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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这是发生在1973年10月大陆“文革”期间,一名上海知青受命祖国,与同伴们合作,经过九天八夜火车艰苦押运,纵跨四季寒暑从黑龙江省虎林县行程5000多公里至广州,送活(肉)牛供香港同胞圣诞食用的真实故事。香港回归后,2001年他携妻陪儿子孟凡奇赴香港科技大学参加亚太地区“国际奥林匹克机器人”比赛并获第一,终于圆了多年赴香港的梦,这种拳拳不了情结的实现,源于祖国的强大和统一,今年是香港回归十周年纪念,现予登载,以飨读者。

  一个知青就是一个故事,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

  我们这代知青的命运是和二位伟人相关的:

  “文革”中,毛主席挥手把我们送到了农村—黑龙江

  “文革”后,邓小平招手把我们迎回了城市—上海

  从而铸造了那段特定年代的特殊历史

  但……不管怎样,我们都无怨无悔!

孟庆铭在纽约与世茂大厦合影

 

香港·送牛·不了情

──我曾是共和国的押运员

作者:孟庆铭

香港大公报6月24日连载

上海新闻晚报6月23日连载

  引 子
  
  十年前,1997年7月1日零点,在香港维多利亚港湾北岸新建成的香港会展中心五楼,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五星红旗和香港特别行政区紫荆花区旗取而代之了英国国旗和香港区旗时,这一瞬间向世人表明:香港回归了,156年的屈辱已经结束,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了对香港的主权,这是中华民族的盛事,也是世界和平与正义事业的胜利。

  十年后,香港回归十周年,在邓小平“一国二制”方针的引领下,中国政府贯彻“港人治港”政策得以充分的体现,在经历了亚洲金融风暴考验后,香港继续保持繁荣稳定,这是中国坚持科学发展观,以人为本,建立和谐社会这项重大举措所结硕果的具体展现。一个强大的、团结的、创新的中华民族正以崭新的面貌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孟庆铭全家在香港会展中心前

  往事如云,星转斗移,人间沧桑……在庆贺香港回归十周年之时,回忆往事,浮想联翩,心潮澎湃,遥望南天,欣然命笔。

  一、文革中,毛主席挥手把我们送到农村—黑龙江
  
  1966年“文化大革命”席卷中国大陆。1968年12月毛泽东发表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在大陆又掀起了一场风起云涌的“上山下乡”运动。在这四个月前的8月11日,我和近千名上海热血青年,满怀豪情壮志,在上海虹口体育场举行誓师大会后,告别了“复课闹革命”的学生生涯,第一批踏上了北疆之路,来到了北大荒—黑龙江省虎林县迎春镇黑龙江建设兵团4师33团“屯垦戍边,反帝反修”(著名的“珍宝岛”地区,1969年3月2日中苏双方曾在此激烈交战),成了沈阳军区编制的 “兵团战士”...... 历时11年,直至1979年3月返沪。


孟庆铭黑龙江建设兵团屯垦戍边

  离开黑龙江建设兵团已经二十八年了,但我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段可歌可泣、催人奋进的艰苦岁月,只缘它埋藏在我记忆中太深太深……。我曾是共和国的押运员—“我为香港同胞送牛”的经历再次被唤醒,这是我在建设兵团十一年战天斗地生活中,经历的无数艰苦纷繁故事中采颉的一朵浪花,它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在恢复香港主权前,是如何尽义务,在道义和物质上支援香港同胞,用具体鲜活的事实表现出祖国母亲用宽广胸怀和甘甜乳汁去呵护哺乳因历史原因被英国割舍而远去的儿女,并时刻牢记香港的过去、关注香港的现在、把握香港未来的雄心……
    
  二、受命—我是共和国的押运员 1973.9.25
  
  1973年,正值“文革”第八个年头,我已在建设兵团工作五年,这期间,由于极“左”路线的影响,家庭出身及海外关系对每个知青的政治生命是至关重的,作为“兵团战士”的我,因上述原因被特称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并被“清理”出武装连队,撤销了机炮班班长的职务—理由是枪杆子不能掌握在非工农子弟手中。这以后我又因同样原因政审不合格,痛失了二次被工农兵推荐上大学的机会,政治上受歧视,心情痛苦不言而喻。

