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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老水牛      上传日期:2009-01-24



  祖国的西南边陲有一块被称作绿宝石的地方,那就是美丽的西双版纳。版纳的正南部,毗邻缅甸被群山环绕的坝子叫大勐龙,东风农场就座落在这片郁郁葱葱的红土地上。1968年末我上山下乡来到该农场的二分场。

  二分场场部紧邻着解放军边防部队的一个连部,这个连的任务就是保卫勐龙地区的边境安全。因工作关系我与该连的刘指导员熟识,常听他讲与境外残匪的战斗故事,有一名战士的英雄事迹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战斗英雄黑豹。黑豹不是人,是一条军犬。

  刘指导员说,那是1964年的雨季。版纳的雨林,群山绵延,茫茫苍苍,高大的乔木有三五十米,其下二三十米的大灌木林纵横交错、密密匝匝,似乎连风都透不进去,碗口粗的厚茎藤木从巨大华盖般的榕树枝上悬挂下来,木质和草本的随生植物缠绕着大树,有的开着花,有的已经结果,与地面上二三人高的灌木丛连成一片,层层叠叠分不清树、藤、灌木。站在其间几乎看不见天,分不清东南西北。就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莽林中,国境线缅甸一侧活动着一支国民党残部,利用大森林作掩护经常进入中国境内抢掠财物、残害边民。为保边境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维护边疆社会稳定,部队频繁出动与敌展开艰苦的热带雨林作战。

  一天,部队接到线报,残匪一个大队二十多人将于近日进入我境,企图偷袭一个叫满庶的傣族村寨。深夜,部队带着黑豹悄悄出动,行军十七八公里赶到满庶,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在寨子附近。这里相对密林树木稀疏多了,木棉树开着密密的红花,大篷大篷的凤尾竹随风摇曳,野芭蕉垂挂着巨大的绿叶,山下一条小河淙淙流淌着清澈冰凉的来自山泉的河水,河边一条弯弯曲曲顺着山势延伸的小路,是匪徒进寨的必经之路,也是伏击来敌的最佳地点。战士们分成几个战斗小组散落在隐蔽地点,等待着残匪。



  整整二天二夜,埋伏的战士们饿了吃几块压缩饼干,渴了喝几口山泉水,讨厌的山蚂蟥蜂拥而至,叮得战士们脚上、手背血淋淋的。淫雨时下时停,野地里的战士们衣服湿了又被体温烘干,发出一股股难闻的怪味,真是难受极了。但他们不能离开隐蔽点,也不准站立走动,不能吸烟不准大声喊话。黑豹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优秀军犬,在训犬员岩鹏的指挥下始终和战士们一起趴着,偶尔有小动物从附近窜过,除了竖起耳朵,瞪眼观察外再没有一絲异样动作。

  第三天的下半夜二三点钟,黑沉沉的密林中,突然传来夜宿树上的飞鸟惊起的“呱、呱”叫声,“有情况”,战士们立马来了精神,朝着声音的方向张望,当然,什么也看不见,雨夜的能见度不到十米。好一阵宿鸟躁动,终于安静下来,四周恢复了靜溢,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中,竹篷里低低地鸣唱着,密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麂子的叫声。有经验的战士都知道,匪徒们已经来了,他们都是大烟鬼,上阵前得吸足了鸦片烟。他们又是一群十分狡猾且个个富有热带雨林作战的经验,发现稍不对劲立刻逃之夭夭,钻进深山老林再找他们如同大海捞针。这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战斗。

  天蒙蒙亮时,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不时传来枝条折断声,黑豹立刻作出身体反映,训犬员岩鹏一看就明白黑豹听到或嗅到了人的印迹,渐渐地脚步声愈来愈近,“一、二、三”,三个匪徒的黑影终于出现了,蹑手蹑脚的摸索前行,在一大篷芭蕉丛下停住,观察了好一阵,没有发现疑点,才向背后的树林发出三声鸟叫,树林里立刻回答三声,接着一片稀里哗啦的踩草声传来。原来,匪徒们派出三个尖兵探路,大部队跟在后面,这是他们惯用伎俩。


  当二十多个匪徒弯着腰压低身形窜到芭蕉丛旁,“打”!连长一声令下,身旁的机枪手扣动板机,“哒、哒、哒”一股火舌冲出枪口直向匪徒窜去,于此同时,各个隐蔽点的机枪、半自动步枪一齐开火,“轰、轰”近处的战士投出了手榴弹,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撕破了清晨的宁靜。匪徒们遭到突然打击,立刻作鸟兽散,有抱头朝山沟里滚下去的,有朝来路狂逃的,子弹追着他们的后背,不时有人中弹倒地,匪徒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冲啊”战士们一声呐喊,翻身跃起冲出隐蔽点。敌人很有经验,他们分散逃命,战士们各自寻找追逐对象,边追边射击。

