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zlogo.gif (12930 字节)

|关于我们|澳洲中国知青|安徽频道|江西频道|黑龙江频道|贵州频道|吉林频道|云南频道|内蒙古频道|数风流人物|加入收藏|

现在位置:首页黑龙江频道走出伤心地——贾宏图上海知青故事系列之三

黑龙江频道

·早春的芍药——贾宏图上海知青系列故事之十四
·青春永恒——贾宏图上海知青系列故事之十三
·乐不起来——贾宏图上海知青系列故事之十二
·晾在沙滩上的鱼——贾宏图上海知青故事系列之十一
·忏悔高岗屯——贾宏图上海知青故事系列之十
·一个人和一条河——贾宏图上海知青故事系列之九
·站人”李颖的幸福生活——贾宏图上海知青故事系列之八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凤——贾宏图上海知青故事系列之七
·黑土情缘——贾宏图上海知青故事系列之六
·寻找自己的棺材——贾宏图上海知青故事系列之五
·艰难的探亲假——贾宏图上海知青故事系列之四
·走出伤心地——贾宏图上海知青故事系列之三
·被遗忘在大山里的孩子——贾宏图上海知青故事系列之二
·迟到的怀念——贾宏图上海知青故事系列之一
·兵团战士蔡传忠
·知青食堂——我们的家
·青春留痕——2006上海知青重返黑龙江学习观摩纪行
·黑龙江知青馆上海工作站正式建立
·重温黑土情缘,支持第二故乡建设
·黑河市外三道沟村知青倡议书
·你好,芍药沟
·野歌的黑龙江之行系列之一
·漂黑日记
·眷念您——古城瑷珲
·一篇文章引出的一段情缘
·浦江赤子心,黑土献终身
·黑土地,我用生命为你写传
·和上海知青演绎“小芳的故事” 为爱无悔守候18年


走出伤心地

——贾宏图上海知青故事系列之三

作者:贾宏图

  凡是当年在黑河下乡的知青,谁都忘不了龙镇。这个三等小站,当时是北部线的终点,无论来自北京、上海、天津、哈尔滨的知青,都在这里下火车,再转乘汽车、拖拉机、马车,分赴荒原深处和密林之中的几十个兵团农场的几百个连队,豪情满怀地投身屯垦戍边的战斗。这里曾像战争年代的兵站一样,每天涌动着穿着黄棉袄的年轻人。这其中,有的人后来成了在中国有影响的人物,如曾担任过国家环保总局长的谢振华(北京知青)、外交部副部长的王毅(北京知青)、黑龙江省委副书记的刘东辉(哈尔滨知青)、山东省委副书记姜大明(北京知青)……

  去年冬天,在那个飘雪的日子,在去黑河的路上,我有意绕到了龙镇。它已成了一座街道宽阔,建筑现代的小城。那黄色的火车站还在,可广场上全无往日的青春喧嚣和人群熙攘了。我在站前徘徊许久,找不到我和战友们当年的足迹,却想起来了一个上海老知青袁启鸿的悲情故事,龙镇是他的伤心地。

  老袁和我一样是六六届高中毕业生,本来我们都有着美好的人生前景,当年我们虽然分别在上海和哈尔滨,但都被推荐为留学法国的预备生。从天而降的文革如狂风暴雨,把这一切都化作泡影。1968年8月,他受上海黄浦区的委托带领300名知青来到黑龙江建设兵团的一师五团(五大莲池)下乡,另外由同是老高三的优秀学生方存忠(现哈尔滨市委副书记)带队去了五师。半年以后,工作能力突出的老袁被师后勤部调到龙镇组建物资批发站。当时他还没入党,却被任命为站的整党小组和清查专案小组的成员。真是福兮祸所附,他的人生悲剧就此开始了。

  1970年3月,在老袁刚过完22岁生日的第二天,他突然被隔离审查了。一时间,批发站院里贴满了批判现行反革命分子袁启鸿的大字报,罗列了他的“八大罪状”:张贴反革命标语,唱反革命歌曲,组织反党小集团,为反革命分子翻案,非法混入共青团……其中最严重最核心的罪状是“张贴反革命标语”,现在看来十分荒诞,当时就是触目惊心了!

  1969年12月,为欢送一师的“毛泽东思想讲用团”到哈尔滨开会,龙镇批发站在招待所门前搭建彩门,要在两米多高的门前贴上“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的标语。那天晚上又黑又冷,老袁从哈尔滨出差回来,看到负责贴标语的两个女青年很辛苦,就跑来帮忙。他站在两个摞起来的方凳,两个女青年一个为他扶凳,一个给他递标语。为了贴得均称,老袁先贴当中的“席”,再贴第一个“敬”和最后一个“疆”,再贴“毛”和“寿”字,接着贴“祝”和“主”字,最后贴“万”和“无”字。由于写的是隶书字,“万”字和“无”字有些相像,又由于天色昏暗,最后把“万”字和“无”字贴倒了,“万寿无疆”变成了“无寿万疆”!第二天早上发现了,他们吓了一大跳。老袁他们马上改了过来,又作了认真的检讨。现在成了他最大的罪行!

