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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留在了那片山林
——40年前老知青重返黄山茶林场记
日期：2008-09-22
作者：尹学尧 来源：新民晚报
曹景行（右二）与媒体同行笑谈人生 尹学尧
林锋（前）在烈士墓前讲述烈士事迹 尹学尧
李培林在拍摄当年自己的作品 尹学尧
1968年8月，上海一批1966届高中、初中毕业生首次来到坐落在安徽黄山脚下的黄山茶林场。1971年11月,又有1000多名1970届中学毕业生分配来到黄山茶林场。以后，陆续有近万名学生怀着那个时代特有的热情和抱负,带着改变农村落后面貌的决心和将青春献给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美好愿望来到这里。
40年后，当年在这里战天斗地的400名老知青又回到这里。尽管青春不再，他们仍要在这里追寻，因为在黄山茶林场的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是他们生命中不可分离的重要组成部分。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这样一段历史，对于知青个人来讲，是一段难忘的历史，是一段抹不去的岁月，永远值得回味。
1 寻找当年的足迹
大巴车队沿着沪杭高速公路前进，拐过杭州，继续走到谭家桥才下高速。谭家桥是一个小镇，紧靠黄山茶林场。当年黄山茶林场的职工除了到场部，就是到这个小镇上买点东西。
到了谭家桥也就到了黄山茶林场。一看表，才花了5个小时。看到已变化得不认识的谭家桥，看到高速公路一直修到了黄山茶林场的大门口，满车人一片惊呼。
40年时间匆匆过去，一切仿佛仍在眼前,只是旧貌早已换新颜。凭着依稀的记忆，根据路名牌和还没有拆除的旧房子，一车人趴在车窗前，贪婪地寻找自己的旧踪。
“当年流着眼泪来到这里，如今笑着回忆过去。”一位女士的话将大家的思绪带到当时。“以前来一次，长途班车要乘十几个小时，苦不堪言。买不到车票的话，还要绕道芜湖、南京，时间就更长了。”“那时候，要3个月甚至半年才能吃上一回肉。吃肉像过节一样。”“那时还不许轧朋友（谈恋爱）。”“那时大家在一起，如同兄弟姐妹，关系非常亲密。”“我是一个人拎着箱子来的，回上海是一家人。”“我住的地方已成了高速公路。”一车人七嘴八舌地谈论着。
车刚在场部停下,车上人马上散了，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要寻找当年的足迹。除了场部大楼仍是老样子，其他都变得认不出来了。原二队副队长李培林来到原来的连队，在队部门前小道上，又看到嵌在地上的标语：“美化环境”。他告诉我们，这个口号当年是用坏碗碟的碎片拼起来的。看到昔日的成果还在，他情不自禁地拿起相机拍了下来。因为他不知道，下次再来时还能不能看到。“这里的变化太大了，太快了。”
２ 怀念牺牲的战友
知识青年离开城市来到山区，带着美好的理想，渴望在广阔天地里大有作为，真诚地愿意贡献自己的青春。
黄山茶林场地处丘陵地带，知青的住房大都建在山谷平地，有些地处边远的连队甚至长期用煤油灯。为此，他们把水电站“搬”上山，让野山也亮起了电灯。他们学着盖房修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第二个故乡努力建设好。
1969年7月5日，在连日暴雨后，黄山茶林场山洪爆发。四连所在的彩云山下，洪水越涨越高，桥梁被冲毁，将宿舍和食堂仓库隔断。四连12位知青为使国家财产免遭损失，欲绕道循公路桥前往仓库。当他们来到公路桥边时，奔腾咆哮的山洪已经越过桥面。他们面对汹涌的洪水，一心想着抢救国家财产，毫不考虑个人安危,手挽着手，勇敢地走上了公路桥。就在这一刻，无情的洪水冲垮了公路桥，卷走了11条年轻的生命。他们年龄最大的22岁，最小的才19岁,来茶林场1年都不到。同年9月，他们被追认为革命烈士。11位烈士的姓名是：陆华、林卫阳、王庆伟、陶华、吴菊妹、刘度南、金志强、李笑牛、林晓薇、张云芳、许洪兰。
烈士甘为理想献身的事迹，成为当时知识青年的一面旗帜，不仅有不少青年在烈士精神感召下来到了黄山茶林场，还有6位烈士的弟妹自愿来到茶林场，决心在哥哥姐姐生前战斗过的地方，为建设山区出一份力。
烈士虽然逝去，但他们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重返茶林场的知青回到了第二故乡，第一件事就是去凭吊烈士。他们有的三五成群，有的以当年连队为单位，在烈士墓前敬献花圈，深情地呼唤烈士的名字，表达深切的怀念之情。
