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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再相会
作者:张惠中
实在记不清,我们究竟分别于哪年?约模地算算应至少已超过了三十年。亲爱的战友,你们可好?心是相互挂牵着的。我也就有了一个“以当年曾是同一个生产大队知青的名义”相聚的想法。我这个人没什么大的能力,却有点刨根问底的本事和比较旺盛的精力。于是,我这个自告奋勇的组织者,使尽了浑身的解数,打听、探摸到这些战友的地址后,预先把相约的时间和地点,悉数告知了应到的战友。不用置疑的是聚会的欢乐程度。但究竟有多少人会参加?我的心却是虚虚的,悬悬的。我知道在我们相会的那时侯,快乐将得以释放,悬念也就得到释然。
三十五年前的五月二十日上午,梅坑——一个风景秀美但又十分贫瘠的小山村,迎来了八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上海人。命运真会捉弄人!逆境也锻炼人。或许是对命运的无奈抗爭,抑或是青春的热血沸腾,我们初尝了生活的艰苦,也打造着自已的筋骨,修身磨砺的折腾中也有着幸福的相随。我们八个知青在这个深山沟里,与当地的父老乡亲建立了深深的感情,我们相互间也因此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结。终于,我们带着红泥巴芳香的基因,红土地锻炼的铺垫,带走了父老乡亲的关爱,先后在几年,最长的是十三年的以后,我们各奔东西,去开始了人生新的搏击。知青集体户终于散了。(欣喜的是如今我们都已建立了自己温馨的家庭)但集体户的成员却散成了江西樟树市的一个、江苏一个、浙江的两地二人、上海四人的状况。七零八落的知青们,要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的聚起来,悬呵!
“五月七日”。或是天意,或是一个巧合,我们又以“五七大军”战士的荣耀(当时江西的知青管理组织)和同一山村(当时叫大队)知青战友的身份,会聚在离我们共同的母校附近的淮海中路上的“光明村”饭馆。
事业有成的小龚,不!应该叫老龚来了。已有研究生学历,身是副处级的老龚,你是我们八个知青中的骄骄者。自然也应先由你老龚,从我们各自分手以后的话题谈起。“那时候真艰苦呵.。我插秧割稻的速度与老表可以一比。最后三年的春节,我都在那里过的呢。后来我被推荐上了大学。以后我成了团级的文职军官,现在在------。”老龚在向我们讲着他的坎坷经历。
插秧,耕耘,割稻,收获。绿油油的秧苗,金灿灿的稻谷。从播种到收获是风雨的锤打,是艰辛的付出,是意志的考验。衷心地祝贺您——老龚,走出梅坑走出上堡走出崇义后您的成功!
来的有老王。深深皱纹的额角,额角下是一对聪颖而又狡黠的目光。“王老板,快向我们介绍介绍你经商的门道。”急吼吼的我,鼓噪了起来。王老板却谈起了第二次创业经营上的苦经。转而他的话锋一转,跑了题,急切地询问起小邓的情况。饱经沧桑的眉宇,是老王的。直觉告诉我,你在商海的成功,也是靠打拼,或者说是通过体力、脑力都兼而有之的,更为艰辛、更为复杂、更为变化莫测的劳动换来的。老王,钦佩您!
风度翩翩的小李来了。李医生感谢你减轻了许许多多病人的痛苦,包括了我介绍来的朋友。小包房的服务内容有着与众不同的特色。喜喜的插曲!那个“光明村”特聘来的,我们并不认识的写字人,也不失时机地用毛笔即席写就了“妙手还春”的条幅,赠送给了小李,凑了份热闹。意外的惊喜,小包房内一片欢腾。
看到这刚劲有力的似乎有点传神的书法,自私的我不免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妒忌:自以为写过许多文字的我,为什么写出的字竟还会不如他?为什么-------?
我一阵汗颜,一阵思考。
李医生!什么时候也请您替我治一治那农村留下的、厂子里做工时更甚的腰肌劳损。
1
张哥离开梅坑成婚在宁波的乡下,户籍还在那里。如今是可以令人闯荡的社会。农村的多余人向城市的流动,是社会前进发展的必然趋势。只要你有才能,只要你勤奋,只要你有魄力。张哥携宁波农村的妻子辗转到上海,凭手艺和宁波人的聪明能干,干了临时工的活,也建起了上海的新家。“你把儿子的婚礼办得体体面面、风风光光”。这是我昨天出席了你儿子婚宴后的评价。 张哥在小包房内一一发起了喜糖。喜糖也祝贺我们好不容易的重逢。
小包房内烟草味浓郁。这多像我当年歇工后拿起土纸卷好土烟,点燃后辛辣而过瘾的烟味。
“光明村”的菜肴绝对是有特色的、丰盛的。我们无心去慢慢地品味,我们却嚼起了当年吃糙米饭、喝南瓜汤的话题,也想起了那个青山环抱、绿水湍流的村子: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李春波的歌是知青的歌。我又哼起了“九妹,九妹,漂亮的妹妹!九妹,九妹,透红的花蕾-------”。 我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九妹”。漂亮的“小芳”她姓金,她是我们上海知青,又排行第九,家里人和我们都叫她“九妹”。
袅袅!山村的晨雾与炊烟。九妹!(小金)这个勤劳的战友,早早地升起了知青点出早工前的炊烟。知青的炊烟与父老乡亲的炊烟交织在清清的梅坑河的上空。
可如今炊烟不见,香烟的烟雾倒弥漫。小包房的聚会缺了妳-------九妹,(大队的惟一女知青)自然也就缺了点气氛。
妳或许------?妳或许-----?知道妳已在江苏退休。九妹!我们只愿您平安,别再太辛苦,太劳累!
