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zlogo.gif (12930 字节)

|关于我们|澳洲中国知青|安徽频道|江西频道|黑龙江频道|贵州频道|吉林频道|云南频道|内蒙古频道|数风流人物|加入收藏|

现在位置:首页黑龙江频道>重回北大荒

黑龙江频道

·大烟泡
·重回北大荒
·另类回忆
·夏锄即景
·我还记得那夜晚
·老肖之死
·一本“黄色”书
·从上海知青到察哈彦知青
·我们没有走出黑土地
·三十年黑土情(散文)
·上海知青在金山
·我的心被锁在了异乡
·故乡情思
·情系大河西
·小岛追忆
·黑土地的亲情
·额木尔河上的一夜(小说)
·黑土地的亲情
·永恒的微笑
·琴心
·船的故事
·1969的嫩江故事
·北国逮鱼
·不解的情结
·我们分场的“荷兰裔贵族”
·难忘小亚
·女瓦工们三十年后的补正
·风雪返城"路"
·瞬间的回眸

田间合影

拉练中的九班 四队一连三排

四队主任老任头

杭州青年“大毛”

井与天 探望刘大夫

探望钱会计

温连长

喜相逢 再熟悉不过的场院

职工住宅

场部住宅的甬道

老焦和妇女们 原水房

欢迎会

四队办公楼

原四队领导 场部大礼堂

沪、浙、哈知青下乡香兰农场35周年回访纪念合影


重回北大荒

来源:2005年7月8日杭州《都市快报》

  从东北回来25年,他们没有一天忘记过那个地方:25年后,他们重返北大荒,带回了可以珍藏一生的记忆。

  2005年6月30日,事隔数月,再次说起回到东北的七天,每个人的眼里依旧泪光闪闪。

  2005年4月29日,一群年过五旬的沪杭中年人踏上了北上的列车。在他们眼里,这一天自己的同伴们,看上去个个都像是十八九岁的小青年。“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知青;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地—— 黑龙江香兰农场。

  1968年12月22日,毛主席的一个重要批示:“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在全国掀起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热潮。1969年是上山下乡运动最为波澜壮阔的一年,每座城市、每所学校、每条街道、每个家庭都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这股大潮。城市中的许多年轻人被下放到了边远省份,最远一直到了黑龙江、内蒙古、新疆、云南。

  这次重返北大荒的44位当年的知青就是在1969年去了香兰农场。他们为那片陌生的土地奉献了青春,整整10年。走的时候,他们是意气风发、激扬文字的青年;回到家乡,却已年近不惑。

  如今,他们中有的成为了社会的中流砥柱,有的则默默无闻,过着最普通的生活。无论如何,他们都有着一份相同的情怀—— 难忘那片洒满了青春汗水的土地。

30多年了,站台上弟弟的哭声,犹在耳边回响。

  知青焦秀珍很是热情,拿出了当天回香兰的成员名单,以及七天日程安排。她说,这一趟旅行全是大家自发组织安排的。44人中有4人为杭州知青,其他来自上海。距离离开农场的日子已经25年,几乎所有人,是第一次回北大荒。他们称之为“ 回归故里”。44人差不多包了一节车厢的铺,趁这个机会叙叙旧、唠唠嗑,重温一下当年跑过的几千公里长的沿途风光。风光依旧,人颜老。有心的人带上了当年的老照片,大家看着、聊着、笑着,绵延一路。

  1970年4月,上海火车站西站,一辆专列停在轨道上。长达15 节车厢的火车,载着2000 多名知识青年,准备前往黑龙江香兰农场。每个人都有一套政府发放的棉被、棉裤和大衣,货场上拉满了横幅,高音喇叭播放着激扬的乐曲。亲人们都来送行,个个泪流满面。老焦那时刚满22岁,她是上海知青,比她小了10岁的弟弟还在读小学。他去送她。姐姐至今记得,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弟弟哭着、叫着,赖在了地上。他的一个大姐已经去了新疆,这个姐姐也要去东北。老焦说:弟弟的哭声,30多年了,还在心里,忘不掉。说这话时,老焦的眼圈又红了。在火车上的三天三夜,他们在想: “ 北方究竟是什么样?农场什么样?我们的生活又会怎样?

