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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殷红的柞叶
——以此献给在北大荒下乡的上海知青
作者:一片秋叶
三十多年的北方生活,令人最难忘的是十月里那一丛丛殷红的柞叶,它红得象一蔟蔟跳动的火焰,透过殷红的叶子总会让我忆起离去很久的方玉。记得方玉最喜欢红透了的柞叶,每年十月里都要去砍几枝放在宿舍里,从金黄,淡红,一直放到鲜红,在叶子颜色的过度中,细细地品味生活,品味人生,她说:叶子就象人的一生一样从无知走向成熟。
方玉是我们连队小学的老师,她是68年下乡上海的知青,因为弹得一手好月琴,下乡不久就被分配到团宣传队演样板戏。后来,样板戏不演了,排一些小节目到各连队巡回演出。再到后来,小节目也没啥好排的了,宣传队也没什么事,方玉主动要求下连队,这就到了我们连,当上了一名小学老师。那时的连队小学只有两个教室,分别是一至二、三至四年两个复式教学班,两个班加在一起也就四十来个学生。连里考虑方玉教学经验少,小班怕她带不了,就让她带三四年级的大班。
方玉是68届老初中的功底,教小学四五年级的课倒没多少困难,加上她歌唱得好,又弹的一手好琴,她在原来教学计划中加进了音乐和活动课,一天唱啊闹啊的,把一群孩子哄得乐乐呵呵的,整天价方老师长方老师短地跟爹妈去说,使得满连队上下没有人不说方老师好的。星期礼拜,过个年节的,她总是被老职工挨家地请去吃饭,给这帮小青年羡慕得够呛。
方玉中等个,苹果脸,红脸蛋上一笑一对酒窝。连队女知青原来只有三五个人,她的到来,又是从团宣传队下来的文化人,并且是来当老师的,更是引人注意。一度她成了知青们议论的中心,男知青们也都想方设法与她接近,或是想着法地帮她干点什么。
方玉很勤奋,每天晚上一般都是在学校看书备课或是去学生家家访,到了星期天才在宿舍洗洗衣服,闲下来,喜欢弹弹琴,唱唱歌。那个年代的文化生活很枯燥,收音机里也常常收不到可心的文艺节目,知青们学的样板戏、革命歌曲、特别是过去的一些老歌,总想找机会唱两嗓子。白天干活没空,晚上躺在炕上哼上几句,唱上两段,有时候高兴了唱得有应有答的。自从方玉来了以后,这种唱歌的形式也发生了变化。那时的青年宿舍是一栋平房,女宿舍在房东头的一间,与男宿舍仅一墙之隔。她的琴声或歌声传过来时,男宿舍立刻就静下来,起初都是静静地听着,后来是起哄似地一起喊着要求再来一个,再到后来就是情不自禁地那边唱这边和。不需要谁来指挥,不需要事先约定,更不需要集中彩排,唱得是清丽委婉,和的是雄浑有力,象似在开晚会,唱了一首又一首,既是出于情不自禁,又是系于情有所依,常常是一唱唱到天亮。
一晃两年过去了,那是1972年的冬天,学校放寒假,方玉请假要回上海探亲。在等着团里批假一段时间里,就在连队里干一些杂活。记得那天是12月20日,连队让她和职工家属一起给职工和青年宿舍拉取暖煤。煤场在江边,高高的煤堆是夏天船运来的,夏秋两季浸透了雨水,到了冬天,煤堆表面被冻成厚厚的硬壳。用镐刨都很难刨动。先拉煤的人在煤堆边上打开了缺口,后来的就继续阔展成一个个工作面。年轻人图省劲,就从煤堆硬壳下面往里掏着挖煤,渐渐地掏成了大洞,久而久之形成了洞里的人传煤到洞口,洞口的人再往车上装的工作链条。到洞里挖煤虽然粉尘大,又脏又呛,但是省力出活,而且背风暖和,尽管老职工说危险,但是毕竟没出事,小青年谁也不在乎,争着抢着到洞里掏煤。方玉她们开始的几车装得很顺利,到晌午装最后一车的时候,方玉与一个女职工照样抢着到洞里往外传煤。干着干着,忽然洞上方的煤开始往下落,外边的人只听里面方玉喊了一声“不好,要塌了!”声音刚落,煤堆真的塌了,一声沉闷的巨响卷着黑色的气浪扑下来,随着气浪一个身影飞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黑尘散尽,外边的人围上来,扶起摔在地上的人一看,不是方玉!方玉呢?方玉!方玉!“快来人啊,方玉被压在煤里啦”!当人们所把塌落下来的煤搬尽的时候,只见方玉趴在地上,两臂向前平伸,象似在用力推着什么。人们七手八脚地把方玉抱上了车。
方玉妈从上海赶来,面对女儿欲哭无泪,组织上问她有什么要求,她只说待来年春天给女儿的墓前立块水泥的墓碑。下葬的那天特别冷,连里所有知青、职工和学生们都自发的来到了墓地。呼啸的北风掩盖了人们的哭声,风卷着雪花呑没了人们的身影,墓地上一从从柞树在风中呼呼作响,殷红的叶子在风中摇曵着,象似方玉的一张张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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