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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音直达
 
 
 
 
 
 
 
 
 
 
 
 
 
 

 

 

 

 

 

 
 
     
   
 

感想1(改版)


 
 

       上海知青:G.S.G        上传日期:2008-12-14


 
     
   

 

  我怎么啦?我反复讯问自己,往日的自信和潇洒到哪里去了。34年前,我曾经是一名知青,一名连中学都没有毕业的所谓知识青年。在离开故乡的火车上,我流着泪喃喃的在担心着自己的将来和要面对的世界,将会面临怎样的生活?我该怎么办?记得我当时是十分的盲然和无奈。

  在后来到云南的那些岁月里,在寂寞和无聊的日升而作、日暮而归的日子里,在荒唐和疯狂的自虐、自欺和自暴中,我时时的想到你,想到那种无法言语的,不能进行的感受和遥远奢侈的温情。那时,我多想找到你,与你倾诉,但是眼前只是热哄哄的山风和根本无法交流的群山,记得起我对着满山遍野的牛群呐喊,来发泄那时的空虚和失望。只记得那是一次比较长远的萌动。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就叫自恋。你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啊,以至几十年后我还满世界的寻找。寻找那种你永远也无法感受的东西,如果你从来就没有过那种想法的话,那你永远也不会感觉到它的真挚和空虚。那种人生真实情感的沉淀,那种永远也无法释怀的东西,你是永远也无法感受的。

  数年前,我回到过云南,回到那魂牵梦绕的地方。老乡们对我的热情是可想而知的。在那个我曾经流过汗水、泪水和血水的地方,在那个我们曾经不顺意时咒骂过的地方,我又热泪盈眶。我避开热情的人们,一个人顺着山坡静静地走着、看着。我在寻找什么呢?往昔的时光或者青春的踪迹?这里有我们的欢笑,也有我们的劣迹,在这里开过荒,那里偷过猪。我对我们那时的种种行为感到可笑,对被拿过鸡的老乡表现出深深的歉意。这时当我转过一片橡胶林后,眼前呈现有着大片草地和牛群以及那块坡地时,当时在我的心中突然呈现出一种不可名状感慨和忧伤。哦,此时我才明白我心中一直有着不能释然的东西是什么了,在奔赴云南一路上很烦燥的是什么了,因为原来你一直安静的躺在我心灵的墓地里。此刻,我傻傻的站在那里,那种无望与无助,那种我一生都会回忆的地方就在我的眼前,而当时我一直躺着的地方依然还是荭草一片。时间凝固了,但时光确确实实在在的飘过去了。我那时在想些什么?如何打发每一天,还是怎样想着下一个赶集的日子?是在等待远方的书信,还是在等候下一次汇款的到来?

  我到了云南,到了那风景如画的瑞丽,我到了云南,到了那遥远的穷乡僻壤。

  那时,我时时的问自己,我来干什么?改造我们没有能力,建设我们又是这么的弱小。再教育,他们怎么给我们教育呢?一土、二巴,三愚昧。我随随便便,时时刻刻都可以去捉弄他们;如今我要做什么?怎样才能混过我的一生,或者怎样才能跳出这穷山寨?这时我才又想起同学在信中郁郁地说过,别去安徽吧那儿太苦了。但是,你知道吗,我现在呆的地方比安徽更远、更苦。。

  生活就是这样的无情和无奈。每天清晨,我睁开惺忪的眼睛,拖着沉重的步履和锄头,来到荒山上开垦。到处都是杂草和毒蛇,到处都是水果和野兽。那时我太年轻和无知,心里从来没有想到过如何干活,满脑子始终在惦记着那满山遍野的新鲜的和一些不知名的果实。记得起,我第一天的下工后的黄昏,约了刚在路途中认识不久的同校同学建国,我们俩提了个旅行袋悄悄地上山了。当时我穿了一件我永远也不会丢弃的我的幸运色——一蓝色,孙建国穿了一件绿色汗衫,在西斜的血色的阳光下格外耀眼。不一会儿,我们气喘嘘嘘地拎着一大包的香蕉下山了,我们一群知青十分兴奋,有的还抱来棉被想来捂熟它再吃。这天晚上,一声急促敲钟声惊醒了全连的同志,通知到礼堂里开会。我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嘻嘻哈哈地进入,并且随便找个地方坐了下来。指导员进来了,保卫干事严肃的靠在大门口,情形一下子的紧张起来了。一个老头走了进来,渐渐地走向我,然后指着我大声的说,就是他,他是小偷,我不自然地回过头,我认为他指的是我后面的人,可是后面的却惊奇的看着我,那时我不知发生了什么,小偷,谁是小偷?我当时问小偷?你们指谁?难道我们割了一串“野生”的香蕉就是小偷。正在这时老农让我站起来,并且用油灯照着我的汗衫,这时我才发现汗衫上都是点点滴滴的香蕉果汁,事后我才知道当我们上山去割的时候,对面山上放牛的娃儿早就注意我们了。当时你知道吗,我有多么的尴尬啊!小偷,从小我最憎恨的名称,怎么落到我的头上了,这时我腾的一下地站了起来,用愤怒的目光巡视着每一个人,我看见了什么?那种目光是我这辈子永远也无法忘却,知青们大多数表现出是惊讶(我们那时连队里除了上海知青外还有北京、昆明知青),而老农们露出的是鄙视的目光,那时我鼓出全身的力气大吼一声:无限上纲,就冲出了礼堂。数月里我都无法承认我的所作行为是偷盗和无法走出我所为的采摘后所得到的尴尬的阴影。