林卫阳烈士的弟弟林锋告诉我，姐姐牺牲后不到半年，他在上海二十二中学还未毕业，只有16岁就来到了姐姐生前的连队。他说，我是主动要求来的，姐姐当年也是主动要求来的，因为苦才来，没有任何怨言。当年住土房、吃杂粮、点煤油灯，为的是继承遗志，接受教育，这是一段难忘的岁月。如今在上海市直机关工委工作的他认为，在黄山茶林场的那段经历对他以后的成长有很大的帮助。如今和老朋友相聚，谈论最多的还是在黄山茶林场的那段经历。因为那段日子太刻骨铭心了，那是一段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岁月。
3 承受力由此而来
知识青年在黄山茶林场的日子里，不少人在生活十分艰难、农活十分劳累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刻苦自学，最终在社会发生大变革时,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上世纪70年代后期，我国恢复了高考制度，不少茶林场人也从此走出了大山。他们有的人学有所成，成了专家学者；有的走上仕途，担任了社会公职；有的走上文学道路，成了著名作家。
听到著名资深媒体人曹景行也和当年的战友一起回来了,当地媒体赶来采访，上海的媒体同行一起采访了他。
“那段经历让我们了解了中国，了解了农村。”曹景行告诉同行,经常有人问我下乡10年到底有何得有何失，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毕竟10年青春岁月消逝，不是用简单的加减法就能做个了结的。但我们可以肯定地说，黄山茶林场的10年，给了我们超过一般人的承受能力，有了这么一段经历垫底，后来不管遇到什么意外变化，遇到什么困苦境况，都不难去面对、去承受。
曹景行说，什么是承受力？那是实实在在的。从春至夏的农忙日子，每个早上天还没亮就被广播喇叭惊醒，天黑好久才收工回到宿舍，常常连洗把脸的力气都没有，瘫在床上就起不来了。沉睡不了几个小时又被广播喇叭惊醒，一个星期7天，一连几个星期没有一天休息，这就是承受力。不是少数几个标兵，而是所有的人都经受下来了。冬天上山砍柴，傍晚时分扛着百多斤重的柴捆一步步往下走，肚子饿了，浑身的汗水变得冰凉，腿发软，但只有硬挺下去。这里面不只有我们这些1966届的老骨头，更有1970届以后的小女孩。这就是承受力。
曹景行记得，刚过完农历新年就要准备春耕，清早光脚踩入接近零摄氏度的秧板水田，真正体会到了刺骨痛。雨水从塑料雨衣的破口子渗进来，很快就全身湿透。挂在犁把上的军用水壶装了3斤地瓜土烧用来驱寒，够喝一个星期。这也是承受力。他说，顺便说一句，我们犁田也是自学的。给你一头牛、一张犁，学别人的样子就犁了起来。遇上不听话欺生的牛，真是苦不堪言。
那10年当中，连搭乘长途汽车都要有相当的承受力。就算好不容易坐上了车，也要十几个小时才能到上海，坐得腿脚发麻肿胀。现在高速公路开通了，4个多小时就能到达。我原先住的地方，现在盖起了别墅，真让人恍如隔世。
曹景行1975年在黄山茶林场结了婚，夫妻俩的结婚证书是由当时黄山茶林场所在地的谭家桥人民公社颁发的。
一批批黄山茶林场的人正是当年承受了各种考验，如今才能在社会的激烈竞争中脱颖而出。
4 看到山区新发展
黄山茶林场当年有10万亩土地，如今仅存5060亩,当年的知青也早就回到了上海。从2003年起，黄山茶林场开始了新的创业。
黄山茶林场现在的上级单位心族实业总公司党委书记李国标介绍了黄山茶林场的发展远景。他说，茶林场地处黄山东大门，距风景区仅有20公里，微杭高速公路和合铜黄高速公路开通后,又解决了游客进出问题。在上级总公司领导下，他们转变了思路，形成了以发展旅游、商业服务和房地产为主的产业发展新构想。
他们要将黄山茶林场建设成集海派文化、知青文化和茶文化为一体的综合性旅游度假区。为此，他们开始了大规模建设。2005年，他们将原百货大楼改建为具有60多个房间、258个床位的华东最大的国际青年旅舍。2007年，他们又投资2284万元兴建了农林公园、老年公寓、招商中心、网球场、门球场。东黄山拓展营和东黄山号列车项目已于去年9月投入运营。
在发展的同时，他们没有忘记发展自己的品牌茶叶。黄山毛峰是中国十大名茶之一，黄山牌黄山毛峰茶连续获得安徽省著名商标称号。近几年来,他们将茶产业作为发展的主体之一。为了利用茶林场的自然资源和茶林场茶叶这一原地域性保护产品，他们建成了茶博园，使茶产业与旅游产业有机结合。2007年4月，毛峰茶清洁化生产线投入运营，是全国名优绿茶先进生产线之一。目前，他们已同著名的汪满田茶厂合作，扩大茶叶生产规模，实行茶叶的深加工，推进茶叶产品的多样化，努力走出茶产业的国际化道路，实现茶产业经济的新突破。
采访结束时，场领导再三委托记者，欢迎老知青们常回去看看，看看他们曾洒下汗水、热血和献出了青春的地方。他们说，正是有了知青当年的努力，黄山茶林场的明天才会更美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