  25年后,火车提速了,30个小时就能到哈尔滨。他们依旧在想:“ 农场该变成什么样了?农场里的东北老乡又该变成什么样了?”

  4月30日傍晚,44人终于回到了让他们魂牵梦萦的香兰农场。黑龙江香兰农场位于松花江畔,距离佳木斯市有100多里地,原本是个劳改农场。杭州、上海、哈尔滨等知青一来,把劳改犯都迁走了;知青返城,那里又成了劳改农场。农场由7个分场组成,每个分场间都隔着好几里地。如今,当年的知青们一下汽车,傻眼了:农场变化可大了。总场盖起了楼房,用上了自来水,有老年活动中心、绿地公园。原来惟一的那家破败不堪的杂货店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饭庄、超市、旅馆、商店??当年的食堂厨房有一口大灶,人一进去,能惊起一片苍蝇。如今大灶没了,和南方一样,换上了全套的不锈钢厨具。

25年了,“ 康拜因”还停在地里,仿佛谁也不曾离开。

  老焦现在住一套两居室房子,杭州的夏天尽管炎热,但毕竟是家乡的土壤。
她记得,当年的香兰农场一片荒凉,黑土地望不到边。融化的积雪和马粪、牛粪裹在一起,粘着脚上的鞋子。这个季节,几乎找不到一双干净的鞋。知青们住的全是茅草房,墙是用地里的泥和着草、麦秆砌起来的,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屋里是南北大炕,一溜躺十几个人。晚上没有电,漫长的冬夜,听得见田野的狼嚎。

  在北大荒的第三年,知青们自己动手盖起了当地第一幢砖瓦房。如今,这栋房子还在,成了农场职工的宿舍。

  厕所应该叫“ 茅坑”:地上挖个坑,搁两块木板,周围围上芦苇席。女知青第一天到香兰时,根本用不了,一定要人搀扶着才能站上去。一个月后,所有的女孩子都能一脚稳稳当当地踩上去。那时候,她们中年纪最小的不过17 岁。

  退休后的老焦习惯每天早起锻炼,然后回家收拾家务,下午就一边看电视,一边织毛衣。天气好的日子里,她会和一群老头老太四处去玩。而当年知青的生活就简单多了:下地干活。北方天气不比南方,往往10月就开始下大雪,到了次年4月底还在穿棉袄。全年只种一季稻。早上7点下地,晚上5点收工。春忙时,半夜2点就要起来,参加锄草会战;脱谷时,则要一直赶到深夜12 点,顶着满头的白霜回去。

  第一天收工,一个上海女知青哭了,“ 来之前,老师说,你们只要把种子撒下去,就可以去跳橡皮筋了。”每一个知青都觉得北大荒的日子真苦,苞谷也吃腻了。可25年后,他们想想那时的生活又挺有意思,说实话,让人怀念的还就是那些下地干活的日子。

  印象中,集体娱乐活动很少。1970年,农场所在的汤源县组织了一次基层民兵比武大赛。农场也组织了一支队伍,一个个穿着军装、拿着步枪,英姿勃勃。比赛结束后,知青们拍了一张集体照,这张照片如今被挂在了杭州朝晖路上的一家东北饭庄里。

  现在,农场的地都承包了,也用上了机械化耕作。去的时候,地刚刚翻好,正等着播种子。知青们惊奇地发现,当年他们用过的联合收割机还在。这个叫“ 康拜因”的家伙停在地里。恍惚间,还以为,25年了,谁都没有离开过。

78岁了,钱会计已经双目失明,他说看到故人很高兴。

  故地自然有故人。来之前,知青们就想好了,一定要去看看老领导、老同事以及东北老乡。

  钱深贵,原香兰农场四分场会计。知青沈红武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徒弟。

  一聊到自己的师傅,沈红武的话特别多。钱会计是个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今年78了。认识钱会计时,沈红武只有22岁,当时她被抽调到他身边做出纳。老人手把手地教会了她所有的财务知识,不仅让她干出纳,还培养她做会计。钱会计总爱说:“ 放手干,做好了全是你的功劳,出了错就归我。”相处两年,钱会计的性格脾气,沈红武也摸得一清二楚。他爱喝酒、抽烟,遇人就唠嗑。印象最深的,还是他一身的酒气。后来,沈红武终于发现了师傅酒气熏天的原因:原来每回喝酒,酒一到他嘴里,他马上就用老棉袄的袖子抹嘴,悄悄把酒吐在棉袄里。这个味,怎能不大?

