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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火车的不解缘
日期:2010年3月16日   出处:上海知青网浦江清论坛  作者:作者: 教坛老妖1952   编辑:紫岩   阅读:485

  假期快到了,我那不羁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为了整理行装时的兴奋,为了看到广袤的山川,为了闻到久违的谷草的香味,为了沿途看到许多陌生的脸,以及他们嘴里吐出的听不懂的语言,更为了听到那熟悉的火车即将勃发的前行的声响,我又将远行——只有远行者才能知道远行者的快乐。

  由于教师工作的性质,我们一般都有比较充裕的时间可以徜徉漫游,去领略一处处还少有人认识的山水和藏匿于僻壤中的名胜,去享受一段幽静自然的山水原始风貌,去体验一座古朴悠然的古城或老镇的古物风情。

  我喜欢坐火车远行。在许多人眼里乘火车旅游是件虽然经济却十分辛苦的事情;仿佛只有囊中羞涩而又酷爱远足的人的一种旅游方式。实际上,近年来,随着火车不断提速一趟趟特快、专列的开通,随着铁路的一次次提速,甚至开行了高铁;随着火车的卫生、饮食情况的大为改观,乘火车旅游已成为一种既安全又舒心惬意的旅游方式。

  说来话长,我与火车第一次结缘还是托了毛主席他老人家的福,那是1966年夏“大串联”的时候,那时我还没有到14岁,却和同学一起爬上了北行的列车去北京见毛主席。那是由黑色的蒸汽机车带动的老火车,当它拉响汽笛时,远远就能望见它头顶喷出的一束束白色的蒸汽。印象最深的是过长江。那时还没有南京长江大桥,要把一列火车拆分成几节,用轮船运过江去,到达浦口,然后再拼接起来继续前行,那过江的时间是可想而知的了。

  与火车联系最紧密的时间是我的青年时代,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被命运抛向了边疆。那是个困窘的年代,辛苦了一年不仅分文无收还倒欠生产队的口粮钱,哪有钱买火车票?个别家境好一些的同学在年末往往会收到家里寄来的几十元路费,可这钱是万万不肯用的——那是父母的血汗钱,怎么好意思心安理得的享用!那时的我们就会想出各种办法扒火车、逃票、赖票,把路费钱藏在剪掉尾部的牙膏里、缠在毛线团里,被我们逃票最多的当数从哈尔滨开出的“三棵树——上海”,那是当时中国最臭名昭著的三趟“强盗车”之一(另外两条是“乌鲁木齐——上海”、“昆明——上海”)。那年月哪有什么卧铺(30年前卧铺大多是那些像模像样的革命干部、出差人员才能享受的待遇,知青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有个固定的座是奢侈,占个行道地“坐”是侥幸。长久一个姿势,双脚都浮肿。有经验的列车员告诉我们,脚得搁起来,否则血液流通不畅,于是便弄张报纸铺在别人的座位底下,美美地睡觉那是快乐。那时的列车员似乎拿我们这帮人也没有办法,有的也很同情我们,毕竟“上山下乡”涉及每家每户,他们也常常有恻隐之心,就睁一个眼闭一个眼了。

  在这10多年里,我一直奔波在这条从中苏朝边境到东海之滨的线路上。常常在黑得不见五指的暗夜,分辨哪里是城镇,哪里是农村,哪里是繁华的内地,哪里是萧索的边疆,常常诅咒这两根冰冷的钢轨,让我跟家人和故乡隔离得那么远,让我的思念那么长。在我看来这两根冰冷的钢轨无异于两行流不尽的眼泪,凝固在我青春抑郁的脸庞上。青春时代美好的愿望,个人本该享有的家庭幸福,全都被这隆隆的车轮,无情地碾碎在长长的铁道线上。

  80年代中期调入深圳之后,曾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坐火车,实在是那十几年的火车让我坐怕了,再说那些年火车的服务也好设施也好真不敢恭维。人是怀旧的,这些年外出我有时又会选择火车。特别是“深圳——上海”火车的开行,它不仅设施豪华、服务到位而且速度也快,仅17个小时就到达目的地。我坐的时间最长的应该是2003年暑假,从乌鲁木齐到上海整整坐了70个小时,虽然时间很长,但这趟车的服务奇佳,窗外的风景变化特别大。或大漠无垠,或白浪滚滚,或青山苍翠……几位好友一起天南海北胡侃,美味佳肴猛塞时间也就不那么长了。

  “非无好客堪招呼,独往飘然觉更真”,陆游的诗句说出了独行的快意。我喜欢一个人背起行囊去旅行和陌生人面面相觑,在微微摆动的运动中,听车轮有节奏的铿锵回响,心境却十分安详的那种感觉。我以为一个人的旅游是比较刺激的。满车厢的人都不认识你,你可以不必有那种在熟悉的环境里戴着假面具说话的丑样,你不必担心没有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寒暄,哪怕你扮演一个与你平日身份完全不相符的角色也没有关系,车上的旅人是脱离了常轨的生活,那种感觉真是“味道好极了”,长途车厢里的谈话内容可以非常宽泛而流动的。人在运动的长街一般的车厢里,山水如烟云长卷从窗外掠过,又远离了辛苦奋斗的实际,心安然,神飘逸,淡忘了沉积的不悦和平时的琐碎繁杂……

  当喧嚣了一天的车厢沉寂了下来,车内已经熄灯,人声全息。我常常会一人默默地站在玻璃窗前,看着这夜行列车奔驰。车窗外月色白亮。道边的树木光滑如烟,如纤长似带的水草般从窗前一掠,宛转而去;稍远的树、田、屋、丘等如同有离心力,被甩出去;而再远的山、田块则缓缓地、庄重地,不动声色的推移而去,整个大地都是静悄悄的,只有车轮持续地轰隆铿锵。虽然一切都清晰可见,却有些虚无飘渺的感觉,这月光让我有一种孤独,虽然身后车厢里满是入眠的人们。往往这样的时刻我的情绪会特别饱满,我喜欢的是那种流动的感觉。景物是流动的,思绪是流动的,两者融为一片,仿佛置身于流畅的梦境,而这种感觉是平时根本没有出现过的。就因为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这样的漂泊,喜欢这样的自由,喜欢这样的忧郁和孤独,喜欢描绘和赞美这旅途的一切,我一次次地登上了远行的列车。这样的感觉是坐飞机太快地把我送到目的地,使我来不及寂寞,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触发那种出神遐想的心境的。

  今年我仍然选择了坐火车远行,我与它已结下了不解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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