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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呼玛关爱情
作者:李维良
徐峰同志来电,要我写点当年在呼玛的知青经历。我是1969年10月不足16岁时去呼玛的,1973年9月离开呼玛。其间只有短暂的四年,迄今却有三十多年了。然而无论在时之短,或别时之长,毕竟在呼玛的日子是我由未成年到成年的转换期,也是我长身体、长知识,打好基础的关键期,因而永远难以忘怀。
我扪心自问,当年远离父母、形单力薄、年少无知的我,最需要的是什么?其实是人性的关爱,至诚的指点。我由衷庆幸和感激的是,呼玛这块热土满足了我当年的最需要。有许许多多的长辈和师长关心、帮助过我,如:十八站公社创业大队鄂伦春民族的党支部书记孟春多;呼玛镇公社抗大生产队的知青兄长回光政、孔克勤;呼玛县电信局报房师傅刘家兰、姜椿芳等。我无法一一回首往事,就将多年前写的一篇回忆文章摘录于后,并以此铭记呼玛和所有当年关爱过知青的人们。
1969年10月,还没过十六岁生日的我,怯生生地踏上了去呼玛农村插队落户的八千里路程。我们的知青专列上有一批上海干部同行,带队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脸色暗黄,说话声音很弱的女干部。知青专列行驶五天,她每天到每节车厢二至三次,和大家说话、聊天。有人说她曾是市妇联的高干,我看却象是一个走街串巷的里弄干部。列车出山海关后,她坐到我的座位旁,拉着我的手,亲切动情地对我说:“我的孩子和你差不多大,他到内蒙古草原去了。儿行千里母担忧啊!现在我和你们在一起,我就会少想儿子,你也少想妈妈吧。你叫我邵阿姨好了。”她没有一句豪言壮语,但使我如走失的孩子乍见到亲人一般。
巧的是,我和邵阿姨同分在十八站公社创业大队——一个鄂伦春人聚居的地方。当时气温已降到零下三十度,夜晚跑出屋外上厕所真是不胜其寒。于是,我们几个男知青便缩在屋里往外泼水,隔着门缝朝外撒尿。没几天,我们的门口便与日俱增地隆起了掺着黄颜色的冰堆。一天收工后,邵阿姨来到我们宿舍门前,指着快要封住门的冰堆说:“有大雪封门,有你们这样封门的吗?插队落户可以不要文明了吗?鄂伦春人曾经茹毛饮血,现在党和政府安排他们定居后,也逐步文明了。你们为什么反而潦倒呢?”说完,她抓过一把镐头,对着冰堆下了镐。我们都无声地跟着干开了。搬走冰堆后,邵阿姨又拿了一只痰盂来,她说:“初来乍到,夜晚出去上厕所容易着凉,你们把我的痰盂拿去用,不要怕难为情。”
不久,我们男知青全被拉上山去伐木,我天天拼命干活,累得瘦脱了形。下山后,队上让我参加公社召开的积代会,邵阿姨也去参加了。散会后我和她一起步行回队。沿途远眺巍峨的雪原,近窥跳跃的松鼠,我欢喜而又单纯地对邵阿姨说:“我干得卖力吧。”邵阿姨点点头,又摇摇头,缓缓地说:“要好好干,但不能不要命的干。你还在发育长身体,还要学习长知识。现在不允许你在学校长,那就在呼玛长!”她指着茫茫雪原和林海说:“就象雪不能永远覆盖生机一样,这里也不会永远保留现在的劳作方式,所以要学知识;就象松树长挺拔了才成材一样,你要长好身体才能多作贡献。”说话间,她塞给我一个挎包,里面有一大包白糖和几本实用的书籍。
这一晚我辗转难眠,我明白邵阿姨的话语,和给我的白糖、书籍一样,都是她早准备好的。几年后我考上了大学,若干年后我完成了MBA学业,可最早的教诲来自她呀!
光阴荏苒。邵阿姨终因风湿性心脏病的加剧,离开了北国回沪治疗。1972年春节我探亲回家,便急忙去看邵阿姨。当我经过她家附近的襄阳公园门口时,忽然听到有人喊我,一看正是邵阿姨。她坐在公园卖票亭里卖门票,包在头上的围巾在寒风中抖动,模样更衰老了。我被一个老干部的如此境遇惊呆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我自己要来的,”她安详坦然地对我说:“医生不许我回呼玛工作,市里也没有我的工作,都对我不太放心的。这样我就想到了这个公园。过去我在妇联为姐妹和孩子们服务,现在卖门票也还是服务,要服务一辈子嘛。”
热泪,止不住的热泪,顺着我的脸颊潸潸而下。那列车上的、宿舍门前的和林海路旁的一幅幅情景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作者:李维良,男,原在呼玛农村插队,现任上海市农委外事处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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