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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阡陌的诱惑(下)

作者:野 歌

内蒙古东部游记系列之十四

  ( 上 )

  查干沐伦河受雨水的惠泽涛滔向东。

  一行人告别官地六村的乡亲乘车向东北。

  按照行程,赤峰之旅后,将北上往乌兰浩特。从预案查阅地图看,官地经巴林右旗向北好象有个地方叫"幸福之路",野歌藏着这个小秘密,想看看那个地方到底为什么称作"幸福之路",一面也在心里高兴,此行有吉祥的远路为伴,看尽草原的荒寂和繁茂,也饱尝疆域的风情和浩天厚土给我们的恩赐。

  上午,车抵巴林右旗大板镇,和等候在那里的知青万永良联系接他的地点。他在7月22日和前批昭乌达盟的知青回访团同行,现在巴林右旗的乡亲家等着和我们汇合。听万永良的电话指点,车停大板镇石头市场。见到万永良,大家好一阵热闹,他是内蒙古上海知青合唱队的热心人,人很直率,歌也唱得好,后面的路程会多添一份红火,也一定能听到他的歌。

  乘停车小息,大家纷纷进一家招待所方便。在上楼梯的过程,从窗户看见窗外有一个好大的石头交宜市场,下楼后就都拐进市场的大门,逐摊欣赏陈列得密密麻麻的大小石头。巴林石,在石玩市场应该很有名气,指甲大小石块卖到几百几千,大的,几万几十万几百万也是稀松平常。可是,说老实话,至少在野歌对石玩是外行看热闹,也许很普通的石头价值连城、也许看着晶莹剔透却不过是廉价的河卵,另一方面,那玩意是有闲票子的人的宠玩,咱没那么多花花纸就闲逛吧。兜了一圈,从露天摊看到门面店,从雕琢工艺上粗看,也没一件能吸人眼球的作品,倒是市场门柱的一张招帖可以对此等交易作个提示。招帖内容很简单,告诉买家,需要石玩到采石公司。

  溯根求源,应该是所有进货渠道的可靠办法,想找好石玩,要么淘古,要么直接上采矿场。

  离开巴林,车上通往乌兰浩特的草原高速公路。

  加快草原建设,开发旅游项目是内蒙古经济发展的重点。要致富,先筑路。这一点,整个内蒙古东部都做的很漂亮。宽敞的双向公路,中间有花坛隔离带,每隔几步,还能在路边看到人工点种的花丛,金黄或桔红的花朵摇曳在草原的轻风里,衬托公路的整洁、美丽,也喻示着草原对客人的真诚欢迎。

  从车窗往两边的草原看,草原已不再是细腻、具象的草的土地和丘坡,而是浩淼无岸的海,是绿得令人心跳的无尽波澜。偶尔浮进眼帘的蒙古包是绿海的帆点,时时跃上窗前的羊群是绿浪的白色波纹,疾驰而去的马儿,是绿涛间起伏奔腾的鱼群,而我们的眼神,是翱翔的雁羽,掠过绿海的宽广、掠过绿海的壮丽,我们的灵魂已被绿色的草原吸摄,车厢里只有静静的呼吸,没有话语,没有些微的行动,所有的人似乎都只有一个想象:

  降落在草原

  这样的奇特想象,在车行草原很久,才被一声惊呼唤醒:

  这是草原!

  谁喊了这么一句?不知道,也许又压根就没人喊过?

  这么一句又实又幻的呼喊,傻么?真喊也不傻,是一种欣赏到极致、赞美到纯粹的出神吐露。谁都知道,我们在草原已游览了好几天,我们就在草原的怀抱里。

  兴安盟的妇联杜主席似乎从早上就开始电话不断,询问我们的行迹,知道我们已离开巴林后,更是一路电话领航,时时问一声:

  现在到哪了?

  在车近乌兰浩特市的公路,她似乎等不及了,干脆就让驾驶员带着从老远的路赶到高速路来迎接。当我们在高速路的一个十字路口看到前方的路边停靠的黑色轿车,真的被深深感动了,内蒙古人的豪爽、直接、热情和好客立体的扑在眼前,拥满了我们的眼眶。

  杜主席在前领路。

  当乌兰浩特市崭新的街容显示在车前,所有人的眼前豁然开朗,惊叹,在浩瀚无垠的草原,居然会有一座现代色彩十分强烈的城市。

  草原不仅只有羊群和马儿,还有一个时代的奇迹!