  天赐良机,当年3月我因劳动上的卖力,有幸被调往团部种马配种站工作,从此走上了从事马的人工授精专业技术之路,实施了人生的转折,与马更结下了不解之缘(这以前我在连队当驭手,赶了几年马车,能甩一手好鞭,叭叭的响),成了与畜牲打交道的人,后担任了配种站站长,并获畜牲技术16级,直至返沪。
  
  也是当年秋天,黑龙江建设兵团接到国家农垦部命令,要求兵团必须在11月前,调遣300头肉牛(以60吨载火车皮要20节才能装完)运往香港,供香港同胞欢度“圣诞节”食用─这后来我才知道,自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在周恩来总理的倡导下,我国每年都为香港同胞尽此义务,只是受命地区不同而已。
  
  是日,作为部队编制的黑龙江建设兵团视命令如山倒,援港任务逐级下达,我们团也接受挑选30头牛并派人押运至香港的光荣任务。
  
  人都皆知,押运牲口是一项十分艰苦的工作,更不用说是押送活的大牲口─牛,并要以同样活的,且经过约十天长途跋涉后,以不能掉膘的方式交给港方政府,其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除牛以外,人是万物之灵,是决定因素,机会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经过团生产股领导的反复商定,我便成了担负此行重任的六个人员中的唯一知青,其余五位均是四、五十岁的老职工。他们是兽医站殷正鼎兽医、配种站技术员王天明、收购站胡儒堂以及基建队驭手贵州人老邓和饲养员四川人于邦平。他们均是当年抗美援朝转业后,跟随王震将军开发北大荒的铁道官兵,此行送牛南下香港,都是领导有意安排他们在完成押送任务后,返途中顺道照顾回家乡探亲的,可见能享此殊荣的可谓千里挑一。近日获悉,其中四位老人已离开人间,在此我向他们表示深切的悼念,他们在天有灵的话,定能接受我这位老知青的问候。
  
  与此同时,我们每人平生第一次颁发到一枚印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押运员”金字的胸章,佩在胸前,十分神气,耀眼—因为我们是代表祖国,受命执行援港任务的。当年我才23岁,血气方刚,接到通知,欣喜若狂,甭说多高兴了。能代表祖国将牛送到香港,并有机会考察香港,在那时是难以想象的(全团几千名知青就摊到我一个)。要知道,此行差事虽苦,但又有谁不想轮到自己的头上,去“主动”吃这份苦呢?何况又是在那文化生活枯燥无味,精神生活又被扭曲走样的特定年代里。我体会到:凡当初知晓我有此“美差”的知青们都很羡慕我─要知道吃不到“苦”的“苦”,要比吃得到“苦”的“苦”还要“苦”哇!
     
 

押运员胸章

  三、香港的苍桑历史和恢复主权的时机
  
  香港—中国的南方明珠,它由香港岛、九龙和新界三部分组成,有过一段苍桑历史。
  
  168年前林则徐的“虎门销烟”举世闻名。英国政府不甘失败,挑起了第一次鸦片战争, 强迫清政府于1842年8月29日签订了《南京条约》,将香港岛永久割让给英国。继而又挑起第二次鸦片战争,伙同法国烧毁了圆明园,又强迫清政府于1860年10月24日签订了《北京条约》,割让了九龙半岛界限街以南的地区,即现在的九龙。1898年6月9日英国又乘中国战败甲午战争,列强分割中国势力范围之机,再次强迫清政府签订《展拓香港界址专条》,强行租借九龙半岛界限街以北、深圳河以南的新界包括235个大小岛屿在内的中国领土,租期99年至1997年6月30日。至此英国占领了1092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清政府被推翻后,这三个条约历届中国政府虽从未承认过,但也没有力量把他们废除。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国政府一直为祖国统一大业殚精竭虑,但均因有条约租期的约束,时机尚未成熟而久悬未决。
  
  按照《展拓香港界址专条》的规定,新界租借到期,必须归还中国。而新界的面积占了整个香港地区的92%,香港岛的能源和主要工业都在新界,新界归还后,香港岛及九龙就无法单独生存,英国对香港的管治也名存实亡难以为继,也就是说,新界势必带着香港岛和九龙一起回归中国。因此1997年是收复香港的法定年,7月1日则应定格为举行回归仪式的大好时刻。这是中华民族的期盼,不可逆转。收回香港,恢复主权是人民共和国的永恒,从道义和物质上的资助更是意不容辞的责任。
  