  在云南的那些日子里,开荒、种树、养猪、放牛。每天是一斤半的粮食和无法咽饭的玻璃场,每月一次的改善生活,那时,记得单月是杀猪双月是杀牛,对正在长身体的小青年来讲,每月半斤的荤腥是远远不够的,我当时想尽办法去搞定炊事班长,在深夜到伙房去弄点“下脚”吃吃,这个时候我在上海知青里面还算(用今天的话讲)头子活络的,所以关系也处理的比较好。还有就是每五天一次的集市上的改善生活和每二个月上海寄来的包裹与汇款。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家商量到哪里山寨去偷一些水果来填填饥饿的肚皮,这也是每夜的必修课。有一次,我们到弄岛附近的傣族村寨去偷柚子。那个村寨我们早就想去“丰收”一下了,因为在集市上,看到红心的袖子只有该寨最甜,于是我们早早换好衣服,拿上手电,提着长刀上路了。一路上我们要避开村狗和野兽,尤其是满山遍野的毒蛇。那时由于电池不好卖,所以手电筒都是幽暗幽暗的,有时当一大片萤火虫飞来也会刺亮眼睛,于是摔进沟里是经常的事,偷窃时倒也一帆风顺,只是回来后那大家脱光衣服拉山蚂煌的情形却永远难以忘怀,有一次我记得,是到附近的山寨偷菠萝,在割菠萝时不小心使二只手都划破了鲜血直流,当时也疼痛不已,回到宿舍后大家一起惊呼起来,原来我们的身上全己被蚂蝗吁上了,我的身上有23只蚂蝗,23只蚂蝗吐出23条血沟你说像不像个血人。至今在我的身上还留着蚂蝗叮过后的疤痕。

  生活是艰苦的。但有时我们还不能沉浸在艰苦与痛苦之中。其中思念是十分痛苦的事情,每当夜晚无聊之时,每当受到所谓不公正的对待时就感到十分的委屈,当时我们毕竟只有十六、七岁啊,那种无法或提前让我们不能接受的各种东西朝我们压过来,在我感到窒息的同时,我会想起故乡。想起母亲和我的亲人。有一次,我不慎被五步蛇咬了一口,疼痛加上恐惧笼罩着全身,我想到了死,想到我死后母亲的悲哀,想到我的不幸,只有生存了十七年将要与世告别了,那种悲伤是我后来一直存在的梦蘁,它真的伴随我许多年。所幸卫生员救了我,她还差点成了我的女朋友。

  前途是渺茫的。为此我们几个上海男知青曾经滴血发誓,只要在农村终身不谈女朋友。想想也是得连自己都没有办法养活,就别去害人家了,尽管如此,那些女生当中确实也有几个比较顺眼的,都在我们的誓言下回绝了。现在想想也是不应该的,你没有拒绝享受爱情的权利,这应该也算违法吧。不知现在还在贵州遵义的顾雷芬女士是否谅解我们那时的原因。

  劳动是艰难的。最危险的工作是上山去砍大树,用最原始的工具,景颇族的砍刀与地奋斗。树砍下来后还得自己扛下山来。路是弯弯曲曲的,碰到下雨天山坡又滑,一路上简直是摔下来的。有一次我们村里要架广播线,从营部到连队要有11公里的山路,我记得那时每人要砍二根大毛竹(傣族叫龙竹)一根大概有6~7米长,重量大概有30克干,第一天它就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惨事,一位17岁的四川女孩在山路转弯处,后稍碰到大树,由于反作用力的原故,人反弹到21米的深沟。17岁啊、有多少美好和憧憬就在一瞬间随风而去,看到此景,有谁还会愿意与贫下中农进行再教育呢? 19年后,当我站在她那枯草环绕着的小土堆前,我又流泪了,一个年轻的生命无谓地贡献给了亘古的土地。风吹着上面的蒿草,它仿佛在告诉我一个遥远的故事,一个让人们心酸的故事,如果那一天她生病没有上去,如果那一天她有事不想上去,如果那一天……已经没有那一天了。我忘不了她母亲声嘶力绝的叫喊,和牛车载着她远去时的那凌乱的头发。据说她不久就疯了。