  内蒙古东部游记系列之十四

  ( 下 )

  官地,600公里奔驶到乌兰浩特,下午五点抵达。

  乌兰浩特市是东蒙草原的一块宝地,集中了兴安盟盟、市、旗县三级政府所在地的福荫,是蒙古民族尊崇的英雄成吉思汗庙的所在地,还是历史上内蒙古自治区宣告成立时的自治区首府。

  适逢内蒙古自治区成立六十周年大庆,市容街道经过了精心修建和改造,配套了很多商务和住宅的时尚气息浓郁的楼宇和别墅小区,显得容光焕发、生机勃勃。崭新而又宽敞的沥青马路,使得南北通衢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有一种繁荣中的静谧,这种静谧是车水马龙无法遮掩的,透着万水千山后面的神秘、沁着辽阔草原中的神圣。

  野歌感觉到的这座草原城市的神圣,一是因为这是一座红色的英雄的城市,二是因为一个有着豪情和骄傲的文化历史的民族。

  杜主席是蒙古族,她引我们走进乌兰浩特市最好的宾馆大楼,安置了每个人的休憩房间又一间间房察看、一个个人问候时说:

  我们蒙古民族是一个好客的、热情的民族,对于友好的、善良的、千里迢迢来到草原的客人,我们一定会倾其所有,把最好东西献给尊贵的客人!

  这位草原女主人诗一般的迎宾词,让我们感到亲近和温柔。所以,我们可以不无忌讳地对她谈及心中的某些对蒙古民族的疑惑。比如,提起承明在官地六村插队的境遇,谈到他少小时涉水查干沐伦到草原和青山上去搂草、捡牛粪,被牧民套马杆拖了200多米……

  杜主席坦然一笑,说:

  我们蒙古人是最慷慨豪爽的,只要你说一声要什么都能给你啊。

  哈哈,听她那么一说,野歌心有冰释。是啊,自己家门口的柴禾,可以很慷慨地双手奉送给远道的客人。但是,若不吭不哈地、冷不丁从柴垛上一次次抽了一堆就走,是得策马而追扬出套马杆。

  承明插队才十五岁,那是一个不能读懂草原就是家的年龄。

  对牧民来说:草原就是家。

  对上海知青,野地的草是野地的恩赐。

  一种文化对一种文化的互望,没有理解这座桥,怎么能够握手?

  不知道,承明听了杜主席的一番巧妙答话,心中的积垒是否也一样释然消融。应该说,他早就释然,因为,他给了草原特殊的感情和特殊的爱。

  晚上,在就住的万豪宾馆,兴安盟盟委副书记、人大主任、妇联主席设宴招待就餐。杜主席亲斟接风酒,对我们表示真诚的欢迎。她充满激情地对承明说:

  你在科尔沁草原遭遇百年不遇的雪灾的时候,非常焦急地向我们伸出援助之手,捐钱捐物,给我们的娃娃送来温暖,并且连续多年不断的捐钱捐物,对草原表达了你真心诚意的关心和热爱,今天,我代表盟委盟政府,代表科尔沁人民向你表示感谢,对你们来到乌兰浩特表示欢迎!

  在杜主席倾杯而饮的当口,她的办公室主任接口说:

  承明给我们的雨衣,现在仓库里还有呢!

  野歌注意到,杜主席眼有泪花,她接着说:

  后来,你得了那个病,真把我急死、心疼死了,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会没治?现在亲眼看见你有了好转,精神也那么好,我看就没没事了,你能创造新的奇迹!

  来来来,我们大家都为承明干一杯!

  承明也显的非常激动,他一直站着听杜主席致词。平时不喝白酒,现在也斟酒自举,说:

  感谢杜主席这么热情真诚的款待。科尔沁草原是我,恐怕也是我们在座知青少年时代的梦想,因为它的美丽,因为它的英雄史记深深的吸引我们向往草原。虽然,我们没有如愿到草原下乡,但是,我们对草原的尊崇是不变的。草原人民的勤劳勇敢,蒙古民族的好客豪爽和它横扫欧洲大陆的历史伟绩,令我们感叹,我们永远是草原最好的朋友!

