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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襄河的第一天
作者：张龙生
列车徐徐启动，月台渐渐退向后方，“快关上车窗！快关上车窗！”的喊声未断，车窗的玻璃已经遭到石块的撞击，开出朵朵的裂纹花，甚至破窗而入......。
夜幕下，列车挂上两台车头，串联的机车发狂地拽着车厢越过一个一个的车站，不停顿地向北奔驰，车厢里的上海知青们，大部分东倒西歪的睡了......。
“发帽子了，发帽子了。”“发鞋子，发鞋子。” 按照各分场的人员名单自己编组领取，车厢里，有的看着帽子说和雷锋戴的不一样，有的说皮毛的颜色太难看，有的就劝说反正不要钱的管它哪......。二分场的战友们发了棉胶鞋，看到土布垃圾的样子，当场就有人要扔到车窗外去......。
列车徐徐停下了。原来看到铁路沿线的景象心里产生的惆怅，被眼前的喧闹代替，心急慌忙地提着自己的东西走下火车车厢，在带队的招呼下赶紧找自己的单位，我在几辆解放牌卡车停着的地方看到了一分场的标志，踩着车轮胎爬上了车，回头看看小小的龙镇车站呈现热闹，人头涌动，可以肯定除了知青的到来以外，没有这样热闹过。
拥在卡车上的知青们互相手拉手，肩靠着肩，初春的风在车厢上同样吹透衣服剐着身体，脸上早就有点麻木了，皮帽子的大耳朵扣住自己的下巴，还是禁不住地要顶风眺望汽车驶向的前方，总觉得那是个谜一样的地方，现谜底在很快就要揭开了，年轻人的好奇向往充满了心头。
在通往黑河的铁路路基改做的公路上向北颠簸了四十五分钟路程，第一次看到了辽阔的荒原，看到了什么叫人迹稀少，看到了书本上描写自己可展开想象棒打狍子瓢舀鱼的北大荒，我问自己：是要到这里来的吗？谁来回答我？是不是谁把事情弄错了？没有人敢说或干什么。没有人会说或干什么。
卡车的轱辘在一分场的南大道边停止了滚动，三、四车的年青人男男女女很有纪律地排队站在大道边，身后是幢三、四米高、穿砖靴戴草帽的大房屋，朝南分开两扇门。
东边是男生，西边是女生，男女生的宿舍自然分开。我拎着旅行包踏进那门口，看到满是用大木头方子搭起来的双层通长多人床，按照英文字母E字形摆放在半间屋子里，昏暗无光，有的战友已经知道要到晚上才会发电亮灯。几十个人进屋各自找到自己的位子，忙着解开行李被褥，铺上床单，安置箱包用具，我把自己摆在靠近门口没有人愿意要的地方，和张秀文、徐明纪等人于下铺为伴，时希刚、戴自祥、顾杏德、大昌等住在上铺，里面角落因为不方便进出，有的地方空着。
汽车去了又回来，箱柜大件陆续卸到门口，打开捆裹的草包草绳，我的小木箱上拉手处已经裂开大口子，有的战友皮箱也成了开口笑，门前堆满了东西，大件的家具男生中数大昌的最多，女生中东西带的较全的是黄金花，脚盆痰盂俱全，据说她是大昌的同学。
我们终于安顿好一个一个的自己的小窝。
知青食堂在场区通往四分场的南大道东边，距离宿舍有几百米远。排队到食堂吃饭了，按照先后秩序进入饭堂，四周围桌十人同坐，按照文革的风格必须要先朗读毛主席语录，山呼毛主席万岁万寿无疆！然后开始襄河的第一餐：大米饭，红烧肉，豆腐汤，其它想不起来了，大家的感觉不错。记得好像是分批完成就餐的。
下午在宿舍门口列队开会，分场主任李富，老贫下中农生产队长冯君冯大胡子和大家见面讲话表示欢迎，还有比我们先到的哈市的知青代表讲话欢迎。
散会后，纷纷对新家的环境开始了全面的观察和了解，胆大的走到家属区看看，不到一个小时，全部走遍看到，随后陆续回来躺在铺上写信、说话、整理、睡觉......。
晚餐，大米稀饭就白面馒头，第一次尝到了襄河的咸菜疙瘩。食堂那个老李头给我们大声高唱革命歌曲，好像表演得特别欢乐，留下深刻的影像。
发电厂来电了，电灯照耀下的宿舍里，很是热闹，通铺的中间打打闹闹；不知道是谁开了头，与用两层炕席做的间壁墙那边隔开的女生对话了，说说笑笑，也很有趣。不知道谁打开了半导体收音机，却收不到几个电台，苏联对华电台比较清楚，吓得连忙关掉。
在姑娘们快乐的交谈声中，时而传来轻轻的哼唱，随着那歌声唤起了小伙子们的热情，起劲地点唱歌曲，很快发展到相互拉歌，共同合唱，宿舍里不断响起歌声。
“我们走在大路上......。”
“我们年轻人，有棵火热的心......。”
“天上布满星，月牙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
“呜......，呜......，”
伴随着歌声，姑娘的哭声传到每个人的耳内，有人劝阻，有人安慰......。
瞬时，歌声嘎然，空间死一样寂静。
黑夜寂静，静夜思，静夜思卿，躺在被窝里的歌声渐渐的催发人的思愁。俗话说，女哭哀愁男愁唱，男儿的歌，唱出了心中的思念和心愁。
伴着大家的要求，战友时希刚自告奋勇地为大家学唱沪剧《星星之火》唱段：那段最悲惨的隔墙三重唱唱段。在“妈妈呀——，赶快救我出火坑......”的呼唤声中，小珍子的苦难和着当时的心声喷口而出，几乎全场共鸣，同声合唱，然后一片呜咽悲声。至今我们一定记得这次夜唱心情。
“为什么人世会有这般苦？为什么珍子不能见亲娘？
儿啊！娘是眼看你吃苦难救你，像割我心肝痛断肠。
妈妈啊，我那天不在想着你，我有多少苦楚要对你讲，盼星星，盼月亮，左盼右盼想亲娘，到今朝，盼到你妈妈到上海，赶快救我出苦海。
珍子啊，娘在想你可听见，娘在想你可知详，娘想你日升东来月落西，娘想你睁开眼睛到天亮。
妈妈啊，珍子受苦你可晓得，老板当我像牛马样。
珍子啊，你爹爹去世你可晓得，你再要见他梦三更。
妈妈啊，你千万想法救救我，我情愿饿死在家乡。
珍子啊，家乡的情景你可晓得，村庄破落多凄凉。
实指望一家人高高兴兴在一起，谁知道顷刻之间成空想，隔垛高墙隔重山，活生生把骨肉分隔在两旁。”
那天，正是中华民族的清明节。
每位上海知青都唱过沪剧《星星之火》唱段或唱句，连一句沪剧《星星之火》也没有唱过的肯定不是上海知青。
2005.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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