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洗澡狂想曲
作者:张龙生
走进马鞍山中周公司开办的中洲沐浴中心宽敞1000平方米的大厅,两排穿着马甲的小服务生齐声欢迎光临,换鞋拿牌号,按照男左女右的方向入更衣厅,那更衣厅里统一定型铁箱上编号达到四位数号码,进来的人都马上得到服务生的照应,你很快地会把自己脱得光溜溜出来,朝着蒸腾热气和水声的沐浴厅晃去。
“沐浴厅来三位——”
“大池冲浪两位——”
“更衣休息一位——”
服务生的招呼声此起彼伏,回音嘹亮,接应每位客人。
几十米见方的沐浴厅中央是温度适宜的涌泉池,池两端排列着水柱冲浪按摩器,池水清澈,服务生毕恭毕敬在池边扶持你,关照小心地上滑......,躺在水中的时候,身心得到充分放松,不经意时,一杯矿泉水端到你嘴边,凉凉的好解渴。
在水中能看到池墙那边有个较小的圆池儿,里面没有几个人,于是就问服务生得知“瑶池”,那是专门用药草配方炮制的浴液在池中,供你自己决定选择使用,据说很有健肤康体美容......等等作用。
沐浴厅里有人为你助浴,也叫“擦背”,但是要支付浴资38元之外的费用;如果你想洗头,服务生会主动免费为你做好一切。
然而,当你来到淋浴间的时候,“淋浴一位——”唤声在你人体预先到达,站在喷头下时,早有人为你开好了水,调节好温度,询问需要哪种沐浴露或浴皂。
走出沐浴厅的门口,两位服务生一边为你擦干身上的水分,一边说:“中洲来洗澡,人人精神好,老板来沐浴,财富增百倍......,穿上中洲送你的大小适宜的全棉内裤,套上休闲睡衣到休闲大厅享受休闲啦——”,接下来是刷牙,梳头......
休闲大厅的楼梯口站着个头比肯德基里服务生稍高一点儿的两排男女服务生,同声齐呼:欢迎光临!
整幢大楼的二层是一溜的几十个按摩间、脚疗间、理发间、......,大间里放着投影电视,排着浴室特有的睡觉沙发,全套按摩150元,其他统统免费服务。
往上一层就到了酒吧棋牌和自助餐厅,点心也是随意自用,餐费已经在浴费里包了。
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了。
葛炳章和章亚珍是较早在襄河成家的知青,也是较早喜得贵子的夫妇俩,儿子叫葛龙滨,记得这位知青后代出生的那天在漫地是雪的日子,在家里有分场卫生所大夫接生,烧了许多的热水,放在大盆小盆里,准备为这位小家伙痛快地洗个澡。没有想到小家伙是城里人的种,襄河家庭的接生条件实在太差,不愿出来,后来到北安医院才出生,应该是在县医院洗了第一次澡,尽管如此,回到家里也要在那大盆小盆里洗澡的,到底是襄河的后代嘛!
记得儿时是有随家长到澡堂里去洗澡的,一般那是在冬天的事情,到澡堂大门口的柜台上买根筹子,到里面有服务员找出座位,让你脱衣帽鞋袜,用那种磨得光亮的铜头木柄叉竿,将衣物一起高高挂起在钩子上,你必须小心地穿上木拖鞋,“吧嗒吧嗒”走进浴池里去,里面一团蒸汽,热得很,有肥皂的混合气味,池水有时比较清澈有时很浑浊,要看时间来说,不管如何,泡在水里是很舒服的,也容易洗干净身体各个地方。
洗好以后,坐在那可以躺下睡觉的硬沙发上,家长总会拿出小零食点心给我,让我在一旁慢慢吃,他也在一边喝茶抽烟闲聊,有时见到小贩也会买一些花生米,粽子糖,香瓜子,青萝卜等等,到热汗消了,身上干爽了,时间不早了,穿上干净衣服,回家,睡觉。
