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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花草和小叶障

作者:张龙生 

  最近,我在每次上网以后,总会情不自禁常常会在记忆的深处倒腾,时不时想起当年小兴安岭林场救火的情形,那样的同伴、那样的环境、那样的一个一个小故事。

   五花草和小叶障是马草品种的称呼,马草就是马的青草料。青草料在初秋时收割,晾干归堆,码垛在料场。冬季降临,大地一片白雪茫茫,喜爱吃草的马儿,依然有那绿绿的含有纯纯清香的花草......。襄河的朋友谁不知道?

  襄河种马场一分场的东山与襄河间有一片好草原,河岸与山包之间的高地盛产阔叶类的各种药草、藤草、根生草等等,收割以后归堆包括品种繁多,自然而然以五花草称呼;在河水流过的低洼地方,生长有茂盛的窄叶草,高过人肩,密不透风,自然形成屏障一般,因为都是品种单一的窄叶草组成,相对叶子较小,起名叫小叶障,也有叫小叶帐的,大概从青纱帐转化而来吧。那时候,我知道农场是收购马草的,晾干在草甸子里的五花草每吨价格60元,小叶障价格是每吨40元,历年来都是如此,留给闯关东的汉子们发财机会。

  这一年,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决定要自个儿上山打马草啦!认定这是知识青年下乡以来锻炼的好机会。于是,在上海知青时希刚的带领下,咱一帮哥儿们卷铺盖、搭窝棚、扛着大钐刀、套上纱帽一起上山来也。

  用白桦杆和杨木杆绑扎成人字形的三角马架,插在地上再横向用铁丝绑结实,苫上就地打的草,朝东开扇门,中间过道一个屁股宽,南北两边搭起一长溜的铺,絮上已经晒干的厚厚的草,再压上自己的褥子,限定每人的宽度是55厘米,这就是山上的新家——窝棚。窝棚,靠在一条小河的边上,洗涮方便,挖个行军灶,支上大铁锅,煮上锅牛肉一起啃,熬锅稀饭都来喝,闷锅大馇子招人骂,蒸上馒头怕不熟,烧满开水说不够,不能说是苦中没有乐。

  那天,早上出的太阳,我举着大钐刀,把纱帽挂在窝棚里,穿上高腰雨靴,后屁股挎水壶,走在出工队伍的后面,来到地方就看到那里一马平川的草甸子,绿绿的阔叶草密密地铺了厚厚的一层,长得高的地方快到我的大腿根,扒拉扒拉看看,说不出都叫啥名称,反正头儿说这草好,就是产量不如打小叶障高,但又说干这活不累人。我用右边的胳肢窝夹住了钐刀把,双手掐牢了钐刀把的中间段,趴开双脚,一下一下地扭动自己的腰,一左一右地向前挪动脚,刀头贴地,刀口成30度角切向那绿草的根部,刀库和刀把的根部将割倒的绿草整齐地推向右侧,依次排列,只要走刀进度和频率均匀,大概不会输给别人的,不过,每一刀的收尾要注意到位啊,否则留下长长一条活草连着,在垛草时挨累挨骂的。说来容易动手难呐,我很少是领先的,多数时候有掉在后面的危险,那天同样,是后几名啦,倒是满头大汗。

  看到我的狼狈样,时希刚要我的组长帮我一段,我也不好意思啦,灌了两口凉白开,吐口吐沫,撮撮手,深吸一口气,唰唰唰唰唰唰......,刀刀向前进。正来劲哪,前面的四五个战友哗啦啦往回跑着来啦,不管他们,我要追上他们......。不对,怎么大伙都往回跑啊,准有事啦,我也跑啊!跑着跑着感到脸上哪有那么多的虫子撞啊,用手一扒拉,那来的那么多的蚂蚁啊,还长翅膀,不好,咬人呀,真往头发里钻呀,跑着跑着有的钻进脖子里去啦,气死啦,为什么不带那纱帽哪!回头一看,象飘来的烟雾一层,忽忽悠悠奔这咯哒来了,吓得我逃进窝棚,套上纱帽,可劲挠自个的后脊梁。大伙纷纷回到窝棚,那飞蚂蚁成群跟进,看来是要无处藏身了,正被逼得六神无主时候,时希刚在后面边拍打边跑的回来了,一看状况,是兵临城下啦,咋就把它们引到自家门口来啦,不行,要赶走,想啥办法?“快!快!用烟熏!”他大声命令道,是啊,昨天点不着的柴火架上,倒点儿柴油,点着,压上鲜草,立刻狼烟四起,但是,效果不大,大伙只能在里面熬着,后来太阳热起来了,把它们烤没啦?这是怎么回事啊?原来是有人将地上的蚂蚁窝捅开了,还是一群飞将军,你们在原来是人家的地盘里乱来,毁人家的老窝,叫成千上万的生灵无处安身,能不招徕报复?这就是生态平衡。
这就要学让着点自然规律。从此以后,打完草的地皮上,各处留下大大小小的墩子,再也没有人去捅开它了。

