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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挽歌
作者:黄健平
三月的南方,刚刚经历了长时间阴冷天气,田里的草才开始泛绿,岸边的柳条也渐渐变青,看到久违的太阳,第一次感觉到了春天的气息,我突然有了一种想到野外走走,感受大自然的冲动。不知为什么,立刻就想起去年底,在裘坊乡九源村路口看到的那块石碑,那是块硕大的青山石,石面上镌刻着:青春永驻,纪念1969年至1979年,我们在这里难忘的岁月,上海及黎川知青,然后是一串知青的名字。当时看到这一石碑,心情格外沉重,有一种莫名的酸痛和淡淡的悲哀,我知道,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剧,这是一代青春少年被驱逐流放的悲惨历史。怀着对老三届们美好青春的祭奠,我深情的抚摸着他们的名字,虽然我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何方,但我知道他们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献给了这片大山,献给了这片令他们恨过爱过至今仍然思念着的红土地。
当时由于没有携带照相设备,我只好遗撼地离开。但我知道有一天我还会来的,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鼓舞着我,沿着他们的足迹,去寻找有关上海知青遗落在大山深处的生活,去感受他们的迷茫、幼稚、欢乐、痛苦、胆怯、恐惧,更准确的说,是要寻找那个年代他们身上特有的精神皈依。今天,我行动了,又一次来到了石碑前,从不同的角度拍下了这饱含历史沧桑的石碑。我知道,沿着这石碑后面的小路,就走进了当年上海知青的世界,走进了一个恢色、愚昧而又荒唐的时代。
来到九源村,碰到一位八十多岁的饶姓老者,我问了他一些上海下放知青的情况,老人抽着旱烟,显得很热情,说现在的知青楼已经没了,刚开始来的时候,他们就住在这老厅堂,老人指着后面的厅堂,我探头看看,里面已经破烂不堪了,堆满了柴草。老人接着说,这些上海牙仔,刚来时都还十几岁,又没有做过农活,雪白嫩嫩的,吃了不少苦,唉,真造孽,后来终于回去了,我们也放心了,省得人家父母记挂。你对他们还有印象吗,我又问。有呀,大陈小陈两兄弟,很懂事,能吃苦,早几年还回来看过我们,重情义。聊到最后,老人问我是从上海来的吗,我有点尴尬,只好含糊其辞。是啊,我究竟来干什么,出于好奇,还是因为对那段历史的探究、追思或者祭奠。我说不清楚,因为这是一段与我无关的青春,但似乎又有某种难以言说的上海情结。
1969年3月,当他们千里迢迢来到黎川,我整好八岁,那时也是“文革”进入高潮的时候,我随父母下放在城关公社篁竹大队,这是紧邻县城的乡村,能下放到此地,算是运气相当不错的家庭。村里突然来了两位从上海来的学生,白白胖胖,干干净净,她们经常手挽着手,从村里的石板路上走过,引起了许多村民的好奇,后来大家才知道她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俩姊妹,大伙都叫她们大乔小乔。有一次,队长带她们俩来到我们学校,学生们全体在祠堂集合,大乔小乔端来了一架小型机器,队长接上电小机器就开始旋转,并发出铿锵有力的歌声,我记忆最深第一首歌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接着是《学习雷锋好榜样》和《我们是革命事业的接班人》,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小机器叫留声机,是我们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之后,小乔还为我们吹奏了口琴,这就是上海知青在我们脑子里的第一印象。
——没想到,这次九源村之行回来后,我兴致冲冲的打开电脑点开上海知青网,希望能获得有关黎川上海知青的信息。果然不出所料,在网站的首页,就发现了陈伦修的《黎滩拾沉》,陈伦修不就是石碑上刻有的上海知青姓名吗,也就是饶姓老者所称的大陈或者小陈,抱着对这段历史的浓厚兴趣,用上半天时间,一口气读完了《黎滩拾沉》,完成了一次沉重的穿越历史时空的精神之旅。
可以说这是一部上海知青被放逐的全景式历史画轴,它真实的反映了那个恢色年代我们国家所面临的困境和政治生态,这部作品通过主人公的痛苦经历,真实的再现了当年赣东地区农村的落后、淳朴、善良和丑恶,也充分表现了上海知青们不屈服悲惨命运的奋斗、坚韧和承担,这是一首饱含深情和悲壮的奋斗之歌。我被感动了,对那段历史有了更真切的了解和感悟。没有想到,主人公对那些过去了生活,点点滴滴,如此清晰真实;没有想到,主人公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却能以一种客观的视野,审视那个时代;没有想到,一个初中毕业的城市孩子,远离父母之后,能够完全融入穷乡僻壤的农村,并受到村民们的爱护和尊重;没有想到,一个下放学生,对黎川古镇的风俗俚语、文化底蕴有如此真切的研究和体认;没有想到,主人公回到朝思暮想的城市之后,对为之付出了青春年华的小山村,会如此一往深情,会如此的魂牵梦萦,我知道,那是他们一段最宝贵的生命和年华,当主人公三十年后重返小村,蹲在曾经劳作的田野、菜地嚎啕大哭的时候,我也掉下了酸楚的泪水。我理解,那个时代葬送了多少的青春年华,葬送了多少年轻的宝贵生命,这不仅仅是一个时代的悲剧,而且是整个中国历史发展进程中所付出的沉重代价。我们今天放声大哭,是为了记住历史,警醒后人;我们今天祭奠,是为了历史不再重复,悲剧不再重演,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告慰老三届们逝去的青春和生命。
陈伦修《黎滩拾沉》中谈到的张恨水,并不是黎川人,不过张恨水十岁的时候,随父在黎川生活了两年,根据老人《写作生涯回忆》,1905岁,随父坐乌蓬船沿黎滩河,从石子岭进入黎川,先生在船上发现一本通俗小说《薛仁贵征西》,一看就入了迷,后来又在黎川上私塾,接触了许多的古典名著、四书五经,从此走上了文学创作道路。因此说张恨水的文学创作萌芽是从黎川开始,这是有历史根据佐证的。在此提及此事,是因为老兄进入下放知青点,也是沿着黎滩河,只不过是时代和方向不同罢了,对于石子岭,张恨水先生也有过记述。顺便提及,并无他意。
在此发送几张照片,以解老兄思念故土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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