  精神是空虚的。在云南的日子里,下工后只有打牌或摆些无聊的“龙门阵”。那时我真想找些书看看。但是除了有些手抄本外,还有一些所谓的‘黄色读物’,就是没有我要的数、理、化等课文读物。为此我叫家里给我寄点姐姐用过的课本,那时我根本不知道数年后有招收工农兵大学生的机会,而且也需要基础考试。当时只是想无聊时能够解闷而已。空虚的精神生活造成了内心的寂寞,就这样二年的时间,知青们纷纷寻找解闷的方法,就是谈‘敲定’,在树林、在井边,在沸腾的开荒工地、在安静的山泉旁,到处都有扰人心的嬉笑声,好一派男耕女织的田园风景,可我们只是一群无人可怜的“臭男人”。但是在那个时候我们自以为精神是充实的,可是不得不承认,心理和生理上是有缺陷的,夜深人静时的寂寞与孤独,使我们常常会有所感到无比的空虚与惊慌,惊慌什么呢?现在我们才知道,那是一种渴望啊!从此以后我一方面认真地看书,另一方面学习吉他,用爱情的歌曲来解决心中的空虚和渴望。。

  由于我从小不会打理自己的生活,那种乱与差的生活,至今我都不愿意说出来。我身上穿的长裤从来是不洗的,因为肥皂早已换成老母鸡了,至今我还认为我是上海人中头脑最好,也是最不思将来的人,我的一句:过二个半天算一天的厚言壮语就是在那时发明的。裤子见一条穿一条,脏了重头再穿一个循环,直至穿烂。以至我们都得了虱子,剃了光头,才知道要搞卫生。我这个经验在知青中广泛流传,直到在30年后1994年的知青成都聚会时,我才告诉了他们。当时大家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惊讶,不外乎看到一个外星人。怎么会是这样子的,完全不能想象,你,是你发明的?

  人生真的无奈。冬天开荒、春天种树苗、夏天培育各种植物、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满山的果实和满垄的庄稼告诉了我,我们的汗水没有白流。云南是一个四季并不分明的地方,但旱和雨二季是十分明显的。一年有接近七个月的雨季,那纷纷的雨,那潮湿的空气,那连着天和地的雨并不象我今天十分欣赏的春丝与秋雨,下得人们的心中十分烦躁,如果一定要出工,那么就是我们的灾难了,走三、五公里的山路,最起码要摔上十三、四跤,潮湿的衣服一直要捂上五、六个小时,所以从云南回来的知青要是没有得上风湿性关节炎算是幸运的了。

  我的日子是怎样过的呢?我曾经认真地计算过,大概认认真真的工作,辛辛苦苦地干活也这样二百来天把,真的不容易,1600多个小时啊,现在看来那些日子是怎么过下来的,风吹、日晒、雨淋,还要完成工作量,每天下来后就想蒙面睡觉,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我那时正好在发育阶段又需要营养,可是那永远也不变的无味的玻璃场,使人产生厌恶,在收割的季节里,为了要我每人每天挑一百来斤的材草,我与班长与排长甚至连长吵架,不是我挑不动,是我怕影响我的正常的发育。最后连长妥协了,所以我才有了174厘米的高度,但是他们呢,全体这样165厘米左右。人生真是一场游戏与赌博,有些人玩完了,有些人破产了,我却小胜了一回。9厘米啊,用现代医学的所谓的增高术也需要花费30万元人民币。

  在云南的那些日子里,难忘的事是有趣的4月份的‘泼水节’和3天的小集(小街)与5天的大集。在我的记忆中,3天的街,我一般不赶,但5天的大街常常不会脱班的。为此我曾经写过一篇叫[赶集]的文章,上面提到鸡蛋是如何穿起来买的,IO只鸡蛋只买1毛钱,如何吃菠萝和香蕉的情景,如何在大青树下吃‘凉粉’与‘饵块’的,更加过份的是当我们全体都吃的无法站起来走路时又如何化解险境而几十年来一直被我们传为美谈的。但是今天我再翻开此篇文章时,我为当时我的虚伪感到可耻,在文章的最后,我写到:太吸引我了,这热闹的集市,它像神一样紧紧地扣住我,此刻我坐在树荫下,久久地。直直地打量着这沸腾的集市,好象想从中寻找什么似的,同学说我很馋,还想摄取些什么,是的丰富的水果馋住了我的嘴,可是傣族人民的勤劳勇敢的精神馋住了我的心。那是愿把荒山变果园,愿把边寨变大寨的雄心。听听我那时有那么虚伪。