到襄河已经好长时间了,每天洗漱的用水是从一口缸里舀出水来放在脸盆里,先要分出一茶缸刷牙,然后,再兑上昨晚用热水瓶泡来的开水来洗脸,如果你起的晚点儿,那水底子是高浓度的铁锈浆子。晚上睡觉前洗脸洗脚的水同样如此,必须先要沉淀去凉气去渣滓,心急如焚地没头没脸糊撸几下,再湿湿脚完事,洗屁股洗澡的话,那是要有一套高级办法的。
天气转暖啦,必须洗澡啦,于是,我们自然而然地学会了擦澡,脱了上衣,光着上身,在半脸盆水里拧一把半干的毛巾把,先从脖子开始擦拭,然后是胸脯,换搓一把,擦拭肚皮和两边腋下,抖开毛巾搭在背上,上下拉搓,反复几次以后,盆里的水已经浑浊不堪;心想,下身比上身要低级一些,管他哪,继续用这盆水擦拭臀部,腹股沟,肛门边,大腿和私密处,直到用它洗完脚倒掉,尽管如此,倒也是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擦澡。
这样的过程大概是一个标准式,否则是无法完成的,因为没有水。洗澡成了高级的向往。
工厂里的浴室可谓宽敞,为了能够同时容纳几十乃至几百人同时共浴,水产公司的浴室里水流特别大,而且清洁工不管有人没人都在打扫;纺织厂里的浴室要分布在两三个车间的地方,分三班四运转的时间开放,洗澡的人一般都是洗好了赶快回家;钢铁厂的洗澡间表现的也大气,三五百人进去刚够数,工人一边洗一边大声讲,有的大声唱戏唱歌;公交系统的浴室只办在停车场里或公司里,过去很有大公交的意味,一切都漫不经心,家属可以随便来去只要说声“洗澡”,比出示工作证还管用,出示工作证是为了乘车不买票;发电厂、煤气厂、锅炉厂......,洗澡间的设施都是一流的装备。
街道小工厂一般没有洗澡的条件,每月发给洗澡费,自己到公共浴室去洗,就是我说的那种买筹子进去的过去叫“混堂”,也有自己动手在厕所一角安上个龙头,烧一桶热水,简易方便在夏天冲凉的。
这些条件的成立全是依赖一个要素:有水!有干净的水!而且是自来水!
烧水房是供应用开水和热水的地方,一口大锅几个大铁桶,安排一两个劈柴烧火,早晚两趟给大伙灌热水瓶,而且是一人一瓶。后来每个寝室都支上火炉火墙了,各排各连值班的人员在家烧水了,自从打了机井以后水也多了,于是,在寝室里可以用上浴盆来洗澡了,你可以自己挑水自己烧水,把那铁桶往炉子上一座,捅旺火,不肖半小时水开了,倒上小半盆,坐在里面泡个屁股热,抹上满身的肥皂泡,毛巾拖着上下撸,再拿脸盆从上往下冲一遍,满屋子的香皂味,冬天时脏水回到桶里倒到门外,夏天有人干脆往炕洞口一掀,不管怎样,这些动作行为是在同室们的众目睽睽下完成的,只要你是如此洗澡,你就没有个人的身体隐私可言,心理都要承受考验。
奔波了一天的我回到家,推开家门,看到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就绪,啤酒杯擦得铮亮,坐在沙发上想想应该先洗个澡。
浴室里的淋浴器用的是电加热的那种,24小时保证有热水在线,居家的浴室是适用型的为多数,与豪富们的浴房不能比拟,面积一般在1-2个平方米,四壁贴上瓷砖,地面铺上地砖或大理石板,淋浴为主,配有取暖器和通风机。
在自己的卧室里脱去外衣,换上塑料拖鞋,走进卫生间,打开通风连照明的那套东西,拧开水龙头,挂在墙上的塑料喷头里就喷出了温热的水帘,调好水温度,站在那水帘下慢慢地享受水珠的敲打、水流的安抚、水热的舒张、水气的滋养、水膜的覆盖......