  下乡几年来是头回进山打草,干活的劲头蛮大,没想到这两天哗哗地下了大雨,草甸子里烂啊,不好走进去啦,只好等老天自己去把它晒干。自己在窝棚里闲着不干活,心里想最好能洗洗澡,因为天天干擦身,擦不干净。

  天气放晴一日,大伙儿就卯足劲干开了活,一口气干到傍晚,当夕阳从地平线的那边把艳红的光芒喷向我的下巴的时候,我们的头头时希刚看着遍地草龙正高兴着,后来,他用特有的严肃态度并大声地宣布:“收工啦!”听到号令,大伙扛着钐刀一溜烟地回到窝棚,倒水洗涮自己开始;那大锅里是热水,凉水是自个儿到小河沟里提,小河沟的半中间有块跳板,算是微型码头,看沟里的水很干净,不知道是哪位天津的哥们带头脱光了身体下河洗个痛快,还连带游泳一场,我看得心里痒痒的,也大着胆子照样效仿,痛快啊,沟里的水表面不凉,到了下面就是冰凉刺骨了,再往下到2米左右是冻土层了,冰都没有化,可知道,是夏天的气候啦,这底下到底是什么呢?一个猛子扎下去用手乱捞一通,啥也没抓到,一口气快屏不住了,冒出头出水面换口气,习惯地右手一抹脸孔,怎么看不清楚啦,再抹还是看不清楚,这时候我的大脑才反应过来,是象啤酒瓶底样的眼镜掉了,掉在水里了,天啊!我没有命啦!!没有了眼镜完全是瞎子啦,到哪里找到啊,要到上海才能配得到啊,大声嚎叫起来......。头头和战友问我具体位置后,纷纷下水帮我在深深的河沟里摸了起来,我自己在水里瞎折腾着,因为,我看不清周围世界一切,......。齐学章、李宗和几位天津的哥们在岸上招呼我快点上来,说眼镜找到了,哦哦,快啦,转身抓着沟边的水草,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哆嗦着卡上那瓶底镜,啊,世界又光明啦,连连说了几个谢谢,人家说别谢啦,快洗洗干净吧,看看自己的身上,泥水烂草叶,赶紧拎水冲啊,两条腿上的怎么洗不掉啊,粘上了,黑黑的斑点布满了双腿双脚,连大腿根也有,使劲搓几下,鲜红的血流出来啦,再仔细看看叮满了大大小小的蚂蝗,看到自己这样情形,吓得头皮发麻,心急火燎地用手又抓又挠,结果是鲜血流满腿还伴着钻心的奇痒难忍,当时,我忘了是谁提醒说要拍啊,而且要使劲拍才行。我只好站在那里双手拼命拍打自己的双腿,边打边冲水,好久才将那些叮在我腿上的蚂蝗拍打干净,好久才止住流血,好久才停止奇痒难忍,好久才结疤痊愈。当时就有人说,这样的河里是不能游泳的,现在看来,你们在原来是人家的地盘里乱来,毁人家的老窝,叫它们无处安身,能不招徕报复?这就是生态平衡。

  上山打草的过程中有许多有趣的事情,我和山上的“原主人”发生的冲突事件仅有上述两件。后来,又在上海知青时希刚的带领下,咱一帮哥儿们卷铺盖、拆窝棚、扛着大钐刀、卷上纱帽一起下山来也。当年的马草里,增加了许多我们自己收割的五花草和小叶障。

  没有多久,在分场收到需要传达的上级文件中,看到xxx农场xx队有一位中年男性党支部书记兼指导员借上山检查打草工作的机会,经常连续几天在女知青的窝棚里过夜,并且丧心病狂地挨个钻被窝,被愤怒的和受尽侮辱的几名女知青告发,按照无产阶级专政审判条件被枪毙的内容。

20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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