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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往事
作者：叶建重
6月29日晚，接到远方来电，农场战友约我写一篇关于知青生活的回忆文章。因多年从事科技工作，写文章已经越来越生疏了。若在平时， 让我写文章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但这次我答应了，谁让我当过知青呢？
当夜我做梦了，过去的往事如一幕幕电影不尽而来。有激昂的、有困惑的、也有快乐和痛苦的。朦胧中仿佛听到农场的起床号声、吃饭前的列队唱歌声（当然是语录歌之类）、看到进大坝伐木的场景、还有被旱蚂蟥叮咬的狼狈样，乱糟糟的，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当晚正好成都下大雷雨，听到雷声，不禁想起了农场的雨季天。每当下大雨，我们就不用出工了，但也少不了政治学习。一旦遇到连续下雨，蔬菜供应不上，只能喝酱油汤吃脱水菜。
记得我们连队的后勤班种菜还算不错的。当时好像顾善勤是后勤班长，曾被评为团劳动模范。连长因此而让我帮忙撰写她的先进事迹。这篇材料得到了团部领导老何的赞赏，我也为此短暂借到团部整理材料。
在团部时恰好遇到了我的小学校友钱芸，当时她是某连的文书，也在团部整理材料。由于小学四年级时她和我是少先队正、副大队长，彼此比较熟悉。得知我来自直属连时，就问我认识直属连的某女生吗？我立即满脸通红，下意识地回答说“不认识”！马上就扭头离开了办公室。现在的孩子对此是不能理解的。可我们当时确实像清教徒似的。在那个年代，男女生之间的界线很清楚，彼此几乎是不说话的。刚到农场时，上级还向我们作了“三不准”的规定，即：不准抽烟、不准喝酒、不准谈恋爱。这条规定直属连大概是遵守的最好的。
从下乡至今不觉快 35 年了，我也步入了“ 五十而知天命”的年龄，但不管过去多少年，“知青”是烙在我们身上的共同徽记，永远无法抹去 ！曼昔坝，这块见证过我们青春岁月的红土地，让人永远魂牵梦绕，难以忘怀。回想当年，我们曾经盲目地然而却是真诚地追随毛主席的红色乌托邦理想，塑造过中国历史上一种永远不可能再 现的特殊景观。
记得刚到农场不久，恰逢农场组织各连队搞文艺会演，我们直属连的节目中有一首连歌合唱，好像借用了关于乌苏里江的一首歌曲的曲谱，歌词是我凑的，现在还能回忆出来：
曼昔坝啊
我的第二故乡
谁人不爱你这好地方
群山重叠耸翠峰
碧水长流茶花香
毛泽东思想来武装
年青的一代在成长
为人类，求解放
屯垦戍边扎南疆
紧跟毛主席
昂首阔步奔向前方！
后来，我曾经将这首歌唱给女儿（现在美国攻读博士学位）听，引来了一阵大笑。可在当时，思想确实是这样的 , 甚至还有几分狂热。现在包括我自己，都为当年的幼稚感到惭愧。
1972年，高校开始恢复招生，xx出版社发行了一套青年自学丛书（数、理、化）。为充实生活，我也千方百计搞了一套开始自学。学习中遇到疑难之处，还曾向老马（一位才华横溢的“右派”）讨教，受益匪浅。听说老马后来再次遭遇灭顶之灾，大家都为之扼腕并深表同情。我们直属连茶厂的许多制茶设备都是老马设计制造的，如果他能遇上现在的商品经济时代，该有多风光啊！可惜他生不逢时。当然，这种时代的悲剧是不会重演了。
尽管我从小喜欢读书，但在农场时，受当时的政治大环境影响，曾天真地打算扎根农场一辈子，还和汪力军打了赌：如果今后离开农场去上大学，就输给他一箱罐头。未曾想在 1974 年秋天，我还真为此兑了现。
1974 年，在我们这批知青中第一次开始推荐“工农兵大学生”。那天听完文件传达后，当晚我很早就睡了。因为早已做过扎根农场的表态，所以不敢有非分之想。但一群好友（徐高、蒋炳良、毛践、张德尧等）把我从床上拉到球场，他们一致劝说我报名参加推荐。战友们的鼓励使我深受感动，并由此鼓起了勇气，其实上大学一直是我儿时的梦想。第二天我就报了名，后来如愿成了那年七个幸运儿中的一个。
获悉被录取的当晚，我激动万分、彻夜难眠，只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离开农场时，我们一行七人是坐卡车从球场出发的。当卡车缓缓启动，与几年来朝夕相处的战友告别时，我禁不住热泪夺眶而出，以致感情不能自已地抽泣起来，直至曼昔坝在我的视线中完全消失 ...... 这一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时光荏苒，转眼我们已年过半百，将陆续加入退休者行列，有的可能快当爷爷奶奶了。可30多年前在曼昔坝度过的岁月，却魂牵梦萦难以忘怀。而且，随着岁月的流逝，往事愈来愈明晰地浮现在眼前。几十年来，在人生的旅途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为何唯独这些在 “蹉跎岁月”中发生的往事会如此刻骨铭心难以忘怀？因为这些往事是我们青春的回忆，还有这些回忆所能引发的情感抒发和生命激情！尽管站在历史的角度来审视这段经历，我们的感情是复杂的，有种历史的苍凉感，但知青生涯毕竟是我们人生的一个重要乐章！虽然有悲怆和痛苦，但也有激情和理想，还有温馨的回忆和战友的情谊。在那个岁月，我们遍尝了生活的酸甜苦辣，但也因此而脱胎换骨，变得成熟和坚强。
二OO五年七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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