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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伦春人追鹿
作者:张龙生
看到襄友们探亲的照片里有关养梅花鹿的照片,我想起了当年襄河种马场养鹿的事情;当年的鹿场我没有去过,只是听去过的人说是建在七分场的那边,有一大群的鹿被圈在栏里,专门有人伺候喂养,不让外人随便进出,鹿也不会放出来。
冬天,大地铺满了白雪,原来不是道路的地方也可以踏雪变通途了,可能是鹿群不喜欢被禁锢在人们规定的地方吧,有几只结伴穿过围栏逃跑了,可怜几位饲养员骑马追踪了半天,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焦急万分,根本没有办法。场部领导决定聘请有经验的鄂伦春族人猎户帮助专门寻找。
现在我在这里这样说,好像是个当事人一样,其实不是的,我只是听说,是听汪宝康说的,是听夏宁身说的;他们也是听说的,听谁说的?要问他俩才知道,不过我记得他俩说过是听鄂伦春人猎户老族长说的,啥时候说的?喝酒时候说的,你说是酒话不能当真?可要记住啦,鄂伦春族人从来不说假话!
那天,鄂伦春人猎户们一家子来到一分场,上级领导丢下几句话,通知说要管饭好好招待,食堂有司务长夏宁身忙乎酒菜,办公室里有汪宝康全权打理,一来二去这猎户一家子要在食堂里摆开酒菜喝啦,几匹瘦不拉几驹儿似的马被拴在食堂不远处的树边上,那样子和高大的种马不能比看,像几条毛驴。用几种皮子缝出来的行李安放在一边,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是些啥玩意,大大小小的弯弯的皮囊到有点好像识得,心里好奇却不敢造次摆弄细看,就生怕闹出民族团结的事情来。
碗儿盆儿摆在桌子上,不知道司务长从哪里搞来的牛羊肉之类的炖菜好多,摆上几瓶白酒,安排了几付筷碟,笑嘻嘻地说声请啊,一家子客客气气围着桌子站着,两个模样差不多的小伙子,一个中年人,一个女眷,还有一位留着白胡子的长者,看样子是等这位老人发话哪,果然,老人客气两句入座后,大家依次坐下了。打开瓶子倒好酒,长者端起酒碗朗声说谢谢好酒招待,一口干到碗底,一家子也一口干到碗底,要知道那碗酒起码是三四两啦,酒还不过二巡,几瓶酒没啦,这样的酒量喝法让人瞠目结舌,接下来是两个小伙子吵吵嚷嚷地还要上酒,在言语交谈中知道老人是族长,两个儿子、女儿女婿一家五口,终年依打猎为生,日子过得也是舒坦可心。哥儿俩个喝得来劲啦,领导赶忙要宝康到酒房去打酒。
宝康到酒房开口就要了八斤,提个塑料的加仑桶,连忙到食堂阁在里间,汇到暖壶里提到饭桌上,给他们再满满斟上一碗,这酒是酒房里刚烧出来的65度粮食土烧,喝得几位直嚷好酒!好酒!老族长脸上泛出红光,捋捋胡须,兴致勃勃地说起打黑瞎子的故事来。
“啥野兽都好对付,就是这黑瞎子不好对付啊,那家伙个子大劲也大,枪子儿打不透这小子的背脊皮,那老小子在林子里吃饱了就喜欢在松树上蹭痒痒,粘得满身的松油脂,又有尘土和在一起,就是这样吃了蹭,蹭了睡,一个热天下来要有寸把厚,你说那枪子儿能打进去吗?哪个猎户见到都有发怵的时候,摊上了得让着点,没把握别瞎搂火。”
