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八老岛，不能忘却的记忆

作者：夏建民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我在黑龙江省呼玛县鸥浦公社三合大队下乡当知青的时候，遇到了许多趣事、轶事。有些事，至今回忆起来，依然历历在目。但令我记忆最深而且在我以后的工作经历中有着直接影响和帮助的，当数第一次在吴八老岛种麦子的事情了。

　　吴八老岛坐落在三合村的西北面，黑龙江主航道中心线中国一侧，是一座无人居住的小岛。此岛面积不大，然而在当时，却是中苏两国在黑龙江沿线的重点争议地区。为了保卫祖国的领土不受侵犯，1969年5月，我边防站战士任久林同志在吴八老岛进行正常巡逻时，不幸被苏军的机枪子弹射中，当场牺牲，烈士的鲜血染红了这座英雄的岛屿。
　
　　1970年4月中旬，在又一个春天来到人间的时候，为了证明吴八老岛是中国的领土，上级决定在岛上种麦子。为了完成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051首长（大兴安岭军分区前线指挥部）和三合村党支部、民兵连领导进行了认真的准备并成立了临时指挥部。根据当时的情况，上级决定在下乡到三合村的呼玛县知青、齐齐哈尔知青、上海知青及本地的老乡青年中选派代表参加种麦战斗队。我记得，呼玛知青代表是陆学东、富民，齐齐哈尔知青代表冯宝臣，本地老乡青年代表王士林。我作为上海知青的唯一代表有幸参加了战斗队。陆学东当时是三合大队民兵连副连长，他是战斗队的队长。富民是拖拉机手，冯宝臣和王士林或多或少对拖拉机有点懂行。我当时还不到十七岁，下乡刚满五个月，什么都不会，只能当小三子跑跑腿。

　　上岛种麦子的时间定在4月25日，4月15日起，我们战斗队开始进入紧张的准备阶段。一般是上午学习讨论，下午检修保养拖拉机、播种机等农机具，筹备必要的上岛物资。051吴副司令员在百忙之中给我们上形势课，进行战斗动员。使我们更加明确了这次在吴八老岛上种麦子的重要政治意义。从战斗队组建到完成任务解散，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全部在呼玛连食堂免费就餐，我记得，当时的伙食比村里的食堂强多了，大家吃得很满意。在4月23日下午，我们五个人正在对农机具作最后保养的时候，大兴安岭军分区政治部来了一位干事为我们照相，照完后，他半开玩笑半是真的对我们说：“如果谁不幸牺牲了，这照片就是遗像”。我们一阵大笑，说句心里话，当时谁也没有把上岛可能牺牲的事放在心上。但这张照片我一直保留至今。为了保障战斗队的安全，上级特地从解放军的侦察连里派了五名战士临上岛前参加我们的战斗队，有一名排长带队。他姓龙,具体名字我记不清了.。

　　4月25日早上五点我们就起床了，大约在六点左右，我们一行到了村西的小河边，袁凤成队长亲自划船将我们送到了岛上。上了岛，我看见了许多解放军指战员，原来，他们在岛的我方一侧挖了好多的猫儿洞，日夜隐蔽在吴八老岛上。见到此景，我对解放军战士又多了一份敬意。我们刚在岛上的战壕中安顿下来，富民和冯宝臣也驾驶着拖拉机隆隆地开上了岛。原来，他们前一天晚上就绕了个远道把拖拉机开到了西山脚下隐藏好，今天一大早，步行到那里把拖拉机开上了岛。

　　8点左右，一切准备工作安排就绪，经请示前指，富民驾驶拖拉机轰鸣着冲过岛一侧的坡度，在这块中苏有争议的黑土地上进行了生与死的战斗。这时，拖拉机完全在苏军的火力控制范围之内。过了一会儿，我们见苏军没有什么动静，陆学东、冯宝臣和几位解放军战士也跃出战壕，成散兵队形向拖拉机靠拢。这时，龙排长将一副十六倍的望远镜递给了我，要我随时观察黑龙江对岸苏军了望塔的动静。如有情况，立即用身边的电话向前指汇报，平时，每半小时，与前指电话联络一次。并一再关照我千万不要跃出战壕。这时候，我才知道，战斗队的领导看到我年龄最小，有意安排我做最安全的工作。我拿起望远镜一看，苏军二十几米高的了望塔上，一个苏联士兵手握着冲锋枪不停地在来回走动。以后的时间里，苏军换岗的士兵几乎都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第一天，我们的拖拉机在英雄的吴八老岛上纵横驰骋，而苏军却毫无动静，第一天，就这样在平静的气氛中度过了。为了抢时间，直到夕阳西下，我们才回到村中。以后几天，我们天天早出晚归，经过五天的紧张战斗，我们在吴八老岛上种下了九百多亩小麦，胜利完成了上级交给我们的登岛任务。1972年年底，我应征入伍，从此我离开了曾经战斗了三年的三合村，也告别了英雄的吴八老岛。

　　时间一晃过去了十二年，1981年，我在上海吴淞化肥厂当工人的时候，上级正大张旗鼓地在青年职工中进行着补文凭、补文化的“双补”活动。当时我所在的厂有六百多名青年职工参加了由上海电视中学开办的“双补”学习班，八月，厂部教育科在全厂的“双补”学生中进行了一次作文比赛，我以吴八老岛种麦子的亲身经历为素材，写了一篇题为《吴八老岛战斗》的记叙文。没想到，此篇文章竟名列榜首，获得一等奖，厂部奖给我一套《红楼梦》小说。我还被评为“双补”教育优秀学生。有此经历，我的学习积极性大为提高，以后又以两年的业余学习，取得了高中文凭。

　　1984年4月，当时的宝山县委组织部和宝山电视大学举办了一期干部学习班，通过选拔，我顺利进入学习班学习。在学习班快结束的时候，老师要全班学生写一篇议论文，我现在都清楚地记得，文章的题目是《大树》。经过宝山县教师进修学院多名老师的批卷，我的文章在全班争得第一名，并被送往县委组织部。七月份考试的时候，我在全班60多名同学中，总分列第二名。但遗憾的是，由于我是一名普通的职工，不具备干部资格，最终没有被录取。眼睁睁看着自己几个月的辛勤劳动付诸东流，当时，我沮丧至极。俗话说天道筹勤，正当我心灰意懒的时候，县委组织部的一纸调令，将我从厂里借调到了组织部工作。不到三个月，当时的组织部长就亲自找我谈话，他说：“你借调到组织部以后，工作积极，文章写得不错，现决定把你调到宣传部，并正式录用为国家干部”。在县委宣传部期间，我又用三年的业余时间，在复旦大学完成了自学考试的全部课程，取得了大专文凭。日月如梭，二十年过去了，我目前在宝山区庙行镇工作，任镇工会主席。我们一家三口人，爱人朱爱良也是插队在三合村的上海知青，已经退休。女儿目前在澳大利亚自费留学，今年就要毕业找工作，全家人生活过得其乐融融。
人的一生，总会碰到许许多多的事情，但能留下美好记忆的却不是很多。吴八老岛种麦子是我永远难忘的一次战斗。正因为有了这次经历，才使我写出了比较精彩的文章，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我从内心里领悟到了一次经历，终身受益的丰富内涵。

　　吴八老岛，不能忘却的记忆。

作者：夏建民，上海知青，原在鸥浦公社插队，现在上海宝山区庙行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