草膘、料力、水精神和马无夜草不肥,对马场的人来说,这是必须知道的养马知识,因此马厩里的工作必然是夜班重要得很。冬天的马厩里,创造了真正意义上的洗澡的条件,记得那次:
晚上,金龙叫我到马厩去喝酒,顺便洗澡,我说大冬天马厩里面不行吧,心里凝惑,也按时去了。
喂马喂水忙碌,一米多见方的水箱里余下半箱的水,不大水箱四周冻得全是冰,进水的洞口耷拉着好长的冰凌,小屋的中央扣着半拉子的汽油桶盖的火炉,边上堆着好些桦木柴禾,炉膛里炭火正燃烧着。
我们在木凳子上摆好酒菜,吃喝起来,往炉子里塞上几根大大的木柴,顿时呼呼作响,提上三桶凉水坐在炉子上,一会儿就要开始脱衣了,看到水箱周围的冰凌很快就化开了,小屋的温度很快上升到三十度以上,借着酒力的热量,我们开始光膀子了。
烧开三桶水后再来两桶,全部兑到那小水箱里,满屋弥漫开热气,在脸盆里舀上水,浇湿身体,先打上肥皂,一边搓一边冲洗,三下五除二以后,跨进那水箱里,没头没脸地完全泡在热水里,哈哈!哈哈!那个舒服啊,多年没有体会到啦!再加上两桶热水,会感到太热啦!浑身大汗淋漓,反倒用冷毛巾擦汗了。
毕竟是冬天,温度下降的飞快,随着温度下降,衣服也一件件穿上身,一次痛快地泡澡完成了。
记住,那水槽里的水是不能沾上肥皂的,马儿的嗅觉发现的话坚决不喝那水就麻烦了。
那年出差到合肥,住长江东路上的Holiday Inn酒店,四颗星级的地方;到了住地按照惯例首先电话联系公司本部,为了出口到UK的24只集装箱按时交货,采取一切手段敦促工厂加班加点保证质量和生产, 在事先安排跟单技术员到厂的基础上,陪同客户代表进厂验货,验货完毕后,一个电话把跟单员叫到酒店来汇报情况。
那位从江西来沪打工的跟单员是年轻少妇,聪明能干,连续在工厂两个多月了,吃住都在车间,天气炎热,根本无法好好洗澡休息,在会议室里对客户代表汇报研究好工作以后,来到客房取样品,看到客房里豪华舒适的样子,很想多休息休息,同时希望能借此洗个澡,我只能到客户的房里让位了。
当时,公司的电话来了,许多事情不便在客户面前说话,那个蓝眼睛的家伙中文特别好,我只好回到自己房间里听电话,一只电话用了半小时才结束; 刚放下电话,抬头看到面前站着那位跟单员,用毛巾在擦干头发,身上没穿衣服,她的酮体一览无余,在此景此情下我猛地愣住了,磕磕巴巴地说:“你...要要...干什么...。"她笑嘻嘻地说:“我想要,我有半年多没有碰到男人了,现在随便你好吗?” 在那几秒钟的时间里我无言以对,脑子里在翻滚出许多许多,只有一个念头提醒自己:粘上女人要坏事的!不行!不能让客户看不起我!不能让她粘上我!同事背后......,家里肯定会知道的……。随着自己站起来,她在向我靠拢,当两人面对面的时候我轻轻地说:“你先穿件衣服。”然后,侧身走到过道门口,转身看着她,从她的眼光里看出期待,看出哀愁,脸上出现丝丝尴尬的笑意,我心里对她似乎同情,也有一种伤害感,难道我把她当成我的妻子了吗??? 我说:“我到B.戴巍先生那儿去。”她连忙接口:“你嫌我丑吗?”无言的我转身在外面关上了房间的门。
当这批货按时发出以后,公司老板在喝酒时说我是坏了他一员大将的正人君子,的确在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看到过那跟单员,现在想来洗澡怎么就洗出那档子事情来。
无论在哪里,洗澡都必须要水的,在襄河的早期一分场只有一口井,三十来米深度,井房里架上辘轳,共四人齐心合力摇辘轳,绞起那根长长的钢丝绳,二十五六圈以后,一大铁桶的清水上来倒在流槽里,淌到两米见方的木头水箱里,然后有马车运到各家各户挑到水缸里,有自己挑水桶来放水用的,可惜的是每天只有那二三百桶的出水量,因此,水的供应很紧张。大概领导们只需要吃喝用水而已,从来不需要洗澡的,这个问题很长时间得不到解决。
知青的到来增加了生活的基本用水量,也带来了南方人们洗澡的好习惯,扩大了用水的范围,水是命脉啊!
终于打下了一口深井,取得了更多的水源,但是,那种水含有许多铁质渣滓,缺少应该有的钙钾等微量元素,非常容易让人得大骨节病,特别对孩子的影响最大。
面对以往的现状,当今怎么样?
记得五年前的春天,我有幸回到了第二故乡襄河农场,来到阔别了近三十年的地方,很是激动,迫不及待的四下张望,可惜因为是在深夜时分,只能借助天色朦胧看到四周的隐约轮廓,急促中,跳下车来直奔......。
那里原来是兽医站,南面有个小食堂,沿这条通往四分场的大道东侧是鸡舍,现在一切的一切统通不见了,只见到路边开挖出三四米深的管道地沟,东面是一幢又一幢的厂房,水塔高高耸立,大门上“自来水厂”的大字倒也清楚在目,路西发电厂的建筑已经初具规模了,高炉烟囱,机械铁架,水箱管道,高大厂房等等,纵横交错排立在一起,踏着路沟边的泥泞,仰望着上空,一步一是地走向那群建筑的腹地......。
攀、爬、跳、跑和飞跃一番,来到了清洁宽敞的大楼里,新建的生产车间里寂静一片,唯见走廊尽头的红漆大字“浴室”四门洞开,蒸腾的热气冉冉飘向窗外,欢快的流水声在回廊里特别响亮,我欣然前往......。
得了洗澡狂想症的人
2005.05.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