  杜主席直爽又不乏诗意的真诚热情、承明坦率又洋溢着赞美的出口成章都令人深深的感动,大家纷纷举杯敬酒,场面充满了情谊和真诚的热烈气氛。

  盟委副书记是位文秀的女士,呼伦贝尔盟知青,对知青生活有着共同的感受和下乡情结。对承明率团到科尔沁草原和他的爱心及社会责任感表示热情的欢迎和赞赏。

  晚宴群情奋扬,杯盏交斛时载歌载舞,酒不醉人人自醉。

  宴散,贝尔和野歌到宾馆对面的网吧去上网,启动电脑,点击内蒙古上海知青网、点击上海知青网,看帖、写帖、发帖,一行行字从草原之夜续入星空:

  草原,梦在青春出发的来路

  挥挥手,我们跨过故乡的土

  三千里遥途

  长城外面是长城

  草原在哪里

  我们相思如故

  …… ……
 


内蒙古东部游记系列之十五

  (本系列之十四下记录有误:官地往乌兰浩特600公里,中午抵达。进万豪宾馆小歇后乘车去附近金帝酒店就餐。下午去阿尔山玫瑰峰游览,五点返回乌兰浩特,晚间仍在金帝酒店晚宴。--本纠误为同行朋友彭亚城、贝尔、野歌多次沟通确认。另外,本系列在草写过程中得到贝尔,豪夫、草原红牛的配图拾遗,特至感谢!)

  午餐后,乌兰浩特当地的导游由杜主席安排引我们乘上庆祝内蒙古自治区成立六十年周年的专用车,驶往兴安岭腹地的阿尔山景点游览。

  从乌兰浩特到兴安岭山区,盘山公路的两旁白桦遮天蔽地,但是,前些年外蒙的森林大火漫延中蒙边界,殃及了部分兴安岭林区。车行途中,整座山坡桦骨矗立的惨景触目可及,在苍翠的森林间不时闪过成片成片杆白枝黑的秃桠。导游一路介绍说:

  经火的白桦,有的还能活过来,有的就这样死了,现在都三五年过去,还是黑着头的树,就不能活了,林子里的好多东西也很难再活过来,小蘑菇啦、麋鹿、狍子,都不在这儿呆着了。这个导游的解说接近白话,很容易被人接受。

  但是,当天下午游览的阿尔山景观不尽人意。据导游解释,我们去的不是阿尔山的国家森林公园,因为去那里要有200多公里的路程,门票是240元,由于日程的安排时间不够,恐怕这次是看不了更多的阿尔山景点了。

  一行人眼瞅着在公路的叉道口有一条通向阿尔山国家森林公园,车却滑落一个下坡,驶进了阿尔山玫瑰峰景区。这可能是阿尔山最小最不起眼的一个景点。

  一座不足千米的山峰,略有岖岩耸在山脊,顺人工刻意选择的陡峭石阶攀登,到一个曾经搭建过凉亭的卧岩平台,一行人散漫地歇脚和摄影。山坡的外侧可俯瞰通往达赉湖的蜿蜒公路,里侧是斜丘上一片密仄的白桦林,坡凹有起伏的草地和纵横交错的小路伸向无名的深沟。山不高、岩不成丛,一目了然的景色也就凹里的那一小片绿色令人遐想和神往。

  下山后,到山旁的国家自然博物馆参馆。小小的馆内展布着阿尔山境内的动物标本,雪兔、雁鸭、岩鸽、蜻蜓、粉蛾和鹰鹫、狍子、沙狐、麋鹿……

  匆匆游览,在路边的小摊买了些雪糕冷饮,再上车,返程回乌兰浩特万豪宾馆。

  第二天清晨,再顺阿尔山玫瑰峰下的公路,驶进呼伦贝尔大草原,往满州里进发。

  乌兰浩特往阿尔山大兴安岭林区,三十年成林的群山峰峦延绵不绝,大多是人工培植的新松,郁郁葱葱。车行山道,窗外的景色移动和变幻无穷,林子退却时,草原间陈,宽敞而起伏的绿色山坡草绒如毯;偶有树丛孤座一簇,显得景象静似初生、鲜嫩欲滴;远处的山峰上,树带行列,整整齐齐排在蔚蓝的天空下,好象刚刚从云际飘落的黛绿队伍,唱着无声的歌悄然走向山的坡脊、沟的深洼。

