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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茂桑冠撑河天
作者:野歌
一棵桠冠苍茂的桑树,耸在青脊黑瓦的房后,黑黢黢的树杆挺拔昂扬,所有的枝桠疏密有致,在运河岸柔软的暖阳里显得格外虬冉刚劲。
桑,在《诗经》中喻有家乡的含意。
承明的祖籍是常州。
常州溯运河而上到泰州的乡村,仅220公里的路程。从这个意义上说,冥冥之中,承明是在乡土的关注下闭关。
3月下旬,承明的电话和短信频频,不断向他的亲人和朋友倾诉进入闭关治疗的生理感受。那种神奇的秘方草药构成的药引,它们经艰难熬制而成的汤膏浓汁,喝之如“滚烫的柏油马路流进了喉咙”。他用了常人难以置信的毅力,忍耐那种无法下咽的的异味和苦涩,凭超乎意识自控力坚守生命的尊严,有五十多天的记录!
大师断言,没有人可以在服药后不倒下;承明说:他就是想我倒下,我还是没倒下。我是知青,有知青的生活经历,什么样的苦难都能顶住。
在这样的过程里,产生一种很有意思的奇特现象:
一方面,在疾病,大师和承明是医患关系,承明理应听信医道、屈从配合;另一方面,在尊严,承明和医师是强者之争,承明当仁不让,不轻信有谁可以使自己轰然倒塌。他们是互动的,都在用坚扼的精神向对方证明自己。
在承明的艰苦意守下,大师终于点头示弱。他不得不点头承认,承明是他在江湖中唯一能服下他不断加烈的药力而能够挺身不倒的人,他向承明竖起了大拇指;同时,在大师的药力攻略中,承明也不得不拱手拜尊,他再不能忍受那种苦涩的煎熬和折磨,尽管身尚未倒,但心已屈,喝药就喷射状呕吐,大师预言“翻江倒海”、“上吐下泻”的强烈反应终究是来了。
毕竟,承明身患恶疾;毕竟,他是在挑战一个前所未有的医学记录。
承明说,这样的折腾:生不如死!
听到承明的倾诉,所有知晓消息的亲友都心揪和不安了。
3月18日,承明的太太和深圳的朋友飞赴南京,辗转去泰州乡间探望;3月21日(上海知青首赴内蒙古插队纪念日),澳洲知青联谊会会长许昭辉、江西峡江上海知青联谊会秘书长周哲瑛、内蒙古乌兰察布盟上海知青联谊会副秘书长贝黎虹、上海知青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董事会秘书孙国樑结伴前往承明的闭关地;3月22日,上海杰鹰国际商务经营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安维琪女士特别远程送花给承明;3月23日,上海容恒建筑包装有限公司、上海椿庭农艺有限公司总经理陆汜康携女清晨驾车专程远赴泰州探望……
亲朋好友的到来,给了承明安慰和在苦涩中的鼓励。他从清早就翘盼在运河边,不断通电或短信询问各位出发的时间、即时到达的地点,几乎是在数着分钟算着里程地等待。
3月21日午前,我们在京沪高速泰州段的一座桥下远远地看见承明手拄公路栏墩独自等在清风里,面对呼啸而去的车流,他静静地凝目守望。
下车,承明和我们一一热拥,互相轻轻拍着肩背,无数的话语融在了这样的亲密拍打中。然后,他引路,我们相随,走进了那个神秘却又瞬间成为现实的闭关领地——
两扇黑色铸花的铁栅大门,L字形的一方风水宝地,四面黑瓦白墙的屋宇,一条黄绒小狗,南墙外的一棵青黛桑树。
承明扬手指着那棵静在春光里的桑树,说:等这棵桑树发芽、长叶,我要吃完全部桑叶,再到它现在这个样,我就好了!
他的话,引得我们特意关注起这样一棵树。抬首仰望,桑树通身虬劲的气态、云天里枝桠青黛的色调,给人真实的神圣和膜拜感。
承明却不无幽默地说:
从长出第一片叶开始吃,吃到叶子没有,我不是变蚕宝宝啦?
