小地方的美國人是陳納德將軍部下的飛行員﹐飛機失事﹐駕駛員跳傘降落在山溝溝中﹐作了並非自願﹐戰爭期間的造訪。第二位美國人便是“The Promise of the Revolution" 一書的作者。近年來﹐他跑遍了貴州省的山山水水﹐作了許多社會調查﹐寫了書﹐為中國西部農村的發展出謀劃策。
書的封面是一位當地畫家的中國畫﹐畫中是幾位飽經風霜的農村男女站立在卡拉OK的廣告下面。他們就是那些我與之同下田插秧﹐共上山種苞谷的老鄉們。城裡人在唱卡拉OK﹐他們在廣告下兜售木炭掙小錢﹐為着口中食﹐身上衣苦苦掙扎。對于異國他鄉者來說﹐畫中的形象格外撩撥起人萬千思緒﹐憶起那逝去的苦難歲月。知青友人汪倫曾不無辛酸地談到過鄉間水田邊的小事﹕寒天日﹐赤腳人會搶着踩進新下的牛糞裡取暖﹐聞此語﹐“同為天涯淪落人”的我﹐體會尤其深刻。
我慶幸﹐如今的我﹐卡拉OK閑置在家中﹐上班不過就是坐在電腦前敲敲打打﹐腳上是絲襪皮鞋﹐皮鞋的色調還得相襯于衣裙﹐無須挑了擔進城﹐出售木炭﹐雞蛋﹐蔬菜﹐水果後再去購針頭線腦和點燈油了。慶幸之余﹐滄桑感油然而生。苦難倒是不再﹐青春卻也不再﹐一去不復返了﹐唯知青情結碩果僅剩了。人生苦短﹐有生之年﹐縱然沒有“願得廣廈萬千間﹐大仳天下寒士”的大愛﹐總該為那些貧窮的人們盡點棉薄之力吧﹗
04-14-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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