  鉴于此,历年来中国政府和人民一直为香港尽着母亲的责任和义务,此行调配牛供其食用就是最好的佐证之一。
      
  四、准备就绪—装火车1973.10.21
  
  要把30头活牛包质保量的从黑龙江长途运送到目的地香港,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十分艰辛,先别提人在这十天八天里的吃,喝,拉,撤,睡待如何解决?就说从时值大雪纷飞的东北边疆到烈日炎炎的南国边陲,直跨祖国八省二市,行程5000多公里,途经黑龙江、吉林、辽宁、天津、北京、河北、河南、湖北、湖南、广东,幅员跨度之大所形成的气候四季变化更是对人畜的严峻考验,这牛的给养更成了我们运筹的头等大事,决不能掉以轻心。
  
  这还不算,要把活牛送往香港,还必须在押运前对牛的健康进行“体格检查”,否则,让病牛流入香港,必将酿成大祸,个人问题是小,但祖国声誉可是大事,说不准还要对1997年的香港回归和中国对香港恢复主权产生不利影响呢?这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来不得半点马虎。于是,我们把从各连队选送上来的牛集中在一起,逐个捆绑,过磅,烫号,按头,剪毛,消毒,进针,抽血,止血,化验。待全部检查通过后才嘘吁了一口气。深秋的东北,我们忙的不亦乐乎,累得个贼死,浑身是汗,随即眉毛,胡须,头发便挂满了霜,均成了“白头翁”。但是,我们心中都有一种神圣的使命感,那就是,我们是代表祖国,代表6亿5千万人民为香港同胞尽义务,献上祖国人民的一片爱心。(按:“献上一片爱心”只是现在的真心想法,当时是绝对不敢的,但是“神圣的使命感”却是真的,文革期间,由于特定的年代和环境,大陆对香港的态度是敌视的,宣传是封闭的,人们对香港的了解全然不知或知之甚少,为了明哲保身,对在香港有亲戚的,均须有胆量隐瞒不报或划清界线,否则是要吃苦的。)
  
  经过五天的充分准备,粮草在即,一切就序,只挨火车皮拉到迎春镇总库旁的叉道上即可装车。那是10月21日,大雪纷飞,东北的十月已冰冻三尺了。
  
  下午三点,鹅毛大雪伴随着呼啸的大风还在毫无顾忌的往下倾泻,一蒸汽机车头推动着二节60吨载的闷罐子空车皮徐徐停靠在指定的站台旁后径直离去(也未扔下一句何时发车的信息)。车皮门在车箱的正中,已事先被打开。为便于“人畜同居”且安全,我们必须将牛分别先赶上二节车皮,并按其头数分圈在车箱的两侧,为的是便于筑上木栏杆,腾出中间地带,可供放水缸,豆饼和牧草,同时也解决了我们的睡觉之地─躺倒在近二米厚的草堆上,软呼呼,不也悠哉悠哉!只是人畜混居在同一闷罐车内(冬天又不敢开车门,怕冷。)同呼吸,共命运─臭哄哄、脏兮兮、混浊浊、懒洋洋,实在不是常人过的日子,但这也是人的一种活法,一种不是大部分人,或者说不是绝大部分人都有机会享受和都能享受的一种活法。而我却有幸能如此“潇洒”地享受一下,不也是一种财富,一种难得的资本吗?能吃到“苦”的人比那些想吃“苦”而吃不到“苦”或者说不能吃“苦”的人更荣幸、更值得吗?生活本身是一种过程,而过程则是一种经历,经历越多且能挺过来的人,那他(她)的资本就越雄厚,更值钱,更有价值。当然,有些人会对此不屑一顾,他(她)们无此经历或难以理解,我全当自赏了。