  导游手指车窗左侧,告诉我们北方的山峦那边是中蒙交界,再往前,中蒙俄三国边境相汇,那些神秘的境域沉在无尽的远山后面,使人难以目测和真实辨晰。朝指引的方向看去,天如苍茫浅雾,地似起起伏伏的弧线飘缈,想象那是另一处宽广的土地,在同样的蓝天白云下静静地绿着。

  连日的车行,记忆已随草原林海变得既清晰又模糊,清晰如车行山路急拐弯时扑面逼近的山体,黑色的土壤和纤草碎花历历在目,模糊则似渐行渐远的深沟草滩。

  我们究竟是先到了哪儿,后经过了什么地方?

  阡陌的诱惑令人心晕目眩。

  中午,车在密林深处拐进一座山庄,迎面一栋木刻楞小楼,楼旁有窄小的土巷,每家每户的院墙下码着整齐的柴拌木垛,巷子的尽头一条蜿蜒小路伸向树林,有小片的玉米和葵花田静在充溢着牛粪味的空气里。

  看山庄入口的木制牌上的字,赫然一行汉字:

  白狼镇

  原木钉制的路牌,风淋雨洗过的镇名。

  假如,这样的路牌是一部沉重无比的大书,森林吹来的风能够徐徐掀翻这书页,所有人的心都会骤然紧缩。

  关于白狼镇,历史资料显示1932年陷入日本侵略魔爪,720公里辖区沦为日军侵华基地,百姓生灵涂炭,惨案无以计数。

  关于白狼镇,最新的话题是姜戎的小说《狼图腾》,将蒙古民族的图腾狼的聪颖智慧刻划到极致。(作者本人也是知青)在传说中,蒙古民族的英雄成吉思汗是因为狼土腾的精神指引才能够驰骋欧亚大陆。

  白狼镇,一个传奇而又承载厚重的生息之地。

  但是,现实中,它看上去平淡无奇,静得就象一棵横卧在松软草地上的筑着松鼠小巢的大树。

  木刻楞打造的小楼是一家风格独特的酒家,家院味的敞门和忙忙碌碌的院景,露天的木梯和全木的内装饰,厨房的外墙上挂着麋鹿的头角。一进两厅的底楼餐馆,也象宽敞的农家大堂。进出的客人在支撑的原色木柱间穿行,店家端上桌的是本土草红花冲泡的茶水。主食有馒头、大米饭和热米粥,也有奶茶,招牌菜是蚂蚁炒蛋。

  离开白狼镇,车行愈渐敞朗的开阔地,大片的庄稼和草地在公路两旁浩然展开。就是在北面的庄稼地里,侵华日军曾修筑了飞机场,与飞机场相对的公路南面,山麓下残留着一座座半圆形的巨大水泥建筑,导游指认,那是日军藏匿战机的"飞机库",砌造后没顾上使用就投降了。我们要求在战争遗迹场地稍作停留,导游应允了。一行人纷纷下车,有的钻进顶穹破损的飞机库去方便,有的绕在飞机库外围荒草凄凄的沙砾地里拍照。那样的飞机库,抛开战争因素,一定是航空史上绝无仅有的吧?那么简陋而又实用,除了比地堡高的进出口,看不出还有额外的累赘物。但是,它又不能抛开战争独立记载,因为,在它的四边有着类似于碉堡的藏身暗角,每个暗角都有架设重型机枪的射击孔。这四个射击孔在庞大的飞机库里几乎不引人注意,在外形看也不过象一口倒扣在地的大锅有着触地的四个方形趴耳。

