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初一。这也许是我在西双版纳过的最后一个春节。
已经知道可以顶替回上海了,已经开始在作回家的准备了。从1970年到今天,我在西双版纳的东风农场过了9个春节。记得1974年的那个春节,我们知青在一起喝酒, 然后唱起了那首《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的抗日救亡歌曲:“那年那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爹娘啊,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欢聚在一堂?”一时间大家热泪盈眶,有的嚎啕大哭起来。事后,我们被连队领导狠狠批了一次,说我们唱的是“大毒草”,宣扬的是资产阶级的思想。唉,我们就是这样走过来了。
我们云南知青大罢工已经有一个月了。大返城的浪潮真的有点势不可挡。大家都在做着各种准备,计划着自己的将来的路应该如何走。
我和几位知心的朋友一起做了几个菜,喝着从小商店里买来的烈性白酒。年年的春节都是这样,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干啥呢。今年喝酒的话题就快乐多了。大家都知道,我们知青的命运将发生剧烈的变化。那年那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就在今天了!爹娘啊,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欢聚在一堂?------也就在今天了!
我就要离开这片红土地了。
今天,朋友们都在喝酒,狂饮,一醉方休。我有点头痛,便独自一人出去了。
可能是知青大罢工的原因,加上过节,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很安静。我来到墓地。此时,寂静的墓地里只有我一个人。 身后的橡胶林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哗哗的声响。这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我的面前只有沉睡的伙伴-----施德全。当年,他才15、6岁就来到西双版纳。今天,我们要走了,要回家了,可他却留在这里。
记得1977年的9月29日,德全临死前,他张着嘴,眼眶里流下一行泪水。这情景是永生难忘的。
施德全是来之上海市上海县(该县已撤销)的一位知青。我是73年到十五分场以后认识德全的。他比我们小两岁,不是应届毕业生。他有一个绰号“小猪锣”。德全个子不高,胖胖的脸上总是挂着笑脸。因为年龄的关系,大家都把他当作小弟弟。干活时他可是一员虎将。平时他和大家的关系很好。后来他调到其他连队去了。
德全是因为在上山砍竹子时被蜂子叮咬后受了重伤的。当时我们得知消息后都十分震惊。场部领导十分重视,连夜把他送到景洪医院去抢救。可惜没有救回来。。
场部后来为他开了一个追悼会。因为我们曾同住在一起,我当时十分伤感,专门写了一篇悼念他的文章。德全下葬那天,我把写的文章放进了他的墓穴里。
这里埋葬的知青战友,看见这里的一切,你能说我们没有感情、没有贡献吗!
再见了,我的兄弟,我的朋友。你安息吧。我相信,会有一天来看你的。
哦,大年初一,新春来了。在西双版纳东风农场过的最后一个春节。
就这样,我们还将迎接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