送牛途中

  五、第一次掉队,追火车
  
  北大荒的牛从未见过大世面,更没见过火车,生性又懒,这也难怪,有“铁牛”(指拖拉机)干活,又轮不到它贡献,天生是奉献自身肉的胚子,这也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呀。要不然国家农垦部干嘛要派任务到东北建设兵团而不到视牛如命的南方农民中去呢?我们是前拉后推,好不容易才把30头牛赶上车箱,然又赶紧扎栏杆,往车上装水缸、饲料、草、水桶、喂得箩和铁掀,再是挑水等,唯独我不为自身生存而准备一些必备的干粮(因天冷,我们全身武装,每人另发一件羊皮大衣以御寒,至于吃饭问题我认为随时可买,未当大事来考虑,后吃大亏)。下午六点,一切准备就绪,天空一片漆黑并仍下着大雪(北大荒的冬天下午四点前后就黑天),五位老同志各自回家吃饭并与家人告别,分手前大家相约一小时内赶回集中(大家对火车何时开仍心中无数),而我呢?光棍一个,无家可归。所幸的是,我们红旗中学的同学早已知晓此事并相约在离总库不远的修配厂潘家俊与蒋国粱住的集体宿舍中,他们是专程为我送行的。除以上二位外,还有付庆生,屠立群,李菊生,秦嘉同,孙稚萱以及蔚稚屏等,好不热闹。同学相见,酒菜备齐,锅碗瓢盆,一起上阵,一来祝贺我有这好机会,二来归途中路经上海代他们问各自父母好……如此这般,大约过了45分钟,我的第六感觉告诫自己,该走了,不能耽误了大事!于是,我当机立断,甩下吃剩的半拉馒头,提起随身的旅行袋和一桶豆油,匆匆告别盛情款待我的同学们,冲出房门,迎着漫天大雪,一步深,一步浅的、满怀信心地向车站奔去……可是,意料之外,不幸的事终于发生了,当我冲向站台时,但只见二条冰冷的铁轨,闪烁着寒光横卧在我的眼前,无情地伸向远方……火车不知何时已毫无感情地甩下我,悄悄地开走了。
         
  六、在虎林追上火车
  
  此时此刻,我浑身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股热情已全无,我不禁打了个冷颤,自骂了一声:“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陷入了自悔的深渊。

  突然,一种强烈的激情本能地涌入脑海: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不能辜负领导和同志们的重负,我更不能放弃对我来说这一辈子可能也挨不上的一次送牛赴港的机会,我要追!追!!追!!!……我要抓紧时间,我要追!追!!我,─我相信自己有能力追上火车,追上同志们,追上我那不愿舍弃、千载难逢的押运牛至香港的梦。

  我一激凌,全力以赴踏着大雪,一脚深一脚浅地直奔那被风雪笼罩着的边疆小镇迎春火车站的站长值班室。我拿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押运员”胸章,说明来意,请求帮助。站长是个十分能体谅人的中年汉子,他安慰我不要着急,说10分钟前那标号为1973次的“牛”车因故已提前开了,但你可以乘坐下一趟到哈尔滨的客车至虎林火车站与其相遇。我谢过站长,凭借那枚“押运员胸章”,七分钟后免费乘上了西去哈尔滨的客车(这是我工作后第一次享受免费坐火车的待遇,而1966年“文革”中,红卫兵大串联时我曾借光免费坐过火车周游祖国,以后就无此奢望了)。一小时后在虎林车站我找到并换乘上了那辆1973次装牛的货车,给了另外五位老同志一个惊喜:“真是天上掉下个孟庆铭”,兴奋之情可想而知。但高兴之余我却另有一小遗憾,那就是由于匆忙换车,忙乱中将一桶装有六斤重的豆油给遗忘在了那趟西去哈尔滨的客车上了,权当做了个无名人情(北大荒盛产大豆,其产油率极高且品味好,是知青每次探亲必带之品)。但这无关大局,我毕竟追上了“牛”车,继续圆我押运牛至香港的梦,与此相比,这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才走了六十公里,就发生了这种意外事情,那在以后的漫长押运途中,还会发生什么呢?……不得而知。但有了这个掉队教训的前车之鉴,我想了更多了些,并提高警惕,准备迎接更多的意外,“吃一堑,长一智”嘛,我会逐步成熟起来的……

  七、虎林—密山—穆棱1973.10.22

  货车载着一列以完达山脉木材为主的包括我们这二节牛车在内的15节车皮毫无顾忌地不知疲倦地继续向西开去,不时鸣笛以示前方注意,全然不知刚才发生的这惊天动地的一幕。这真是:铁路警察各管一段,这家不知那家事。
  
  途经密山,又挂上了二节装牛的车皮,可能是兵团35团的,我们的队伍又添了新伙伴,我满有把握的推测,莫不是到了黑龙江省首府哈尔滨,全兵团送往香港的300头牛,将全部汇集在一起,经过20节车皮编组,组成一专列,浩浩荡荡地南下,经吉林、辽宁、天津、北京、河北、河南、湖北、湖南、最后到达广东直至南疆边陲渔家小村─深圳,将满载祖国人民的深情厚谊,通过罗湖口岸进入香港。思路到此,我又进一步联想:火车运输是要经济核算的,为提高工作效率,决不会仅拉20节牛车单送香港,成本太高,这也太不合算,沿途肯定会有其它满载家畜的车编组进来,不至于放空动力,我想会的,肯定……
  