  欢度‘泼水节’的文章中,写的也非常有趣。傣族泼水要三泼:井水、河水、茶水,还要过“鬼门关”等等,在过节时.连队专门召开全体知青大会,交代了各种政策,但是还是有人违反了。我记得四川知青中的一个男生.违反了民族的规矩,几个“小蒲哨”还在连队埋伏了一段时间,回为他接了几个“小蒲哨”的绣球。当时,一大批全副武装的傣族青年包围了我们山寨.而且要限时交出知青,指导员叫全体男知青在操场集会,六个傣家少女像电影中查疑犯那样的用眼扫来扫去的,当少女的眼睛向你挤弄时,心里不知有多紧张,如果搞错了咋办?因为据说我们汉族的少年在少数民族的眼中是一样的。还好,她们没有认出来。要不我们中的一个必须与这些少女生下至少一个小孩来。这样的代价太大了。

  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在云南已经工作了一年多了,我开过荒,插过秧,养过猪,放过牛,生活的有些枯燥,但总算是有点兴趣,插秧时的绿意和雨丝会使我浮想联翩,为此我还在连队的黑板报上发表过文章,也叫“插秧”,那时全国正好在放映《着苗》我在文章中曾经赞美过插秧时的遐想。我在放牛时面对蔚蓝色的天空和广阔的原野,想想我下来后得种种境况,真是百感交集,想想我们的不可预知的未来,真的不可预知的将来,我十分焦虑,真的有时面对人生我们无法预测今世和来生,但是我对将来的预计好象有些信心,我从不认为我会呆在农村一辈子,总有一天我会实现我的理想。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就一直努力地学习和工作着,学习是为了能够上大学,工作是为了有个好的表现,可以被得到推荐的机会。回想起那些日子时,至今我为那时我能够在晚上的顽强的学习,白天的艰苦的劳作而感到心颤,我不知道那时是怎样熬过来的。有时,白天的工作是十分的辛苦的,到了晚上,那瞌睡虫顽固地刺激着我,可是我还是挺过来了。功夫真是不负有心人,我真的被推荐和录取了上海纺织工学院。当时,当消息从团部传来后我还是不太相信,可是我是真的被录取了。没有人会体会我那时的心情。记得那天我一口气跑上那个山坡,泪水从我的脸上哗哗地流下来,面对大山和坝子,面对我生活了将近1000多天的第二故乡我大喊大叫,哈,我真的要回去了,我在人们上大学的年龄里可以上大学了。我终于实现了孩提时的梦想。我真的要走了,时间越是接近,我的心怎么越来越恍惚了,您恍惚什么呢?是对流下的汗水、泪水和血水的眷念还是对曾经捉弄过的这块土地的忏悔,我怎么了?是想记住这些地方的山山水水与一草一木?还是想把记忆和将来的回忆全部埋葬在这里。是啊,眼前最高的山顶,你不会忘记曾经有一个17岁的无畏青年,为了发泄对艰苦生活的不满,而在一个小时中砍光上面的全部小树。葱绿山凹中的芭蕉树,你也不会忘却曾经有二位16岁的无知青年,为了好吃在到连队不满24小时时就在这里“偷盗’”了你的果实,并且让全连队的同胞永远地记住了他。但是也真是他发明了测量水平议和创新了连队的知青黑板报,为此,他逐步重新获得了连队同胞们的认可。