  钱会计从不买纸烟。他抽的烟全是用账本纸卷着烟叶抽的。沈红武也替他卷过烟,师傅一高兴,就夸她:“ 你这个小脑瓜行啊。”家里有了肉,也不忘给她捎点来。遇上冬天,她要赶八里地去总场领工资。钱会计一定会把自己的老羊皮袄脱下来,给她穿。

  25年来,沈红武一直有个心愿,一定要回去见一见师傅。还在杭州时,有传言说钱会计早去世了。到了农场,沈红武一打听,钱会计竟还活着。一见面,知青们就哭了:钱会计已经双目失明。老人一再说:“ 看到你们来真高兴!”老人依然健谈,倒是知青们不知该说些什么。不过,回来之后,沈红武挺安慰:师傅现在过得不错,住在总场的老干部宿舍,房子宽敞,还雇了一个保姆照顾日常起居。偶尔,两个已经安家在城市的儿子还会回农场看他。

  要走的时候,钱会计拿出了啤酒,非要一人“ 整”一杯。因为身体原因,他已经戒烟戒酒多年。这一天实在是太高兴了,他说,每个人都要干。
末了,沈红武说,钱会计是个好人。

3天以后,老任头就去了,神态安详,再没有人世的牵挂。

  老任头,原香兰农场四分场大队主任,所有四分场知青都熟悉他。老任头姓任,名字大家已记不清了。知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快60 岁的老头, “ 老任头”就这样叫了开来。

  老任头也是个东北汉子,可人长得并不魁伟,性格也不豪爽,甚至是个“ 粘了吧唧”的人,做事慢吞吞,说话时眼睛还一眨一眨的。老人爱说东北老话,一张口就能来句歇后语。知青们背地里都爱模仿他说话。老焦特地给我看了他们与老任头的合影,指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说: “ 就是他。”

  有一回开大会,老任头正襟危坐,讲到了男知青的宿舍卫生,他清了清嗓子: “ 你们南方人啊,真是稀屎漫锅台。”起初大家都没听明白,回头仔细一想,原来在说男寝室脏呢!

  这次,一伙人也特地去老任头的家看他,想从老领导嘴里再听听那些生动的东北老话。老人今年84岁了,剃了个板寸头,比以前白净了许多,可精神大不如前。知青们问他,还记得我们吗?老人眨巴着眼,摇头。很多人他都不记得了,很多事也模糊了,倒是走的时候,老人说,欢迎你们再来。

  就在知青们准备从哈尔滨回南方时,噩耗传来:他们走后的第三天,老任头去世了。农场捎来话:老人走得很平静,没有任何痛苦,眉眼里还带着点笑。家属说,他没病,可能就是他见到了你们太激动了,农场的人说,他见到了你们,不会再有牵挂了。

  到农场第二天,老焦回了趟四分场。她曾是这里的职工家属妇女主任,带着一群东北老娘们白天搞生产、晚上抓计划生育。分场里的家属们都还在,老焦走进一户人家,正巧有两个妇女说着话。她们看到了老焦: “ 这不是小焦吗?”说完,大家哭了,老焦说,你们都没忘了我啊!东北大娘一个劲地说,小焦你没变,还和从前一样。怎么会忘?你是我们的妇女主任。