  残破或整齐的飞机库、田原上曾经马达轰鸣、军队森严的飞机场象平息不久的空袭,燃烧过后的森林和草地一片死寂,战争的脚步消匿在山丘和土地不远的深处。

  阿尔山的大兴安岭给人的印象很静很静,没有喧嚣、远离尘埃,天静地默。

  阿尔山的盘山道路给人的印象很长很长,弯弯曲曲,山忽倏逼近,地悠然飘远。



内蒙古东部游记系列之十六

  北上,大巴士行驶在阿尔山大兴安岭的林区。驾驶员头顶上方悬挂的移动电视显示着一曲又一曲草原歌曲的DVD视频图象,里面的景象很多是一路看熟的风貌。齐峰的词曲反复播放着,一行人或低声而和,或高亢齐唱:

  牧场哪牧场啊,我智慧的源泉

  马蹬啊,马蹬啊,人生的起点

  你用闪光的格言把我教诲

  你用凶猛的风暴把我锤炼

  那流沙般的岁月,给了我牧人的勤劳

  那荆棘似的征程,赋予我骑手的勇敢

  不论我走到哪里,总看得见你在举目遥望

  …… ……

  这段路,后面是刚经过的白狼镇,前方是阿尔山市,阿尔山市的前方是"五里泉"--阿尔山林区著名的冷水泉,再往前,是呼伦贝尔大草原和满州里,还有达赉湖和海拉尔。

  这天的行程,目的地是阿尔山市。

  森林、林间的崭新公路、沿路日伪时期的战争遗迹、玉米和葵花地。

  导游介绍,这里气候偏冷,全年无霜期在90天左右,因此,庄稼会越来越显低矮,并逐渐看不到其它庄稼品种,只有土豆(马铃薯)和荞麦。

  野歌想,这就对了。植被的稀茂差别和霜期的长短有着密切的关联。在豪夫的村庄,无霜期会超过120天,在野歌的村庄,无霜期在90天,在贝尔的村庄,无霜期在100天以上。这就决定了豪夫的村庄里种了玉米种葵花,长了西红柿长青椒,它啥也长啊。怪还就怪在野歌和贝尔的村庄差别,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贝尔的村庄长了卷心菜又长西红柿,野歌的村庄除了土豆胡萝卜再啥也不长,饿了、馋了,想到田里偷点嚼巴的,它啥也没有啊!

  无霜期的魔力!

  日军侵华是中国民族史的霜冻期。

  整个阿尔山地区的山岭和草原,全部被敌人的铁蹄杂踏,山间凿满了暗堡工事,森林被砍伐,为了运出这茂密的森林原木,专修了一条山间铁路。修筑工事和铁路,不仅强逼阿尔山人为奴,还从山东招工数万,完工后统统灭口枪杀,设计阿尔山隧道的一对天津双胞胎姐妹也不能幸免。

  我们就行驶在这块曾经灾难浴血的土地上。

  车道两旁的山坡,绿海波涛的松林里,一边有铮亮的铁轨时隐时现,一边有白烟喷吐的小火车缓缓钻出树帐草幔。

  听着导游的陈述,不由人不浮想连翩。

  导游说:现在好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经济也发达起来了,小火车也不咋用得着,也就一天一趟去乌兰浩特。每天从这条公路上走的,大多是拉木头的大卡车,还有就是,一般都是天黑的时候,从满州里过来的,拉的俄罗斯的那些钢材的大车,那个多。

  是的,现在好了。

  车上有人小声嘀咕,现在要不好,谁敢来这玩呀?

  野歌想,不,当年插队的时候,我们少年的心是被什么燃烧得红红火火的?就是有这样的因素在内,英雄崇拜是第一代受过共和国完整教育的人的共同情结吧?不要说现在,只要是38年前,只要边疆战火硝烟,我们一定毫不犹豫出发,拿枪上战场!豪夫的官地镇驻军曾数倍于住民,他说:

  我们那儿才是铁流滚滚的预备战场,是最危险的地方,一定是严防死守的阵地,因为,我们是北京的大门。打起来,我们一定人人不怕死的往上冲!

