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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青大返城的日子里
作者:金水华
我的脑海里时常出现这样的情景:在农场大坝的深山里,一群本该坐在课桌前求学的孩子,他们赤膊上阵,挥动着和年龄极不相称的大板斧,硬是把一棵棵参天大树伐倒,然后筋疲力尽地躺在山坡上大口喘气,一群花季女孩无奈地穿着汗渍斑斑的衣服把男孩们砍下来弄成段的柴木从崎岖不平、布满荆棘的山道上一根根艰难地搬下山来,那无数次地摔倒无数次地爬起......
历史在前进中知青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热血流淌、青春流浪。直到他们在心理、生理承受的重负达到极限时,对知青问题的拨乱反正引发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大返城的狂潮。
那是一段惊心动魄又目瞪口呆的日子,一张张调令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又变成一颗颗炸弹在知青堆里爆炸。一千多名知青在数月内突然从曼昔坝农场消失,从此给农场的生产、文化留下了深深的断层和空白,时至今日无法弥补。与此同时从云南边陲各农场通往内地几乎所有的水陆干线上满载难民般知青的汽车、火车、轮船昼夜不停,他们或大哭、或大笑、或成双成对还有拖儿带女的,滇西南十万知青犹如溃堤的洪水从云贵高原汹涌而下。
在急盼调令的日子里,连队的知青都走得差不多了,我和为数不多的几个同样等待调令的知青既兴奋又无聊地打发日子,由于返城的潮流来地太突然,农场处于失控状态,一切都乱了套。田地早己荒芜,茶林里的杂草比茶树还要高,到处都是知青急走时来不及带走或遗弃的生活用品,连队变得空荡荡的,晚上也开始停电。蜡烛和火油变成了紧张物资,最糟糕的是连队的伙房八年来炊烟不曾断过,现也烧完了最后的晚餐,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炊事员早已归心似箭汇入返城的洪流中去了。我们几个陷入了没电和断炊的尴尬境地,周围的村寨对于突发的变故惊呆之余早已严阵以待,想弄些吃的东西谈何容易。困境所迫于是我们突发奇想,把自己和其他知青遗留的东西拿到附近的村寨换取食物,原始的易货贸易竟有不少收获,一只热水瓶可换好几斤大米,几件半新的衣服可换几串鸡蛋,一床被子可换一只老母鸡,生活倒变得潇洒起来。可好景不长,几天后发现其他连队的人也在村寨里到处吆喝,最后一次出击行情之低不忍出手,但狠狠心还得换。如此下来总算熬过了大返城中的最后日子。
多少年过去了,许多事情如过眼烟云,可知青岁月特别是大返城那轰轰烈烈的一幕对于每一位曾经历过的知青都是刻骨铭心的,因为没有一个时代有如此众多的青年,如此集中地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困顿、迷茫。从宏观上看,知青大返城是十年前大规模上山下乡运动的必然结果,但谁都无法料到的是十年后十万知青在滇西南埋葬了一个拓荒梦后就丢盔弃甲不计代价地重返城市。苦难和欢乐,热血和热泪,知青们在这里上演了一场精彩缤纷,大悲大喜的人生短剧。剧中的每一个你我塑造了不屈的中国知青。
又会过去多少年,但知青的名字不会被历史尘埃淹没,知青的故事永远会被传说。
二OO五年五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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