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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友吴金富
作者:张龙生
故友吴金富自缢身亡已经二十五年了,每当想起他总感到无从谈起又有话要说,那是年轻人的悲哀,令人叹息啊。
吴金富是我的邻友,从小一起玩耍长大,同龄入学,同年同月同日在同一个地方参加工作,也就是一同来到黑龙江襄河种马场。当年,被分配到四分场,后来调到新建的七分场参加修路建场,两年后再换到水库工地劳动,直到患病回沪治疗。
那年的冬天,暮色暗淡,故友踏着雪地套着一双“松紧鞋”来到一分场我的住处,一条卫生裤外加“三合一”料子的裤子,黄棉袄不算脏,连帽子都没有戴,冻得不象样子,和平时来窜门的形象大不相同;看到他的模样我非常着急地为他换鞋加衣,到食堂煮面条倒酒御寒,在办公室里的招待所里住下。事情安排妥当后我很生气的说他怎么这样不知冷暖,他认真地对我说:“请探亲假要到哈尔滨女朋友家去过春节,穿得太多很土气。” 他的回答令我诧异,怎么也没有了解到他谈了哈市的女朋友,询问详细的情况又对我含糊其次,不便追究了,就这样住了一夜。第二天,搭乘炮兵部队农场的卡车去龙镇坐火车走了。
春节快到半个月了,天气快开始转暖了,连队的生产是每天剥麻皮、刨粪,再不就是开会学习,许多回家探亲的人还没有回来。故友吴金富却回来了,在一分场下车来到了我的办公室,心情异样地兴奋,见面笑嘻嘻地说春节过得很快活,女朋友家对他很好,只是言谈中不时流露出有人在哈市想欺负他,又说出某天晚上自己拿出匕首吓退了几个人,本来准备过完元宵节再回来的,现在只好提前回场了,又准备把棉手套和棉鞋还给我。看着他两手空空的样子,我心里想一定是要面子说好听的话吧,没有过多在意,恰逢又有炮兵部队农场的汽车开来,正好是到四分场方向,他急急忙忙上车到四分场去了。
吴金富的中国象棋走得特别好,从小在学校和本地区少有对手,到襄河后经常与人对弈,多数要带彩博输赢,赢钱后请客喝酒,弄到后来就是让子也能对手者寥寥无几,参加场部举行比赛拿过亚军。平时还喜欢活动腿脚,有难度的“倒吊猫”、“旋风腿”、“前空翻”等等都能来几下子,人缘也很好。
从上次回四分场以后不久,故友吴金富又一次来到一分场,按理说他是属水库的职工,当年水库解散,到底属哪里我现在说不清楚,不过这次来是四分场的两位战友陪伴,帮他提着一只旅行包,穿戴比较齐全,进门说了一句:“我要回家了。”再也不说话了,当场的两位战友告诉我说回家探亲,我纳闷地想不是刚去哈市请的探亲假吗?怎么回事啊?看到我的不解两位战友拉拉我的衣服说真的是回家探亲,随后在出去他上厕所时告诉我,他的脑子出问题了,分场领导安排送回上海看病去。面对很是突然的事情,我的心里一阵酸楚加一阵疑惑,反应变得迟钝起来,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和回答,怔怔地送他们出办公室大门口,也不知道关照了一些什么就离别了,半晌还不相信是真实的事情。
一年后,我探亲回家看到了病中的故友,白净的脸盘消瘦得很,麻木的表情,几乎认不出熟悉的人来,只剩下娴熟的象棋能力。听家人述说了治疗的情况后,感到已经好转许多。
不久,我按照政策迁户口回上海,又看到了故友,这时他已经康复许多,只是用了许多的医药费等待襄河种马场的分期报销。那时,他已经把自己看待成待业青年了,时常到街道办事处的“乡办”要求安排工作,工作人员劝说他身体不好需要休息,他执意要求到学校担任体育老师,而且当场在办公室做出几个高难度的空翻动作,结果让街道干部大大吃惊,纷纷好言安慰劝说。
连续多年的无聊和无所事事,我天天看着故友病况反复,长期的药效摧毁了他的体格,发展到连续多日可以不睡觉,象棋的记忆衰减到不知步法,常常在家吵闹要上班,直至全家不得安宁。
不知道是哪一天,家人看到他可怕地在门框上系上绳子往脖子套,我想,这时候他的大脑可能是明白的,感到自己是个无用的累赘,需要尽快摆脱,果然,在最后的几天里他反复对人说“活着没有用”“到那里去”等等。无论家人怎样防止,故友吴金富乃然找到绳子去了。
金富,你留下的是人生往事,慢慢给人在记忆中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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