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走出黑土地

作者：包建民　周晓萍

　　1970年，我们满怀豪情的奔赴祖国的边疆—黑龙江呼玛县鸥浦公社三合战斗村插队落户，那一年我们才16周岁过5个月。

　　九年，是漫长的,而九年在人的一生中又是短暂的，九年的风风雨雨，可以作为一曲赞歌，九年的酸甜苦辣，可以作为歌曲的亢奋音符，黑土地九年的历史更是我们一生的主旋律！九年中充满理想和激情，金子一样的年轮，我们在白山黑水之间，毫无保留地奉献着青春。那朝气蓬勃的生命，就像一台喝足了油的小机器，不知疲倦地，永不停息地转动着，转动着，这是光荣、是骄傲。现在回忆起来，真的很激动，还很振奋，说实话那时生活很艰苦，工作很劳累，似乎天天吃着“老三样”，尽管是千辛万苦，尽管是风雨交加，然而我们都闯过来了，每每回想起三合村的昨天，我们都会感慨万分，有时竟会催人泪下。九年相伴着艰难辛苦，时而掺杂着幸福和快乐。这是我们永恒的财富！

　　吴八老岛位于黑龙江呼玛县鸥浦公社三合村境内黑龙江主航道中国一侧，理所应当是中国的领土。所以黑龙江上的吴八老岛也是当年中苏激烈冲突的一个焦点，为了保卫祖国的领土，我们解放军战士、当年的民兵勇士用年轻的生命冲在反侵略斗争前哨，对于我们这些初来乍到在黄浦江边长大的十六、七岁的毛孩子的心中，他们是心中的英雄。 

　　那是1967年8月20日我们十四名民兵战士登上吴八老岛从事正常生产，几十个全副武装的苏联军人强行登上我吴八老岛，无耻干涉我正常生产，我们义正辞严，吴八老岛从来就是中国的领土，决不允许你们侵犯。苏军强盗恼羞成怒，大打出手露出了海盗的嘴脸，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一个苏军士兵冲到我民兵战士袁凤成面前，张牙舞爪，大耍野蛮，老袁怒不可遇，伸出大手把它抓了过来，摁在手中一顿饱灌，我们的民兵战士，个个都是钢强铁汉， 棍棒横飞何所惧，奋不顾身冲上前，让那侵略者尝尝中国人民的铁拳。袁凤成是我们心中的英雄。

　　1969年伴随着乌苏里江畔的怒吼，迎着珍宝岛的硝烟，为了保卫祖国领土的完整，维护主权尊严，民兵战士阔步登上吴八老岛从事正常生产，突然，达达达，达达达……枪声大作，苏军强盗隔江射击，耍起了惯用的流氓手段，石头迸火花，大地起白烟，祖国的大好河山受摧残，震耳的枪声使马受惊，飞奔向岛外侧的断崖边，马车上装有枪技弹药，眼着马要倒、车要翻、战斗的计划要暴露，严重的事故要出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当时的民兵排长山秋林，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勒住马疆绳，奋不顾身把车拦，狂奔的马车，密集的子弹，不能使我们英雄退却，人民的期望，祖国的尊严，给了他无穷力量，他被马车拖出了几十米，终于被迫惊马停在断崖边。1969年民兵排长山秋林在反侵略战斗中荣立个人二等功，民兵班长陆学东在反侵略战斗中荣立个人三等功。他们是我们心中的英雄。我们第三批上海知青到边疆时，当年的排长山秋林已是三合民兵连的指导员，连长陆学东，三十五年后的今天，知青们见面总惦记着连长、指导员，难得相见还亲切地称呼：“连长、指导员”。可见“连长、指导员”在我们上海知青的心中所占位置和份量！ 

　　厚重的回忆让我们深沉地想起1969年5月15日，三合的军民永远把这一天牢记。在吴八老岛对岸的苏联军队也许怕与我军发生直接冲突，加上黑龙江已经开化，上岛的进退也不容易，改用直升飞机在岛上盘旋，耀武扬威。上级领导要求三合村的边防部队和民兵迅速组成联合巡逻队，上岛行使主权。五月的兴安岭葱郁苍翠，初融的黑龙江碧波千里，祖国的锦绣山河壮观美丽，我们的解放军战士，紧握钢枪，守卫在边防前哨，在吴八老岛上执行正常的巡逻任务，突然，达达达，达达达------苏军丧心病狂公然隔江向在岛上巡逻的解放军战士射击。我们的英雄照样巡逻！挺胸阔步不低头，枪声越来越紧、子弹越来越密，突然一发罪恶的子弹击中了我们的解放军战士任久林------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吴八老岛的土地，仇恨的种子，深深地扎在我们的心里。任久林烈士您安息吧！

　　我们渴望在反修前哨经受艰苦的锻炼、血汗的洗礼，有无数英雄在心中垫底，我们发誓：一生交给党安排，刀山敢上、火海敢闯，为了保卫祖国，紧握钢枪战斗到底！这誓言，没有一时的冲动，这誓言，不是豪言壮语，这誓言，是十六、七岁的我们发自内心的勇敢呐喊！