承明还是那个性格本色,永远把笑留给我们。
走进闭关要地,桌上一台手提电脑,点击收藏夹,显示在眼前的先后是——
内蒙古上海知青网
兵团战友网(内蒙古)
上海知青网
上海知青信息网
…… ……
几乎所有的网站都和知青相关。
午饭后,耳闻已久的四碗汤膏浓汁热气腾腾地端上来了(因我们打扰,他没能及时服药,当天可能有延迟),四碗药四样色,灰、黄、黑、白。我们怀着那种敬畏的心情俯首去嗅闻,不同的腥膻、不同的骚臭、不同的荤膈,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鼻缭绕,还有一摊树根似的碎粒堆在药碗旁、七颗生百果、30颗胶馕装制的药草沫……一碟充作佐药的水果和一瓶助以吞药的矿泉水。
这就是承明闭关服药的场景,一日三服,其中一服。
看着他用最快捷的动作一口气喝完四碗奇汤异药,脸上马上痛苦地抽搐成一团,眼眉紧闭,五官挪位,又象是吞咽花生碎粒般地一把一把吞下那树根胶馕。我们的心随之紧揪,一种无可名状的感觉沉进了胸腑。
3月23日,陆汜康携女专程赶来,第一件事就是关注承明的服药。他一一品尝大师特制的药酒,一面朗声说:
我嗓子不舒服有两个星期了,这个酒好喝,喝了嗓子很舒服,很好,我的嗓子也好了!
大师听他介绍曾一次喝过三斤烈性酒,也对他的酒量佩服有加。
接着,他直奔主题,问承明:你喝的那个酒,就是这样的吗?
承明笑着说,比这厉害多了。说话间,大师在一次性塑杯中倒下一些浅黑色的浆液,不等承明劝说:
你慢点……
陆汜康已爽快地一口饮完那点酒。
接着,大师在他迭声的夸赞中,领众人进入了他的重关之地。放眼打量,那只是一间普通的卧室,不同的是,紧挨着大床的有一口硕大的陶缸。扯开封口的蒙布,满满一缸黑褐的草药挟着浓烈的酒味赫然显现。缸里的树叶和无名的植物根须支楞启翘,依稀可辩或能识的唯有完整的银杏叶,其余杂七余八混淆堆积辩之难辩、压根就没见过。大师一面用手把浮于酒水上的药草杂须按入缸底,一面介绍说:
这里面倒了200斤酒……
在大师不断的揿按时,缸里的酒水混浊了,呈黑黄的泥浆状。大师解释,所有的草药都是从很远的地方采挖,连根须的泥土都一起浸泡在酒水中。
承明要喝完这缸酒。
参观过大师的密室,饭桌上已摆满了我们和承明一起采购、一起摘拾,自己烹饪的菜肴,大家入席举杯祝承明闭关成功、早日康复。推杯换盏中,陆汜康说:
今天怎么有点吃不下饭啊,肚子胀噢。
稍过片刻,他的脸色变了,承明关切地问:
你要吐吗?
话音未落,陆汜康起身冲出门外,未及到墙边的废物桶,在半路已喷吐一地!又不久,他奔出大门。回来后说:
上吐下泻!
陆汜康喝的正是承明一日三服的药酒,量数,承明每服都远比他当时喝的多,承明坚持五十多天,陆汜康当顿难持。
大师说:这药不是意识可以控制的。所有喝过的人,到现在为止,还是只有承明的意志力最强最好!
承明是不喝酒的人。
当我们恋恋不舍地和承明热拥道别,和他短短生活在一起的几天已在每个人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象,这印象如这个暖和的春天,溶在我们的情感里。无论是散步乡村田野、无论是静坐在涛水远去的运河岸、无论是穿行在菜场的摊巷、无论是蹲在阳光普洒的屋檐下逗着小狗,我们和承明一起享受生命给我们每个人的快乐和愉悦。
我们期盼南墙后的桑树在春天阳光的催萌里吐芽绽叶,想象蚕儿沙沙的咀叶,把所有的祝福送给承明:
当第一片嫩叶摇曳在生命的枝头,春天就又来了,而这样的春天属于承明!
2007-3-24 23.52一稿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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