女婿见老丈人拉起话题,忍不住插话说:“大前年在林子里,我俩兄弟遇到大个子的独眼公瞎子,险些坏了俩人,亏得老人家赶来了,当时情况不好的是老人家还急急忙忙地占了个上风头,黑瞎子闻到人的气味呼啦转身奔老人去了,老人连忙一面卸枪上膛一面往下风头转身,哗啦啦,哗啦啦,只间隔二十来步的地头了,一见事情不好,我们就不约而同地吆喝起来,黑瞎子听到响动先是一愣,接着还是奔老人扑去,说时慢那时快得很,只见老人家朝天搂了一火,哐的一家伙把黑瞎子惊得一愣神,要知道猎枪只有两火,现在搂了一火就更加危险了,但是我们晓得,现在只有一枪得手的机会了,那时,我们崩紧了全身,静静地傻看着。”
老族长见女婿说的上劲,端起酒碗沽了一大口,抹拭一把胡须,乐呵呵地看了看大伙,接过话茬继续说到:“我啊,心里本不想整它来,只是没法子赶上了,那两小子当时在场上,我又碰上个上风口,只有玩命顶一回啦!自个主意拿定了就得准备下手,咋整来?老主意,先惹毛这家伙再捡要害搂火,不能给跑趟子了。”老族长的女婿看样子听到这里耐不住性子了,站起来给老丈人倒满了酒碗,又插话了:“只见独眼公瞎子听到枪响一惊,接着抬头转动脑袋,大概是见到老人家端着枪,呼啦一家伙站立起来,挥舞着粗大的前掌扑将过去,只见老人家冲着它跨上一步,拿猎枪杵进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二尺来深,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声枪响,独眼公瞎子前掌一扒拉猎枪和老人家的肩膀,把老人家摔出一丈来远,这时独眼公瞎子自个儿也‘咕咚’一声倒在地上,动动腿脚没有动静了,我们连忙跑过去扶起老人家,查看他肩膀上的伤口,幸好没有伤到骨头。”说到这里老族长叹息地说:“这不是闹着玩的啊。”
说到这里友人要问啦,说了半天那追鹿的事咋样啦?我告诉您,这一家子喝完了那十来斤酒还要了一壶灌在皮囊里骑马上路了,跟着一起出发的还有马场的两匹沃洛夫杂交的高头大马,直奔东边山脚而去。
那天天气不错,一路马蹄踏雪奔驰,很快到了山脚下,鄂伦春族人看看地势和雪地上的脚印似乎判断出了一点方向,开始放马疾行,不是“颠”,也不是跑,犹如快步走,别看那小个子马短短的腿,噌噌的很快把那高头大马给拉下了,那高头大马不得不是“颠”一阵就是“耧”一段的追赶,一会儿就累得身上冒汗,小个子马一点没事,照样驮着鄂伦春族猎人和许多行李走着。看着这样的情况,老族长停下来对两个骑着马的小伙子说这样下去马匹要累坏的,要保住马只有遛着回马厩休息,否则鹿没找到又坏了两匹马,无可奈何的小伙子只好牵着两匹沃洛夫杂交的高头大马打道回府了。路上的情况就是他俩汇报情况时说的。
过了没有几天,有人听到四分场东南边的山脚下传来几声枪响声,不久,场部的吉普车也往炮兵部队农场驶去,据说是部队农场战士看到山里有野兽出没就开枪射击打中两只,随后一会儿,鄂伦春族猎人跟到被追赶的已经被击毙的最后两只伤的鹿前,并找到部队农场追问为什么打死家养的梅花鹿,部队的长官为了保持好军民关系,连忙电话打到襄河种马场,因此就出现场部的吉普车驶往炮兵部队农场的一幕。
听说的故事已经三十多年过去了,可襄河种马场养鹿的事情一直记得,追鹿的鄂伦春族猎人老族长险斗黑瞎子和他们惊人的酒量一直记得,并且记得那大概是蒙古种的小个子马绵绵不断的耐力“走”败沃洛夫白鼻梁高头大马的传说,更记得宝康,宁身俩人当年为马场的梅花鹿归来而忙碌的情形,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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