  他组织反革命小集团,是因为他自发组织几个爱学习的青年学哲学,经常讨论理论问题,还办了一个“学习园地”。还有人说他自己在宿舍唱歌时,把“枪听我的话,我听党的话”唱成了“我听枪的话,党听我的话”。所谓“混进共青团”是因为他的入团登记表上少了一个公章!其实,老袁被编织这么多罪状的原因,是他反对在只有400人,成立不到一年的批发站揪出了17个反革命和贪污犯,因此他得罪了主要领导。这位掌权者亲自发动了对一个知青的政治运动。

  老袁成了第一个从知青演变成反革命的典型,向全省通报,然后开始了对他的武装看押和巡回批斗。首先被剃了鬼头,还付了2角钱的剃头费。游斗是在严酷的1970年初春进行的,范围是从龙镇北到孙吴,南到德都的方圆几百公里。批斗他的多是和他们一起来的知青,虽然已经来到边塞,但红卫兵们的革命意志并未消退!批斗前他被捆住双手和双脚,堵住嘴,扔在解放车的车厢里,脸被冻得青一块紫一块。一般要走四五个小时,如果要小便只能尿在裤子里。一到目的地下了车,或立即进会场接受三四小时的批斗,或者先去干掏厕所的脏活累活。有时开完批斗会已经半夜了,他刚躺下,又进来一些人把他从炕上拖下来,用麻袋套在头上,接下来是一阵拳打脚踢……又是知青们的恶作剧,老袁也是哭笑不得。

  那时这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的忍受能力到了极限,他在思考用什么办法可以痛苦少一些地死去。终于在1970年5月的一个寒夜,他趁看守他的人熟睡的时刻,把一条绳子挂在了房梁,并把自己的脖子伸向了绳套。这时他看到满天闪烁的星斗,抚面而来的春风,一下子让他清醒了,他想了她父母早逝后把她养大的姐姐,想到了多年关爱他的老师、同学;他也想到了如果就这样死去,谁来为他洗刷他的不白之冤!

  在犹豫之间,终于被人发现,他走出鬼门关,又回到了地狱。批发站的工作组决定把他送进监狱,建议判刑12年,但监狱人满为患了,无力接收。老袁只得就地改造。当时每天5点钟起床,先到煤场装一车6吨煤,早饭后清扫供应站大院,清掏厕所,再为全院的三个食堂的15口大缸挑水,每天18吨,每挑一担水要走100米!马不停蹄般干完这些活,已是晚上十多点钟。他每天爬上床铺都十分艰难!

  经过一年的艰苦劳动,师里的一位副政委说话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千里迢迢从大城市跑到你穷山沟,就是为了来当反革命的?你们这么做怎么能让千千万个知青家长放心!”1971年初夏,老袁被解除看押,“敌我矛盾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下放连队劳动。这以后他又去大兴安岭伐木,在零下52度的严寒中,他学会了把顶天立地的大松木放倒,也学会了用大海碗喝酒,他又恢复做人的尊严,还赢得了一位美丽善良的哈尔滨姑娘鲁际的爱情。现在他们的一双儿女都大学毕业成了专业人才。

  1977年,和祖国共患难的袁启鸿迎来了命运的转机,国家决定恢复高考。当时他已经入了党,恢复了在供应站的工作,分管全师的煤炭的采购供应,那是权利很大的岗位。他义无反顾地参加了高考――他没有请一天假复习功课。第二年春天,他拿着录取通知书到哈尔滨工业大学报到时,老师告诉他,你四门课考了394分,只差6分就是满分,是全省的状元!还给他看了登载这条消息的《黑龙江日报》。

  后来老袁的日子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了,入学后当了77届学生党支部书记;当年夏天,他被平反,他档案中的“反革命”材料当面烧掉。1982年毕业后到哈尔滨锅炉厂工作,第二年第一批晋升工程师。1985年在机械部出国英语考试中获第一名,接着受命到美国CE公司技术合作,参预设计世界一流的电站设备。回国开始担任锅炉厂处长、生产长、副厂长。1994年10月年开始担任哈尔滨动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执行董事。后来又担任哈尔滨锅炉厂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在哈尔滨的几十万知青中,老袁是企业界的最高领导,我经常在电视里看到他陪中央领导到“三大动力”视察,和外商谈判,到香港组织股票上市。他西装革履,满脸风光。

  为了写这篇短文,我找到了老袁,他急匆匆地来见我,提着装满材料的书包,好像是来上课的大学教授。他已不再担任企业领导了,而成了一个研究宏观经济学的专家。他的名片印着十几个头衔:省政协常委、市人大常委、全国西部开发顾问、中国管理研究院特约研究员,还有许多大学的特约教授。他奔波在国内外的学术会议上和大学的讲台上。他从书包里给我拿出他的一篇篇论文,他告诉我他2000年就给朱总理写信提出“科学发展观”问题,他作了很长的批示,让国家计委领导听取我的意见。他三年前就提出过建立“节约性社会”的建议,他最近又就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问题给省政府写出了报告……

  在老袁滔滔不绝的讲演中,我又看到了一个饱经磨难的老知青的永不干涸的激情;在他那厚厚的论文中,我又感受到一个忠贞的知识分子对祖国和民族深深的忧思。我还看到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

  老袁没有给我提供关于龙镇悲情故事的细节。但我想他心中涌动的热血中肯定有来自那里的坚强和自信。

   2007 上海知青网版权所有     联系E-mail: webmaster@shzq.net     转载请保持文章完整,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