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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河年代情结的对话

作者:张龙生 

  前几天,因为工作需要出差到外地,真是巧得很,在餐馆见到了我三十多年前襄河的一位朋友,当时将酒菜合并为一桌,喝了四个半小时的啤酒,也不停地唠了四个多小时分别之情,其中我对他说襄河种马场办了网页,有许多的网友在上面交流,也有在上海聚会的机会,他说很想上网看看,可惜完全不懂电脑,无奈只好罢了,当晚我们住在同一家宾馆,深深地回忆了在襄河的一段经历。第二天,在分手的时候,我建议他想办法上襄河网看看,会有收获的,他答应了,我又建议把我俩见面的一些谈话在襄河网页上公布,告诉全体襄河的朋友们,他想了想后说,可以告诉大家,但是不能指名道姓,于是,就有了以下的内容。

  他说:“记得你最后离开农场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

  我说:“是的,我记得那天早上是你到28小车前来送我,只有你是起那么早来送我回家,没有其它人。”

  “是的,我是永远记得。”

  我又说:“因为那天晚上聚餐有几位到2点钟,说好不送的,我记得聚餐时没有你的。”

  “当年我哪能和你们在一起啊......”

  “我记得我在办理行李托运的时候也是你帮我打箱搬运一直到火车站的。”

  “是的,当年我非常想报答你的恩情,一直没有机会办到,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老弟,你说恩情使我不敢想象,我俩在襄河虽然同在农业队,可是来自两个城市,不在一个小圈子里,平时生活上几乎没有来往,后来我的工作调动了,基本上没有接触,让我有点儿搞不清楚你说的恩情是指哪啊?”

  “我认为,你的记忆里其实是很清楚的,当年如果不是你暗地里帮助我,我的现在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开始看着他,开始回忆有关他的一些事情,与我有关的事情,概括起来只有一个字:"偷"。

  我有点感到尴尬地对他笑笑说:“那时候的情境就是那样,年纪也轻,人与人之间也比较随便,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有什么东西大家一起享受。”

  他认真地对我说:“事情就是这样的开始,到后来我做出了不应该做的事情,到现在为止,我能肯定只有你知道这件事情是我干的,而且一直为我保密着。”

  “......”

  我非常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件知青食堂钱柜被盗事件。

  “老兄,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当年是出了名的跑腿角色,帮人买饭、倒水、递烟,抽迎春哈尔滨完全是靠自己的工资,开资的前两天每天一两包,多数要给大哥和爷们孝敬,那许多年我一直这样,到月底时候,连买饭菜票的钱也没有了,只能靠借别人的五毛一块的度日,可恨有的哥们吃了我的饭同样不给饭菜票,相反我还要表现出高兴和自愿。”

  “这样的情况我是看到的,不过当时看习惯了,说心里话,当时真有些看不起你,大伙平时连你的大名都不叫,只呼外号,觉得是个‘小提溜’而已......”

  “是啊,几十年啦!这种‘小提溜’的感觉一直压在心头,无人可讲的苦恼,今天见到您正是痛快地说说,到底是知道我了解我的老兄啊!”

  “看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和从前完全两样了,从根本上改去了那种习惯,我俩不提旧事恐怕也想不起来原来的你啦。”

  “当年的日子过得自己感觉不错,有苦有难自己扛着,有痛快的事情自己悄悄地享受一些,经常心里想着你们现在看不起我,总有一天让你们知道我也是个......”

  “那时,我感觉到你是个穷人家的儿子,其实是错的,你的家里并不穷,可在农场为啥表现出那么缺钱花呢?”

  “事实上正是因为从小没有吃苦,反而具有一种对别人的依赖性,记住听父母的话,要对别人好点,别人会照顾自己的,在农场就慢慢变成那种样子了,有钱时就乱花,没有钱时就借,后来他们要我到食堂打饭时,饭菜票在他们的衣服口袋里掏,我自己需要时也到他们的口袋里去抽几张,那次在天津大哥的兜里拿了一叠饭菜票被看见,将我交到大队部,你和场部的人一起审问我整整一天,就是这一次,我想我要彻底地完蛋了,得到无产阶级专政的处理了。”

  “我记得事情是有这个过程的,不过,当时对你经常顺手牵羊的事情我们没有当什么大事来查,主要是通过日常的事情来发觉未破案件线索,可我根本没有怀疑你是什么未破案件的人物,可能小看你啦。”

  “我心里害怕的就是这件事情,总是怀疑自己的事情已经暴露,不然,场部不会来人调查的,的确怕......”