　　为适应边境形势的需要，三合村，是有一支武装力量的民兵连，有地道、有战壕、有统一指挥的战斗村。上海知青到战斗村就是时刻准备投入战斗的民兵战士，备战、备荒，既要学习、提高军事技能又要学会开荒种地，备战、生产一肩挑。我们被编排在三合民兵连的直属班，（文艺宣传小分队）连直属班的战士除了学军事技术，开荒种地，还有一个特殊的任务，收集方方面面资料，业余时间自编自演文艺节目，鼓舞民兵连的斗志，活跃战斗村的文化生活。1971年春季，呼玛县举办了全县第一届文艺汇演，十四个代表队参加，历时四天，共演出了二百五十多个节目，我们三合战斗村小分队集体创作的诗朗诵“吴八老岛站战旗红”被大会评为一等奖；1972年7月我们三合战斗村的小分队代表呼玛县参加大兴安岭地区第三届文艺汇演，歌舞《吴八老岛站战旗红》获创作表演奖，汇演结束被评为优秀队。回忆起来我们还会情不止境地唱起由迟仁太创作，小分队集体改编的反映三合战斗村战斗生活和战斗英雄的事迹的诗朗诵：“吴八老岛站战旗红”主题歌《吴八老岛战歌》“黑龙江水奔腾咆哮，吴八老岛怒火燃烧，苏修杀我战友侵我岛，七亿人民不能饶，血债要用血来偿，边疆军民准备好，准备好！弹已上膛刀已出鞘，胸有朝阳斗志高，中国领土不容侵犯，誓死保卫吴八老岛，新沙皇胆敢伸魔爪，坚决把它消灭掉，消灭掉！”那充满战斗激情的战歌会催人泪下-------英雄为了人民的利益、祖国的领土献出了年轻的生命，永远鼓舞着我们的斗志！ 

　　在祖国北方的土地上耕耘，春播秋收，以副养农，筑路、伐木发展经济，三合村由副指导员刘普元带领去塔河筑铁路行列，我们随小分队是后期进驻筑路工地的，我队包干路段的铁路路基是建在草甸子上，必须深挖草皮子，再用两轮的小木推车翻出草甸子到几里地外装大、中、小石方，两人一辆小木车，不管空车还是装满石方的重车，个个你追我赶，拼命来回奔跑，特别是装满石方从高处往草甸子下时有一条段较陡的坡路，对于个子瘦小的我们，经常会在下坡时因人体轻而按不住车把弄的车翻人倒------超负荷的体力、艰苦和劳累常人是难以顶住的，但是超常的毅力使我们挺过来了。

　　那一年夏天，连长陆学东带领知青参加修筑“46公里战备公路”我们小分队的男女生都荣幸地参加了，包干的路筑段离交通公路足足二十二里地，拖拉机载着我们的行李物品，筑路工具等只能卸在路边，全靠我们背进去。茂密的森林，近十米宽的树木已砍去，踩上去就是草皮、树根，朝里走，一条不是路的路，就是空身行走，难以想象怎么迈步……然而我们的真实思想是：想到了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每一位筑路战士都抢着多背一点，近200斤一麻袋的面粉，男生二人分一麻袋，女生三个人分一麻袋，男生步子大力气大跑在前面，途中停下来息息脚，抽支烟，小分队的女生跑在男生们后面紧赶慢赶，永不停步，最终比男生提前一步到达目的地……生活艰苦可想而知，没有新鲜的蔬菜，更没有荤菜，馒头、“大馇子”粥，土豆粉条、西葫芦汤，住帐篷，地上能踩出水来。劳动强度大，挖树根、铲草皮、挥铁镐、装石料、推小车，我们不知疲倦地工作、工作、再工作，我们无怨无悔，“苦”中也能感悟到特别的“甜味”。……三合村的码头，货船一靠岸，不管是白天还是深夜，男女知青一起赶时间装卸货物，五十斤一袋的面粉，女生也完全可以和男生一样，三袋面粉扛在肩上，上跳板下船舱……在三合村的历史长河中有我们上海知青百折不挠，永不休止的浪花。

　　永远不会忘记1972年、1974年我们相继光荣地宣读了入党志愿，包建民1972年2月18日加入中国共产党 ，介绍人：王世成、袁风成。周晓萍1974年12月12日加入中国共产党 ，介绍人：山秋林 宋富林。从一个普通的青年成为一名共产党员，这是酸甜苦辣的个味，是人生能有几回搏的真缔。 

　　我们的成长进步、政治和世界观上的成熟离不开指导员山秋林、连长陆学东的帮助，他们是我们的大哥，在我们上海知青的身上化了不少心血，一种以身作则的表率，一种潜移默化的教育。指导员和连长身上都有一种威严，但他们是我们可亲的人，喜欢接近他们，碰到困难、心里有不开心的事情，愿意与他们交流，得到帮助和指点，他们是搀扶着我们朝前跑、看着我们长大、成熟起来的，他们是我们上海知青的兄长，是我们最尊敬的人。

　　感谢三合村的老乡，给了我们深情的爱；感谢大森林，开阔了我们的胸怀；感谢黑土地，滋润了我们的生命！

　　黑土地 一片熟悉而亲切的热土

　　黑土地 一幅遥远而绚丽的图景

　　九年的青春风云年华

　　九年酸甜苦辣的岁月

　　一份珍贵的财富

　　一本终身精读的书

　　我们没有走出黑土地，

　　我们永远走不出黑土地！

作者：包建民，上海知青，原呼玛县鸥浦公社三合村插队，
周晓萍，上海知青，原呼玛县鸥浦公社三合村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