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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烟泡
作者:毛时法
正如外国人没到过中国的长城,也不了解长城的兴衰,就无权说他自己了解中国的古代史一样,一个人如没经历过“大烟泡”,就不能称自己是真正的北大荒人。
尽管襄河的生活已过去这样多年,但那以雷庭万钧之力,横扫千军之势的“大烟泡”留给我的印象仍难以从我的记忆中抹去!
那是在我抵襄河后的第一个冬天的元旦前夕,我亲历的一次“大烟泡”的经过。
冬天到了,农场没钱购煤供大伙煮炊、取暖等,为了解决这问题,分场从沾河林业局联系了一批价格较为便宜的长僵的遭淘汰的树木。那天连里安排了包括我在内的几个同志坐爬犁去拉这批急需的树木。
当两台“东方红”拉着爬犁开到堆满木材的林业局场地时,深灰色的阴云突然由远及近,象幕布一样从空中压了下来,接着,阵阵寒风挟着雪粒平地而起,抽打在身上、脸上、象刀割一样的疼痛。
带队的是位农场老职工,忙不迭地大声喊:“快!要刮大烟泡了,大家快装车!”
天,愈来愈暗,风,愈来愈急。
狂舞的雪粒、雪片象一道道幕墙很快挡住了浓密、低垂的去层。
左边,右边,前边,后边,到处都弥漫在白茫茫,灰蒙蒙的迷雾之中。
当我们手忙脚乱地装好这满满二车树木踏上归途时,已是下午一点左右了。
俗话说得好:雪上高山,风掠平地。车刚刚驶出山坳,疾风就迎面扑向蜷缩在爬犁上的从未见过这阵势的我们。
身上的热量在一点点的而又飞快的散去,呼出的热气在每个人的胸前形成了片片白霜。很快,白霜又聚成冰凌悬挂在胸前。每个人除了会眨动的眼睛和转动的眼珠,胡须上,眉毛上,眼睫毛上都挂满了层层冰霜。这时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还觉得有点愉快地忍不住笑了起来。
为了驱寒,我们不得不时常调整着迎风面,或背对着来风,或侧面对着来风,有的同学干脆把双手互相对插在衣袖里怀抱着双膝和胸部,用戴着狗皮帽脑袋面对来风方向。
天更暗,雪更大,风更疾。“烟泡儿”翻滚,大雪夷平了沟堑,遮掩了前进的道路。路沟旁的半人高的野草丛被雪盖的只露出了梢梢头,唯一的路标是那模模糊糊约隐约现的上面的电线被风被吹的呼呼直响的一根根沿伸的光秃秃的杆子。
为了凭借电线杆辨别前进方向,也为了排除路上厚厚的积雪,二车时走时停,交替在前领路。为了不失掉联系,大家约定,两间相隔不能超过二十米。同时,为了防止间隔太近,二车必须始终亮灯前行。
也许是天更黑了,也许是雪更大了,也许是云更厚了,反正四周的色调愈加昏暗。一切都处在灰茫茫的朦胧中:朦胧中摇曳的车灯,朦胧中向后延伸数米远又消失在朦胧中的道路,朦胧中被推向车后风雨世界中的电线杆……
风雪在无情地肆虐,我们的车在这面前显得是何等的渺小!
“大家下车来走走”朦胧中传来了老职工的呼叫:“我就是在一次“大烟泡”中被冻去了二只脚趾的”。
经他这一说,大家全部跳了车,用手扶着爬犁上的树杆,深一步浅一步地踏着“东方红”履带压出的道路蹒跚前进着。
黑暗中恐怖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我们情不自禁地用被冻得僵硬的躯体互相碰撞,用“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毛主席语录互相激励,而内心深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企盼。
时间在流逝。
凛冽的寒风依然中怒吼。一刻也不停,像狼嚎,像虎啸,是灾难临头时人的绝望呼号……它伴随着拖拉机难忽高忽低的喘息声和爬犁压在雪上发出的古怪“滋”“滋”声形成令人难以忍受的旋律。我不由地产生了一种担忧:万一拖拉机抛锚怎么办?这后果真是让人无法继续往下想……
“大烟泡”刮了不知有多久,也不知此时是什么时候。突然间前面领头的车上的人发出了尖叫,接着又是阵阵欢呼声。
原来,车已经开进了我们思念的分场,由于天黑,雪大,风急,直到车头差点撞上墙头才发现!
我们跳下了车,又蹦又跳,又是叫又是笑。不知谁看了下手表,这段下山仅为二十几公里的路,在风雪中我们竟然拼搏了近七个小时!
这就是我,——一个上海知青在襄河所经历的“大烟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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