  枯燥的生活使人与人之间变得无聊,知青在一起聊天时最多的是打赌,经常,一次吃掉2斤米饭和一次吃光一大盆豆腐是常有的事。记得有一次,为了一句气话,我与怕不辣的四川知青打赌,一下子吃下三两尖头辣椒。20分钟后我们二个都躺在地下打滚,一个星期时间,我大便十分困难,直到后来二十年的习惯性的腹泻和经常性发作的痔疮,使得我后悔不已。但是,有一次的打赌直到至今我想起来还有些后怕。一天晚上,像无数个无聊得夜晚一样,在竹楼里打牌,有一位四川知青叫庄福宽,平时喜欢“吹牛”,那晚他又在吹了,他的一位同学和我们都有些不理睬他,后来他谈到胆量什么的,不知谁说了一句,如果把对面山上坟墓前的供品(一个鸡蛋)拿回来,奖励一包香烟,为了区区的一毛七分钱,也为了他的所谓的名气,在这个风高月黑的夜晚,手里只有一把砍刀与手电的他上山了。当他刚一走后,我们就后悔了,他这一上山,如果碰到野兽、如果摸黑掉下山沟,那后果就大了,过后我们几个也拿上手电和砍刀迅速眼上去,但是我们的问题更大,既要保护他,又不要让他发现,如果发现了那就不是没有意义了。我们分二路快速跟上去,实际上我们心里也害怕,你不知道深夜里的树林,风一吹发出的声音和林子里各种动物发出的叫声有多恐怖,我已经后悔打赌要是真的出了事那后果真的严重了,我看见他哆哆嗦嗦地坐在坟前,(因为我们有约定,上山后必须坐在坟前抽完一支烟才算,)连续划断二根火柴才点上烟,只见他猛抽几口拿了蛋,大叫一声就拼命地跑下去了。

  在得到自己将要离开曾经流过汗水、泪水、血水的地方,将要离开沉淀我青春、热情、热血的地方的时候,我的心不免的颤抖起来,我不为我自己的热血,我只为我那逝去的青春和苦难的记忆。我知道我将要为了这些记忆而付出整整的一生,因为这些记忆是我人生中最为灿烂的篇章。

  我走到了井边,我依稀听到了知青们每年下池塘捉鱼的情景。每年的五月云南的雨季即将来临,为了防止雨水冲跑我们的美食,当地的老农与我们看似老实进步的知青进行“丰收”,这一时段也是我们知青的“丰收”之日。池塘里有青鱼、白鱼、鲤鱼、乌鱼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其它鱼类,我们四个上海知青分工十分的明确,三个捕捉一个运输,不多时候我们已经搞到十几斤了,质量上也比较好。看看差不多我们才歇手,因为时间一长总会暴露的,加上连队分到的几斤我们也心满意足了。所以直到二十年后我对河里的鱼都比较的腻,也许是那时已经吃多了的缘故。

  我走到了猪圈旁,我想起了我那时的德行来。我们下乡一年后,上海知青慰问团到我们连队为知青拍照片,那时要拍一张照必须走几十里的山路到县城才行。记得那是一个黄昏,我与孙建国二人刚刚从山上的橡胶林里回来,走到连队的猪圈旁就看见女知青正在打理与洗刷,她们一看见我俩就告诉慰问团说我们也是上海知青,我记得有一位女性李老师的马上要求我们照相,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当时也想照一张好的寄回家中给父母看看,可是一看见那些女同学正在极力的打扮自己,心中的反感就十分的强烈,慰问团的同志叫我们回去换一下衣服和稍微打理一下,记得当时我就没有好气地说:“要拍就是现在,我们也不必臭打扮了就在猪圈旁,同学们和慰问团的人都惊讶了,都楞在那里,我带头爬上了猪圈旁的木材堆,摆好了架势,老师们见我们主意已定也十分不情愿的按下了快门。为了缓解当时的不快,我也妥协一下又拍了那张站在拖拉机路边上的照片。由此留下二张“经典”之作。

  说真的,在云南的几年里我确实是虚度了时光。对风景和水果的渴望高于锻炼,用父母亲的工资来满足我失去的理想,直到许多年以后才知道,当时的知青(不管男女)大多数都不用父母亲的钱,一般都能养活自己。我不知道当时是怎样想的,是对生活的不满还是对社会的“享受”,是对人生的厌倦,还是对人生的“感悟”,我真的不知道。记得诗人郭小川曾经说过,虚度年华是对生命的摧残。我摧残过自己的生命吗?我的一些插友在离开云南的时候咬着牙恨恨地赌咒,永远再也不会回到这个鬼地方了。可是几十年后的聚会时他却喃喃地说,如果有机会我真想回去看一看,有时候不知怎的会时时的想念到那里。

  我们曾经在那里开过荒,每天睡在潮湿的山坡上,由此而得了浑身的关节炎。至今仍酸痛不已。我们在没有发育的时候,过早地压上沉重的担子,很多人因此成了“罗圈腿”。我们在需要知识的时候,已经为了生存顶替父母在自己并不愿意的岗位上辛劳,因此在今天的社会里没有文化而被迫离岗。被社会无情的抛弃。