  通过刚才的折腾和思维,人已感到十分疲劳,无力多顾及它事,只是善良地想:其它执行送牛任务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押运员”们,可千万别重蹈我的复辙,有掉队的。
  
  已是深夜,列车停靠在东北的煤都鸡西车站,又挂上20辆满载无烟煤的敞蓬车皮,向前方到站穆棱开去,车速明显减低。
  
  由于劳累和寒冷,此时我感到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却无食品可吃,真谓饥寒交迫,幸好同车两位老职工备有干粮,便拿出充饥,并留有一份在火车停靠穆棱车站时送到隔壁车箱的另三位老同志吃。
      
  八、穆棱—牡丹江—哈尔滨1973.10.23
  
  火车头拖着30几节车皮意无反顾地继续朝前方驶去,我们和衣裹着皮服躺在草堆上,昏昏欲睡……
  
  黑暗中,饥饿、寒冷、干渴、困倦、疲劳无时不在袭击着我们,而我们别无它路,只有忍着,忍着……
但是,最难忍的却是满车厢的牛臊味和牛粪味,薰着鼻子,直冲眼睛。实在难以入睡……我们只能干熬着……

  ……不知何时,我被“哐铛"的刹车声惊醒,懵胧中抬手看表,才知已是来日下午二点,火车停靠在东北名城牡丹江。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细细算来,我们六人已有十个小时没有喂脑袋了。饥寒交迫,此乃刚开始也,六人中数我年轻,按不成文的规定,我应当是为大家“化斋”的好手,于是我们粗略分了工,除我年轻力壮搞吃的外,其余人均留守在车上,进行喂牛、清粪、挑水……我提了二个喂得箩和背壶,径直向车站职工食堂寻去。我多麽想买些“热乎乎的饭菜”犒劳大家,以补充体力,迎接更艰难的明天……
  
  我好不容易找到职工食堂,可“铁将军”把门,过了吃饭的时间,人们早已下班。无奈中,我又向车站商店冲去,拟买些食品充饥,但时间不等人,我又怕“掉队的悲剧”重演,不敢怠慢,思虑再三,还是空着手返回了火车,大家虽然没有责怪我,但我“羞愧难言”,不管怎说,我没有完成任务,让大家挨饿……我们是“空”着肚子告别了那“吝啬”的牡丹江。
  
  ……,……火车拉着我们继续向前开去,经一面坡、亚布力(我国著名的滑雪基地)、到达有东方莫斯科和冰城之美称的黑龙江省府哈尔滨。每年冬季,此地都有人工建筑各种类型的冰灯景点,吸引着大批海内外的游客参观,游览,流连往返。
  
  正如我所预料的,满载300头牛的20节车皮以及40多位“中华人民共和国押运员”,从黑龙江省建设兵团的各师、团先后聚拢到哈尔滨,通过编组形成一专列,来了个“人牛大会师”,好不热闹!我们每个人都为自己能融入此次援港任务的大洪流而倍感自豪,并憧憬着相聚香港,期盼着尽情享受完成任务后的快乐。
     
  九、我们到了祖国首都—北京1973.10.25
  
  火车拖着“冰冻”的列车离开了冰城哈尔滨,径直向祖国的南方开去。东北三省的十月,已普遍下起大雪,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新,使人头脑特别清晰,一首毛主席诗词沁园春·雪·帘入脑海:“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馀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我想,共同的任务和责任把我们这批“北大荒人”积聚起来,成为共和国的押运员,这是缘分,我们这批“土”风流人物,一定能不负祖国众望,排除万难,且看今朝,定将300头肉牛安全送往香港,供香港同袍尽享祖国母亲对儿女的舔犊之情,哈哈……!!火车途经吉林省府长春、辽宁省府沈阳、锦州(辽沈战役的要塞之地)、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的山海关(俗有天下第一关之称)、天津(平津战役重镇),经过连续五天颠波,我们终于在10月25日上午到达北京丰台车站。
  
  深秋的北京,气侯虽已转凉,但毕竟不象东北,这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秋高气爽,整个车箱似乎也随之升温,令人感到十分舒心。我们打开车门,一阵清风穿堂而过,煞是惬意舒服,我们洗漱一下,纷纷跳下列车,深深地呼吸着祖国心脏的新鲜空气,吐故纳新,沁人心肺。
  