  中心战场的战斗只有十来秒钟,追击战倒持续了几十分钟。黑豹终于有了大显身手的机会,训犬员岩鹏一声令下,黑豹猛然冲出,瞅准落在后面的一名歹徒,一口咬住他的脚踝,“啊呀”一声,匪徒摔倒在地,沒等他醒过神来,黑豹已一口咬住了他的咽喉,这家伙顿时丧失反抗能力,战士们冲上前去抓了个活口。黑豹转身追赶另一个逃匪,山上沒路,磕磕絆絆的人跑不快,黑豹却能穿行自如跑得很快,不一会就追上一个,同样的方法制服了敌人。原来匪徒们逃跑时需手脚并用,早把枪扔了。


  枪声稀疏下来,渐渐停息了,战斗并没有结束,只是由追击转变成搜索抓捕。天虽己大亮,可浓密的热带雨林中仍是灰蒙蒙的,只能看清一二十米远的物体,四名战士跟着黑豹搜索前行,约模走出四五里地,岩鹏从黑豹的反映看出有匪徒就在附近躲藏,大家都很紧张,瞪大了眼睛想看得远点,清楚点。突然,黑豹挣脱岩鹏的管束猛然向前冲去,四个战士拼命跟着黑豹,大家明白,黑豹发现了敌人的躲藏位置。果然在一棵四五人才能合抱的大树背后射出了几发子弹,战士们顾不得躲避一窝蜂地冲过去,只听匪徒一声怪叫,黑豹咬住了他持枪的手腕,手枪应声落地,跑在前面的战士捺倒这家伙,又活捉一个。紧跟在后的两名战士刚想松口气,只见黑豹猛地扑向他们背后,待他俩转过身来,仅五六米远一枝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这是轻机枪!己经来不及做出躲避动作了,说时迟,那时快,黑豹以闪电般的速度扑向敌人,就在匪徒扣动板机的瞬间咬住端着机枪的手臂,“哒、哒、哒”一串子弹窜出枪口,打在树丛中,打得树技树叶直掉,太紧张了,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只有下意识,一个参军不到半年的新战士的自动步枪响了,火舌直冲匪徒,同时也射向了竖起身子咬住敌人手臂的黑豹,丢了机枪的敌人晃动几下倒下了,黑豹松开紧咬敌人的嘴,用力回头看了一眼年轻的战士,颓然扑倒在地


  “黑豹”岩鹏大叫一声扑了过去,抱起黑豹软绵绵的身躯,“黑豹”、“黑豹”,战士们围上来大声呼喊着,很快声音变成了哭腔。黑豹身中二弹,浑身是血,岩鹏立即拿出急救包替黑豹包扎伤口,鲜血怎么也止不住地往外流,和着露水不停地滳在松软的红土地上,它急骤地喘着气,嘴角流出殷红的夹着泡沫的鲜血,突然它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岩鹏,似乎想说什么,岩鹏知道它要说的活:我尽力了。

  黑豹的眼神慢慢失去了光彩,终于闭上了眼睛,瘫软地倒在岩鹏怀里,无论人们怎样大声呼叫它的名字,那双曾经的顺风耳再也听不到了,黑豹牺牲了!

  那位开枪的新战士呆呆地站在原地,当他的思维回到脑际时,猛然醒悟:我打死了黑豹。“黑豹啊”他扑倒在黑豹身旁,双手抓地嚎啕大哭起来。

  寨子附近刚才的战场上,连长和指导员正指挥着战士们打扫战场、清点战果,大家兴高彩烈,打了个飘亮的伏击战,歼敌十四人,其中击毙六人,击伤活捉八人。战士们高兴得早就忘了疲劳和两天来的辛苦,一个个唱着打靶归来歌,尽管那不是黄昏,而是早晨。

  满脸沮丧和痛苦的岩鹏抱着黑豹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歌声嘠然而止,一个个木然的站着。连长、指导是赶忙跑上前去询问情况,不用问了,岩鹏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连长接过黑豹,转过身去,两行热泪从这个打了十多年仗的铁汉子脸上滚落,大家慢慢围笼来伸手摸摸黑豹,大颗大颗的泪水夺眶而出,站在远处的傣族乡亲们也跟着抽泣起来。雨下大了,雨水泪水在战士们的脸上流淌,流淌。

  黑豹到连队不满三年,和战士们朝夕相处,建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好几次部队在深山中巡逻遭遇残匪伏击,黑豹总能在射击距离外发现敌人,避免战士进入伏击圈,大大减少了伤亡;每每有战斗任务都少不了它,在茂密的雨林中执行任务,它是十分得力的战士,多少次危险的战斗它从没退缩过,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勇士,它是战士们最好的最信赖伙伴。

  指导员的故事讲完了,在我们的要求下,他带我们几个知青来到附近的烈士墓地,一棵大榕树下,静静地并排着四座坟莹,埋葬着三名战斗中牺牲的战士和黑豹。黑豹的墓碑上刻着鲜红的大字:战斗英雄黑豹。我们和指导员一起向四位烈士鞠躬行礼。

  回来的路上,指导员告诉我们,黑豹的葬礼完全按军队烈士的规制进行,下葬时,也同样对天鸣枪以示敬意。我黙黙的祈祷着:黑豹,你走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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