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雪(散文)

作者：俞 解

　　那年离开呼玛，朋友送我并留言：“回南方勿忘塞北雪。”南方不常下雪，有时几年不下一回，就是下了也不积雪，看到雪是很惊喜的。而今天，祖国最北端的一个县，一年中大半年是与雪为伍的，对于雪早已熟视无睹，习以为常了。对它是厌、是喜、是怨、是爱，说不清楚。一晃回来十多年了，现在真想回呼玛看雪去。

　　地平线上，一马平川。在灰色的天空宠罩下，没有风，只有阵阵寒气。紧接着，雪悄然无声地就来了，浩浩荡荡，横无际涯，密密麻麻，义无反顾，如成千上万的伞兵一样，一个紧跟一个从天而降。它绝不飘来飘去，羞羞答答，用不了一支烟功夫，不管你是否愿意，先给你染上白色再说。雪一阵大，一阵小，紧一阵，疏一阵，交替着扑向大地。如是关门雪，第二天你再看，沟洼平了，小路不见了，低矮的堆积物开始还有轮廓，慢慢地连轮廓也模糊了，只有耸立的有棱有角的建筑物屹然保持着真相。

　　塞北的雪很壮丽，但有时也无用。春秋季节，下再大的雪也挺不了几天就融化了。老乡管它叫“埋汰雪”。有一年九月，山上着大火，县里组织上千人上山扑火。这时正碰上一场大雪，不到半日雪把林地覆盖厚厚的一层。火灭了，清理火场后看不到烟了，大部队撤回，留下一部分坚守着。过了一天留守的人员看看没情况也撤回。谁知过了五天，积雪化了，火又燃烧起来了。只知道纸包不住火，哪知尺把厚的雪也盖不住火，那不是地下的岩浆，仅仅是倒木树洞里的余灰。
“胡天八月即飞雪”。塞北的寒冷、艰辛自不必说，知青有冻伤、冻死的，有留下关节炎等毛病的。然而雪中也有乐趣，往山林里走走，不时有一串串、一个个动物的脚印，在新鲜的雪地上特别清晰。有的知青也学着老乡样，在动物脚印边放上用细钢丝做成的一个个圈套。有一天，一个知青居然也套上了一只野兔。在那很少见到猪肉的年代，一只野兔意味着什么？久旱逢甘雨呐。这时约上三、五知己，买上两瓶白酒，围在炕桌上，品尝着生活。外面零下三、四十度，雪下的天昏地暗；屋里零上十几度，酒也喝的天昏地暗。你来一段“将进酒”，他吼两句“下——雪——了，下雪别忘穿棉袄了”。那情、那景，大有宠辱皆忘的境界。这时看窗外，听不见嘈七杂八的声音，看不到乱七八糟的东西，白茫茫一片，真安静、真干净。多好啊，一个童话世界。

作者：俞解，上海知青，原在十八站公社兴建队插队，现在松江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