  北京,在我年轻的心目中,留着美好的形象,她除了是祖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外,还集中了历代文物大观,如:万里长城八达岭居庸关段、天安门、紫禁城、颐和圆、天坛祈年殿等。解放后,党和政府新建造的首都十大建筑,如:人民大会堂、历史博物馆、人民英雄纪念碑、首都工人体育场、农业展览馆、美术馆、军事博物馆、北京饭店、民族文化宫、北京火车站等,真是数不胜举。
  
  但是,自六六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狂飙同样也来自北京,并迅速席卷全国,时间长达十年之久,使我国国民经济濒于崩溃边缘。虽然在当年我参加了毛主席组织发动的红卫兵“革命大串联”活动,并有幸在十一月二十六日在北京西郊机场和无数红卫兵一起接受了毛主席的检阅,但内心仍留有阵阵楚痛,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时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的刘少奇同志也在检阅我们之列,一头银发特别引人注目,但情绪不佳,要知道,当时,他已被冠于中国最大的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帽子,前景渺茫、暗淡、凄凉、并惨死于河南,成为新中国第一冤案。当然,时过境迁,“四人帮”粉碎后,邓小平同志拨乱反正,平反冤假错案,改革开放,使我国人民在以江泽民总书记为首的党中央领导下,向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四个现代化强国前进,这也是对已故刘少奇主席和一大批在文革中冤死的干部,群众心灵的告慰,更使我们活着的人,能认真吸取“文革”教训,珍惜现在改革开放的大好局面,坚定奔小康的信心。
  
  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我们在丰台车站逗留了四个小时,稍事休整,备足干粮和水,并和其它货车重新组合,告别北京,浩浩荡荡地继续向南挺进!
       
  十、 郑州大会师1973.10.26
  
  二十六日傍晚,火车终于停靠在中原大都市郑州。
  
  郑州─我国铁路南北大动脉京广线和东西大动脉陇海线的交汇处,是我国最大的铁路枢纽和铁路编组站,也是此次执行援港任务所有家畜车汇合于此“大会师”的地方,担负着我国建设的重要使命。
  
  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蜘蛛网状的纵横交错的铁轨。南来北往,东行西去的货车均在此分类编组,然后再各奔东西,通过重新排列组合,我们的车皮被挂在新的列车的最后面,紧靠尾车,成为“排尾兵”。这期间,由于各路载家畜的车皮被分散在几拾条铁轨上,要将它们“同类”合并编到一起组成一列,谈何容易!既忙坏了铁路调度员,也使我们每个人神经高度紧张,我们常因车皮频繁的来回调度换轨,又为寻找被重新编组后的列车和各自的车箱而被搞的晕头转向,当然,我们每个人最终还是找到了经“改头换面”后重新编成的列车和自己的车箱,经受住了折腾与考验,没有出现混乱和掉队的现象。
  
  在我们这趟经编组后的新列车中,我看到了比我们更辛苦的其它“中华人民共和国押运员”的情景,这是来自陕西革命老区的人们,他们押运的是活家禽,有鸡、鸭、鹅等,它们被分装在简陋的铁笼里并集中垒在四周无遮掩的平板货车上,而人则躺在最底层的铁笼子里,上下左右是用破纸板遮挡一下,以防风雨的侵袭和家禽粪便的渗漏。这是一种多么难以目睹的情景啊!中华民族不畏艰难和任劳任怨的品格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这种品格是中华民族的脊梁,是民族魂。这样的人民,在共产党的正确领导下,加上文化素质的不断提高,那将是无往不胜的。

  当离开郑州时,我们列车已编组成为一趟满载牛、羊、猪、鸡、鸭、鹅的赴港“牲畜、家禽专列”,是整整五十四节车皮“大会师”呀!在火车头的带领下,满载祖国人民的深情厚谊,浩浩荡荡地象一股势不可挡的滚滚洪流向南方目的地—香港涌去(验证了我在东北曾有过的火车不会放空动力的“经济核算”思想)。
  
  通过前段时间的实践,我们积累了一些押运经验,这就是在押运途中:凡是有卖吃的必买,备足干粮和饮水是头等大事,有备无患嘛!并要求火车司机停站时,尽可能靠近取水口,以方便挑水饮牛—确保人畜两安。
  
  前方到站是湖北省府武汉。

香港全景合家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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