  老焦和每个能遇上的家属都照了相。当年她和她们住在一起、吃在一起。年底,哪家宰猪宰羊,一定会叫上她,让她吃上一大碗猪肉炖粉条。

10年青春,老焦说,在黑土地上她结下了一辈子的朋友。

  1979年知青大返城,老焦回了上海。当年她们同住一个寝室的女孩也都回了各自的城市。老焦嫁给了一个杭州

  知青,他们在农场就认识了,和很多知青一样,是在农场谈的恋爱。小伙子每次来见她,要走十里地。后来,老焦随丈夫到了杭州,进了学校做老师。前年,老焦满55岁,光荣退休。和老焦聊的时候,她的丈夫一直坐在一边。他不爱说话,但爱听妻子说话。

  大部分知青像老焦那样,回城之后经历结婚、生子、工作,波澜不惊地过了25年。但他们并没有忘记那段岁月、那些经历。老焦常对孩子讲北大荒、讲黑土地、讲爸爸妈妈做知青的故事。她从不避讳自己是个知青,她为这个身份感到骄傲。

  老焦说,在那里她结下了一辈子的朋友,那是完全没有私心杂念的、最纯洁的友情。他们一起劳动、一起吃喝拉撒。回城之后,这些友情更显得弥足珍贵。现在到时间了,他们就会聚一聚,聊聊孩子、聊聊健康,当然还有过去的点点滴滴。聚会的地点就在东北饭庄。

  对北大荒,老焦也怀着深厚的感情。过年,她会包饺子,这是东北人的习俗。她爱看东北二人转,她说话带北方腔。如果正巧遇上了东北“ 老乡”,她会和他们搭腔,告诉他们:我曾在东北待了10年。她的青春留在了黑土地上。
老焦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回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当年1600万上山下乡的知青,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回到故乡的。

4口坟,那些永远被遗忘在北大荒的年轻生命。

  老焦带回的DV带里,有一个头发全白,穿着旧军装的老人。看着他,老焦心里难受,她说,他不老,他比我还小呢!他叫王力生,他是个杭州知青。

  由于王力生和当地姑娘结了婚,不能再返城,他留在了北大荒。知青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种地。大家让他领着到处转转,他还说杭州话: “ 你们不要急,让我把这片土豆种好再说。”他真的把地里的土豆伺候完了,才带着老乡们四处走动,但绕了一圈,始终没把客人往自己家领。

  对于过去的25年,当年和他亲如兄弟的知青,绝口不问。人们只知道,目前他靠种农场的地为生,农闲的时候帮人打短工。他和东北老婆生的女儿,因为政策照顾,已经落户杭州。知青们明白,像王力生这样还留在农场的知青,内心矛盾:既希望家乡有人来探望,又希望与他们就此别过,永不见面。他们心中的百般滋味,只有他们自己去体会了。

  还有一个早被人忘了姓名的上海知青,死在了1969年年底。他去粮站磨米,大衣卷进了机器,被皮带活活打死在了传送带上。知青们用木板钉了一口棺材,把他埋在了荒地里。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木牌,用黑漆写上了他的名字,死的时候他才刚满17岁。因为路太远,家里一个人也没来。知青们按照南方的习俗,为他守了夜。

  之后又死了三个知青,一并埋在了他的身旁。此番,大家也想去看看他们,四个坟头竟全没了,荒地被整治成了庄稼地。因为土地都承包到户,每块地都得利用起来,只剩下两棵白桦树寂静地站着。

  据说,为了保留那四口孤坟,留在农场的知青曾据理力争。可有人回了一句:还有谁会回来看他们呢?


  2005年5月7日中午,知青们坐上了返回江南的火车。站台上,同在一个农场待过的哈尔滨知青赶来送行。隔着一扇窗户,大家泪眼相对。

  火车动了。25年的光阴远了。

  1979年4月,老焦一个人回到农场办理病退手续。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几个公章就让她和这片生活了十年的土地彻底告别,她又能做回上海人了。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她就收拾完一切,登上返沪列车,站台上没一个人送别。她不在乎。
那个时候,她满脑子想的全是返城之后的生活。

  在此再次感谢农场领导和苏艳君等小哈青们的热情接待安排

   2005 上海知青网版权所有     联系E-mail: webmaster@shzq.net     转载请保持文章完整,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