  记得起我的老班长吗?他36年参加革命队伍,在刘邓大军中打仗,由于没有文化一直没能升上一官半职的,直到部队成建制的留在云南开垦边疆,他仍然还是班长。他是河南人,后来娶了个当地的姑娘,我们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三个女儿的父亲了。在我的记忆中他对我们上海知青是最好的一个了。在上海我仍然喜欢早餐吃泡饭加乳腐,只要一吃上乳腐我就会想起他来,想起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在我们没有吃喝的时候,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来。

  记得我的女排长吗?我的“姐姐”。她也是知青是昆明知青。我记得由于她的姓与我的姓是一样的缘故(这种姓很少),所以她对我与别人确实是不一样的,我清楚地知道她在学校里是红卫兵的头头,所以在后来的昆明知青中也有两种派别,我只要她对我好就行了。尽管她 在工作中也十分的严厉,但对我却是另外的一种模样了。有时在班长那里不好请假,我就直接可以找她,就是我至今仍然感激她的原因。

  记得起有一些“艳遇”吗?我想原来我在十六七岁的时候也许是十分的“高、大、全”吧,否则怎么会有女生的“追求”呢?

  我的“姐姐”在我最迷茫的时候,在我最想离开云南的时候告诉我她的父亲“解放”了,她也即将离开她曾经发誓要扎根一辈子的地方。我是在上个星期同学们闲聊是听说的,那时9.13事件刚刚过去,连队里还没有人离开过这个地方,这无疑像扔下了一颗炸弹,我当时不怎么相信。但我也并没有十分的惊讶,我却感到她在此地也不容易,又是一个女生,可是我又是多么的不希望她走啊!我一直傻傻的看着她充满泪水的眼睛,我当时十分的好奇,能离开这个穷地方多好,为什么还要流泪呢?大概是由于违背了当时的誓愿,还是由于对此地的感情,我记得当时她对我说,我回去以后要跟爸爸说,让你去当兵。在她离开的半年里我时时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山坡上,无助的望着远方。

  连队的卫生员至今仍然在埋怨我,因为在我的生命里有着她的心血。在我被毒蛇咬伤后,是她救了我,尽管在以后的日子里,一些知青有意的搓和,我也没有同意此事,不是她的相貌不好而是我十分的清楚,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哪能连累人家呢?94年的成都之行,当我们聊起此事时她才勉强的认可。

  还记得有“林黛玉”之称的四川女孩吗?实在的对不起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心里恋着我,只记得我们在劳动之余可以聊聊,不知因为我的文学上的水平还是言语上的幽默,引起了你的注意,然而你对学习的渴望和工作中认真确实同样引起我的好感,但是这确实与情感无关。后来我被推荐上了大学,不知是谁告诉你的通信地址,你给我来了书信,信中求我帮你买几本文科类的书籍并且寄来100元钱,我就买了华东师范大学(当时改为上海师范大学)的语文、政治、哲学和逻辑等书籍。过了一个月后她来信告诉我没有收到书籍,我十分的尴尬到邮局去问,那时的服务是多么的差劲,随后我又买了一套寄去,她在信中有很长篇幅的赞美我,尤其说我不同于其他的上海人等等。由于学习是那么的紧张,我记得当时十分简单的给予回复,再后来就不联系了,过了几年在知青大返城后她在成都也给我写过一、二封信后我也记不清楚了。直到2001年的6月21 日的云南知青碰头聚餐时,有一对上海与成都知青结合的夫妻也来参加,谈到往事,谈到上海人与成都人的个性时,那位成都的老兄认真的告诉我,并且让我猜猜看有一个成都女娃一直在思念我,当时许多人都像我一样的惊讶,我们都想不起是谁了,我带着好奇心发着香烟后恭听着,他那时悄悄的然后有十分神秘的告诉了大家,我不由地想起了她的面容并且认真的打听她的过去和现在,这时那位的老兄慢慢的站了起来,也惊奇的说我不要装腔了,你会不知道?她曾经告诉过成都知青她在上海人里面就喜欢你,并且与你通过信,要不是各自回城她一定会追求你。这时大家都看着我,我真是有口难言阿。随后我把那时的情况坦白的告诉了大家,这时他才喃喃地说,窦健蓉死了36岁时得了脑瘤死了。真象一个晴天霹雳我大概当时就蒙掉了,我真的闷掉了,上帝啊,多么不公平啊!一个本该可以进入高等学府的人,一个应该享受人生快乐的美女却过早的夭折了。那天我不知是如何开车回家的。