  “当在场部的两位再三追问下,我没有说出自己认为不应该说的事情,当他们要我交出自己箱子钥匙的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双手发抖,两腿无法站立,心理怕呀,我知道自己有两样东西是不能给你们看见的,一是日记本,二是饭菜票,于是,只拿出一把放衣服的箱子钥匙给你,留下了用木板钉的小箱子钥匙在枕头底下,因为那两样东西堵在里面。事后,我回到自己寝室,看到被打开的箱子和那个重要的小箱子,里面两件重要的东西放在最上面,我想,肯定是被发现了。”

  随着他的描述,我的思绪慢慢地回到了那天检查箱子的情境。

  我在他停止讲话的时候,缓慢地告诉他: 

  “你那只木板钉的小箱子的钥匙是在你的枕头底下偶然看到的,问了值班的才知道有这样一只小箱子属于你的,在看了你那只放衣服的箱子以后,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其他啥也没有;打开小箱子里面有一套衣服,一双农田鞋,一双高腰雨鞋,饭盒,小铝锅子......,翻到箱底下看到有一本练习簿,两本日记簿,是那种硬封面的,还有用旧信封装着的两叠用橡皮筋扎着的食堂饭菜票,两位场部来人先测量那鞋子的尺码大小,我就抖翻那两本日记簿和练习簿,一本日记簿完全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写,另一本有几张上是有写字,翻开看到了《少女的心》等几篇抄录文章,练习簿上写得完全像草稿纸一样,那两位问我日记簿里夹有什么?我说啥也没有,打开信封里的东西,看到厚厚两摞子饭菜票,一摞子全部是贰角、壹角、伍分,另一摞子是伍角、壹元的,经过清点好像共有45元左右,记得反正比一个月的工资要多不少,当时我心里想,这些饭菜票的来路大有问题,另分另角成摞子的只有食堂里有,这小子掏过食堂了,再加上手抄黄色小说,肯定完蛋啦,怎么办?那两位领导当时问我信封里的饭菜票怎么样?我随口说了句是过去作废的东西,大概想混在里面用吧,他俩接过去翻看一遍后又装在信封里,丢回箱子里了。”

  听到我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不由地插话说:“你老兄的记忆力真好,这样一件事情那么多的细节还记得那样清楚,说的和当时一模一样,只是后来问我那饭菜票哪来的?我说是在给别人打饭时找的零头积攒起来的,现在作废了。”

  我又继续说:

  “由于鞋子的尺码和案件的资料尺码对不上号,基本上就放弃了对你的追查,当时我看到你的雨鞋和农田鞋的尺码相差3个码号,我是非常清楚在男生中43码的雨鞋只有那几双,你的42码雨鞋不可能是你自己的,你的个头不高,人样子也瘦小,39码的尺码是正常的,雨鞋肯定有问题,可能是你借别人的,但是,借来的雨鞋不会放到箱子里面去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情。”

  说到这里我担心言辞过分引起不快,故意停下来等他的反映,他好像看懂了我的意思,递过一根香烟来说:“那是我拿起别人的穿好以后洗干净藏起来的,在我的经历中,你无论如何说我的事情都是对的,否则就不会是今天的我了,是你在关键的时候救了我。”

  我顺势提出要求对他说:“你把那件关键的事情过程我俩说说好吗?”