小陈,当我把聚会的想法告诉您后,您异常高兴。 “三十年未见面了,真想你们啊!”您当即表态:只要不在工作日内肯定参加。我们谁不知道您的脾气,我们服您的原因,是知您向来是一个说话算数,也一言九鼎的人。约定的时间早已过。我们知您今日没来的惟一原因:是一个罗卜一个坑的工作岗位,别人也代替不了的工作性质,既使请假也是不行的工作职责,使您没有见到我们这些战友。陈哥,实在对不起您!我后悔我怎么找了个这么糟糕的日子,无意地伤害了我敬慕的陈哥的感情。陈哥哥,我们都想您!陈哥哥保重您的身体!
“老咪怎么不来呀?”(老咪是小邓的绰号。那时我们每人都有个绰号。亲热得很!)小邓因为老实,在我们知青中,他的人缘属最好。小龚、小王、小李关切地问起小邓的近况。“他失业了,他今天清晨急急赶回平湖去了。他要我向你们转达他对你们的问候,也对不能前来参加这个聚会表示他的歉意。”眼中有点湿润的是我。湿润的气氛传导到小包房。还能说什么呢?平湖某镇供销合作社的破产,殃及到了你的饭碗,你被买断了工龄。向来勤苦的您,开起了小小的杂货店,惨淡经营地维持着生计。你何曾不想参加这个聚会?但人来一来,快乐是绝对的。店肯定要关一关,一天的收入也就没有了。我们这些曾是朝夕相伴的知青,又怎能不理解你的苦衷?
五月黄金周最后一天的深夜。淮海路的这边,灯火辉煌,嘻笑连天。而在乡镇的那一隅,我们的邓哥哥还在苦苦地等候这天最后的顾客,试图再爭取做成一笔小的不能再小的生意。
夜深深。我们敬佩乡镇小店那微弱的灯光!也坚信华东理工大学就学的你的名叫“春兆”的儿子成材后,一定会带给您春天的兆息。
情深深。没有什么比理解更为珍贵的了。老龚长途的手机打了整整一小时,你一言我一语,问候发向平湖的某小镇。
苍天最终会赐福于勤奋的人。祝贺妳----我们插队地大队书记的孙女。
2
“东海”,莫非妳黄姓的父母,在为妳起这名字时就煞费苦心?天下的父母都会把自己未竟的理想,寄希望于他们的儿女。如同我的父母,如同已做父的我。赣南边远的深山里的农家女,要亲眼见到浩瀚的东海,绝非易事。
妳用勤奋证明了妳的实力,在去年考入了位于东海之滨的上海大学本科。我们以同一山村的村民身份,以长辈的辈份,邀请妳参加今天的知青聚会。
“东海”,我们离开时妳还没有出生。但妳一定从妳的长辈那里,听说过关于我们知青的故事。妳一定很想亲眼见一见我们这些说不上有什么作为,但作出过无侮作为的知青。新老两代知青在上海的巧逢、喜遇,更增添了喜的气氛。
新一代的大学生呵!也请妳快跟我们讲讲梅坑村的情况,谈谈上堡乡的变化,说说崇义县的发展。因为准确地说:我们的坎坷与顺利、沉沦与奋进、相对于失意与成功比较的人生拼搏长路的第一步,是从那个地方开始的。只要我们人生拼搏的考卷的第一页,我们考了个及格。这就够了!只要我们人生拼搏考卷的第二、第三、第n页有着“你是努力的”的评语。这就够了!!
光明村的小包房内也传阅着由政协崇义县文史委员会主编的关于知青故事的《情缘》一书。我们欣喜若狂的在上海知青名册中找到了各自的名字。衷心地感谢我们崇义县各级政府和党委和人民对我们知青的关怀!
欣喜的消息从新一代的女知青口中传出。来自故乡的消息自然会得到我们如饥似渴的关注。
我们似乎又回到了自已的青春年代,又回到了那熟悉却已陌生的地方:找到了崇犹公路(现只是赣丰公路的一段)边的石头,也欣赏到了新崇义广场的风采;我们去寻觅上堡粮管所那个存公粮的旧仓库是否还在?又赶了湘边赣隅人接踵、物满目的上堡新街墟;我们又见到了很人文、也本质、既纯朴、又善良的父老乡亲,也喝到了甘甜的、正宗的“梅坑牌农夫山泉”。我们又回到了家乡,又回到了我们人生拼搏过程中的曲折轨迹的起点——知青点------。
小包房内又看起了我去年回故乡时所拍的照片。我尽情地向我的知青战友们汇报了我重回第二故乡的所感所受,所见所闻------。
几个已经两鬓斑白的人,在追寻自已青春时总是会兴奋的。因为逝去的变得更为可爱。昔日朝夕相处的战友,却又经这么长时间的分别、才在今日得以重逢。自然,话就特多。“光明村”的小包房内沉浸着欢娱。
我没有新潮的数码相机。传统的人,只有这架老式的,价格倒也不菲的相机。真扫兴,照相机的快门卡住了。一阵忙乱,几声叹息,多余的慌张。长玩机子的我,很快找出了快门卡住的原因。
“这只有八分之五的人参加的照片,怎拍?”又加上了发自“东海”的惋惜声。“东海”的手抖抖的、颤颤的,慢慢的,终于替我们拍下了三十五年后才迟来的第一张,却还是残缺的照片。那个临时帮助我们的服务员小姐又高高兴兴地替我们摄下了两代故乡人两代知青的合影------。
待到-------,待到------,待到------,我们一定能照上一张完完全全、圆圆满满、团团聚聚、标标准准的知青集体照。我深信。我们深信!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父老乡亲
献给我的知青战友们
脱稿于二零零五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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