  记的起一些往事吗?我们曾经是那么的“调皮”那么的不守“规矩”,在下乡的几年里不知做了多少我认为不好的事情,还有许多别人认为的坏事呢?我的姐姐是这样评价我的,聪明但有些冲动、稳重但不够安稳、憨厚但不太老实。我对自己的评价是这样的,小聪明+不安定+调皮。

  我在云南的四年里,在认真工作的200天的过程里,确实学到了许多书本上无法学到的东西。我感激那曾经给我吃过苦的那些年代和经历,我感谢那时的环境和与我朝夕相处的战友们,至今我仍然在惦记着他们。惦记着他们的可爱,惦记着他们的可恨、可亲之处,以及时时忘不了的友善。我忘不了那山水与人情,我曾经为不慎而撞见傣族姑娘的裸浴而心悸、为不慎碰到大象的慌逃而庆幸、为偷偷的进入喜庆的婚礼中狂吃而窃喜,为曾经的“五斗米”而多次折腰仍然羞愧不已。

  我也曾经认真的工作过,努力地学习过,但是我确实在认真与努力之中被深深的愚弄过,自信心被失去、自尊心被剥夺、自制性被摧残,那种朴实的想法、那种幼稚的幻想被永久的打败了,那时我仍然没有去伤害别人去伤害社会,无非在我不成熟的心灵里由此种下了不健康的种子。我没有恨过别人,我只有深深的恨着无奈的自己,恨过脚下这块贫瘠的土地。我直到这时我才想到要早日离开我曾经好奇与陌生的地方来。

  我此时才感到深深的无奈和感触,我白天坐在山坡上遥望东方,遥望故乡的方向。我晚上坐在草屋门前仰望蓝色的天空,问星星你可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到家乡。“蓝蓝地天上白云在飞翔,美丽的黄浦江旁是我的故乡,啊,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你的身旁,跟着太阳去盼着月儿归,金色的学生时代是我永远的思念,啊,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我的理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可爱的姑娘┈┈”每当我一哼起这首当时所谓的不健康的知青之歌来,在我的心中就会充满着孤独和恐惧感来。我为什么要来此地,究竟为了什么?我曾经看过一本小说叫?边疆晓歌?,那里面所描写的是多么的动人,边疆啊,边疆,我有多么的爱你啊。你头顶芭蕉脚踩菠萝,不慎摔跤双手沾满了花生米。多么诱人的描写啊。既可以扛枪保卫边疆,又有美食可以享受多好啊。当我们坐上火车72 小时到达美丽的春城─昆明时仍然感到美丽和兴奋(尽管还有初次离开亲人的伤感);当我们坐了5天5夜的军用卡车一路观赏两旁的风景时我仍然没有失落;在快要到达瑞丽江的岸边,我们看到了几天来没有看到的大群人们好象是有组织的队伍在欢迎我们,欢迎我们到达他们的中间去接受“再教育”,哈,我们看到了解放军,看到了少数民族,看到了当地的人们,我们也像他们一样回以热烈的掌声。人群搔动,有一些好像在嚷嚷地叫喊什么,我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只看见他们打着的手势。这时我们看见一群人(我认为的乡下人)齐声高喊:“你们上当了,我们也是上海人,你们受骗了”。当时他们第二遍用的是上海话,我听的清清楚楚的。我们十分的惊讶,这时那些上海人又冲了上来和我们交流、诉苦。登时车上车下哭成一片,有人跳下汽车想往回跑,场面一片混乱。我默默的望着这一切心中乱乱的,我知道我大概选择了一条不归路。将永远永远的属于这块土地了。当晚我流泪了,后来我嚎啕的大哭了一场。我为自己的选择而痛哭着。

  尽管几十年过去了,每当我一想起当时的情形来,心中仍然充满了酸楚,那些头带斗笠身上脏兮兮的年轻人不也是我们数年后的写照吗?他们来到边疆才一年多点,面貌改变了也太快了些吧。数年后的有一次,我们在弄岛街市上遇见了他们仍然是一身的破旧军装,脏兮兮的脸上总是露出狡猾,这是些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狡猾啊。他们横行在街市,后来据说他们中有些人由于受不了当地的艰苦,跑到缅甸去参加人民军了,一些人战死了,有一些人却活了下来,在国外苟起偷生着。我为他们感到悲哀。