  他拿起打火机,“啪”点着了烟头,吐出一口烟来,看着我说:“那天在检查我的箱子时候,我就被带到行李仓库的门外面,隔着三五米远看到你们的全部行动,当时我就看出来你是在帮我掩盖,事后我还是提心吊胆的好多年,总担心怕有一天你会把我交出去,我又不敢和你直接说话,到你离开农场的时候,我才真真感到安全了,感到你是个真真的好人,是哥儿们!我从心里感到要报答你,感谢你!尽量在有限的时间里为你做点事情报答你,你是我的恩人。”

  我猛地吸了一口香烟,几乎呛得我要咳嗽起来。

  他也连续吸了几口烟,掐灭烟头,喝了口水,继续说:“那年是疯狂的一年,整个夏天在新开办的食堂里吃饭,伙食费从开始就不低,逐月递升,我的工资根本就不够用的,那几位大哥总是命令我供给烟抽,大铁桥要挨骂,迎春最起码的,哈尔滨牌子有时买不到,连续三四个月,我的兜里始终是空的时间,有时候被大哥们赶出寝室去,那段时间正好被赶的搬东搬西的,连续不能安睡,晚上就胡思乱想,到了星期天连吃两顿饭的条件有时都无法解决,常常要到正常开饭结束以后才去打饭,以免吃的差被人笑话,所以,在最后到食堂吃饭的情况已经习惯了。”

  “那天吃晚饭,我又是最后一个来到食堂,要了一点菜汤和包子,站在窗口看到里面事务长数着一跌钱走到里面小间里去了,隔着玻璃窗听到里面说话声音有三千、四千的数字,心里实在想要拿到这笔钱多好,为了看个究竟,我又要了一只炒菜,捧着饭盒边吃边在食堂外面转了一圈,看到根本没有可以方便进出的地方,后来在灶台前方的窗台上看到了抹布和水瓢,油黑的玻璃上根本没有留下开关的痕迹,我知道可以从这里方便进出了。”

  “当天晚上下起了雨,到下半夜刮起了大风,原本在土房子里一个人睡觉的我,因为来了朋友关系,有人睡到我的房间里来了,我的行李被挤到一个角落里,我自己又到大寝室里忽悠去了,可以说这两个地方都有我睡觉的可能性,其实在他们全部睡着以后,我到那间土房子里穿上天津大哥的雨鞋,披上大车班哥们的雨衣,顺手拿了根叫做“拔路”的撬棒,顶风来到那灶台窗口,抬腿上了灶台,跳到地上,直奔那有钱柜的仓库小房间,可喜的是房门没有锁,推开门进去以后,看到那只用厚木板钉的柜子,用撬棒轻轻两下就撬开了门,看到那卷着钱的布包,抖开看看就全部塞进了上衣口袋里,顺手拿起饭菜票的盒子,抓起一把又塞进口袋里,转身按照原路线,离开了食堂,回到小土屋里拖去外衣和雨鞋,将战利品安放在小木箱里,在炕角的被窝里睡下了,前后估计不肖一刻钟时间,到天亮的时候,与大伙同时起床,不露声色。”

  听他说完,我根本不能相信这件事情是他这个“小提溜”如此轻松完成的,距今有三十多年时间了,能在我的面前侃侃而谈,深感无奈和迷茫,不仅很想问问自己,我的当年行为是对还是错?再说,他的当年行为是对还是错?

  我接着他的话题说到:“当年在分析现场的时候,难怪脚印判断身高与你不对,原来是这样,不过在发生这事件时我还在农业队,后来调动工作是两年以后的事情了,运气缘分让你碰上我,也让你渡过这关口,我只是本着大家都是知青的感情处理一些事情,其他不会想到许多的,这事也是一样的,从今以后,你我说过了此事就算互相有个交待,不要挂在心上,更不要提起,只当孩提童趣一样可以永远埋藏在心,也可以永远地忘却。”

  他点点头对我说:“今天是我最痛快的时候,别在心里那么多年的枷锁总算松开了,这应该也是天意吧,如果不能遇上您,将一直折磨我到死,我从现在开始又增加一份对你的报恩。”

  朋友的谈话仅仅写了这些,我相信他会到网上来看到这段文字的,应该在看到这段文字以后,会获得更进步的解脱,因为,你已经向所有的朋友说明了这件事情。

  (由于很忙,只是匆匆写出,只是想让大家知道而已。)

2005.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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