  在边疆的几年里为了生存和好奇,我与四川、昆明、上海、北京的知青数次跨过国境线到对面去买些食品。需要说明的一点是,当时的越境与现在的完全不同,由于瑞丽地处外五县与缅甸有漫长的无边防的国境线(当地有一寨两国、一屋两国之称),当地的少数民族又可以通婚,所以我们也可以悄悄的过去,当地的人民币也可以通用,所以更加的方便我们。我过去就买些猪油、挂面、和手表,为此在1972年的边境已经有了走私了。一些昆明知青把国外生产的“双狮”牌手表、“五星”牌打火机、尼龙蚊帐带到城市与人交换东西,也许这就是最初的“走私交易”吧。在缅甸我们也认识了鸦片和妓女、看见了商人与土匪,学会了交易与买卖,也懂得了人民币与缅币的交换汇率,学会了狡猾和撒谎更学会了社会这一染缸的效应。所以说也许我们这一代人是不能组合起来的,更不能集体的进城,要么学好就是“精英”,否则就会成为时代的“摧毁者”。我知道我们这些人的力量和胆量。所幸的是没有成为精英的大多数人没有去发泄,而成为了默默无闻的建设者,这是时代的幸运,也是这一代人的原有的本质,这要感谢那些教育过我们的老师和父母,由于他们的从小的教悔才唤起我们不灭的良知。

  我知道在我离开云南的后几年里,那里的生活发生了好多的变化,人们在苦难的生活了数年后对前途感到了绝望,对说教感到了失望。于是人们做了一些过激的事情,后来当我重新回到那里的时候,人们一提起1979年的风波时仍然心有余悸,大片的橡胶林、可可林遭到砍伐,大量的生畜遭到屠杀,稻田被火烧水库被下药等等,我真的不敢相信这是这些城市里出来的文明的中学生所做的蠢事,我后来才勉强的相信了这些无助的知青为争取他们的回城的目的所留下的无知。就象我曾经为了发泄而砍伐的那片小树林,为此我真的为我们这些无知的行为感到深深的内疚。

  我在那里的数天里,老乡们从来不会讲起我们那时的丑事,相反的为我们当年在此地没有好好招待我们而时时的数落着自己。对比之下我为那些至今仍在赌咒的战友们感到脸红。

  我们无法原谅那时我们的无知与卤莽,那时的人们简直是有点发疯和无理,人们是怎么啦?我无法想象那时人们的情形来。我们从一个十分单纯的中学生走向社会,面对这些纷扰的社会,可以想象我们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啊,青春、十年的时间,人生有几个十年啊,面对今天我们的子女,有过我们这些经历的父母,如果又会有所谓的“上山下乡”你会象我们的父母那样把子女送到农村、边疆吗?我们有很多同学一谈起过去,就会埋怨自己的父母亲,其实不然,他们那时也是无可奈何,我记得在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多少为人的父母不是嚎啕大哭,无奈、悔恨交织在一起,不是吗?我们的班级里不就有母亲为此而跳苏州河自杀的吗?在城市的邮局里,每到发了工资的后几天,他们就往子女的所在地寄上食品、日用品。我清楚的记得,二年后的一天,我探亲回到了上海,母亲真是悲喜交加,从她逐渐苍老的脸上我看到了深深的母爱。吃饭的时候,看见我一顿就吃了二斤大肥肉时她流泪了,她知道我在那里是十分的艰苦,并不像我在信中所描述的那样的好。可以看出父母亲时时对我们子女的关心和爱护。我永远也忘不了那老泪纵横的脸庞。

  我们离开了那里,永远地离开了不管是怨恨还是悔恨的地方,永远永远的离开了,但是难道你就在你的漫长的生活经历里一点都没有回忆吗?哪怕一点点,你的心灵的深处,是否会想起那片橡胶林和一望无际的山脉,那里曾经有我们的理想、幻想和遐想,那里有我们失落的青春和梦幻,那里有我们流下的汗水、泪水和血水,真的,那里有我们丢失的永远再也无法找回的东西。我们的豪言壮语还飘忽在江面上,我们的山盟海誓仍然清绕在橡胶林里,我们的歌声、笑声至今回荡的山谷内,我们的形象依然留在老乡的记忆中。

  这是我在云南当知青的人生一段经历,我把我的臆恋留在那个地方了,我把我的欢乐也丢落在那里了,当飞机升到千米高空的那一瞬间,我的眼睛顿时模糊了,我的心为之疼痛,仿佛我把什么东西都留给了这里,我来时好象要寻找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找到,我想带点什么回去,但是我不仅没有带走什么,却把我的心、我的情和我的魂留给了这块土地上的这些人们。我趴在飞机的窗弦口拼命地张望着,红土、蕉林和静静的瑞丽江啊,我在见到你的第一天时就曾经怨恨过你,现在我再一次的向你表示歉意,在我今后生命的每一天里,我将永远永远的祝福你。

                           
                   G.S.G  2006.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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