  官地,距北京直线距离也许不到600公里?我佩服豪夫,也佩服我和贝尔的少年!从这一点讲,我们是一代值得自豪的人,因为,我们曾经有坚定不移的忠烈信仰,我们没有在心底里虚度年华,至少,野歌这样认为。

  用分厘算计的理念衡量,我们又是傻得可爱的一代,在乡间的田地播种耕耘,把青春也播种了,物质上,也许丝毫没有收获。要到近40年以后闲聊的时候才感慨:

  一个工才零点几个币值,做到年可能还会倒欠口粮款。

  一说而已,没想讨说法,也没觉得和"有悔"或"无悔"扯得上。

  因为,我们和共和国一起度过,和所有的乡亲一起度过。

  现在是好了,因为,时代发展了,国家在前进。

  至少,我们可以在崭新的国道上以游览的心情来欣赏草原、回望历史。我们也还可以对满意或不满意的事物境遇评头论足。我们有了享受的选择。

  下午,车进阿尔山市,一座美丽的森林城市。

  围绕阿尔山的森林,大多是战后的人工林,是当地人民在被日寇割草一样砍伐净光的山岭土地上一棵树苗一棵树苗地补种,在几十年间完成的绿色工程。

  阿尔山市没有更多的街道,只有一条笔直而宽畅的马路,一头通往森林的前方,一头通往森林的后方。

  天湛蓝,云絮白,静静的森林环抱里,小楼白墙、红色的屋脊、蓝色的檐裙,整齐的楼群被街沿的花草树木烘托着。

  没有词形容这样的北方草原上的城市,只能在心底默默感受它静谧的神话。

  一行人住的宾馆是阿尔山市最高级的,门前粗大的大理石廊柱和弧圆的大理石台阶,高高的楼顶前沿有两头金色的石狮相对而立地欲戏一颗滚圆的石球。马路的对面,也有一幢巍峨的楼厦,楼顶的前沿对峙着两个持矛骑士。

  华丽堂皇的楼宇和一栋栋排列整齐的红顶蓝裙的白色别墅群,街边门面相连的商铺组成了阿尔山市的大体形象,因为人少,显得安静,也因为时代,显得静中有动。当车停宾馆门前的时候,红衣蓝帽的服务生拉开大门迎上前来微笑地问候,小心地帮助拿行李,还有穿着蒙古袍的老人推着小车默默的缓步从身前走过。老人的车是三轮的,有笼头和骑坐的地方在车架的后面,浅浅的车厢上横担一块木板,板上摆一些布袋或塑料袋,袋里盛着各式奶制品,小块的奶酪、奶皮、奶豆腐,还有一些家产的葵花籽、花生、山红花、山里的小蘑菇。大家围着她拍照,她不动声色地站停片刻,很慈祥和蔼的形态表情。

  我们进宾馆稍作休整,趁晚饭前上市街闲逛。看沿街的的商店差不多类似的陈设,蘑菇、山红花,还有的店是俄罗斯的刀具、小玩具、桦皮制品、饰画,能够引人注目的有梅花鹿的标本和角鹿的头骨。那样的梅花鹿标本都是幼崽,有几个是做出了举步回首的灵动模样,显得愈发可怜楚楚。

  横向的小巷里也是静静的,小吃店竖在玻璃门后的木板上写着相近的食物,二米粥、奶茶、饺子、蚂蚁炒蛋……小旅馆、理发店、修理铺、没有人主动上来迎客问询;也有一个小小的菜场,空无一人,充斥着蔬果腐烂的气味和淡淡的牛羊肉膻腥气味。

  天快黑的时候,有爆米花车推出,很香的米花和香料的焦甜味弥散在渐冷的空气里。

  回到宾馆,在大堂的一侧看到一块倚在厅柱的标牌,上写宾馆的特色服务项目,其中有两项是这样写的:

  异性按摩68元

  夫妻鸳鸯浴160元

  哇,一行人都用上海话大叫,看看这个,公开的啊!

  夜里,静静的阿尔山却沸腾如煮了,远处有喊喊唱唱的歌,近处有鼓乐声鸣,一个妖艳的、喧闹的、充斥着诱惑的阿尔山醒了。

  阿尔山是恬静的白雪公主,阿尔山的夜是闪烁着苹果味的巫婆。



内蒙古东部游记系列之十七
 

  出阿尔山五里地,车停靠路边,公路的两边,一面是山根的草坡树林,一面是草滩湿地。在草滩的一面,有一座湖绿双层顶盖、大红厅柱的碑亭,主碑的眉题是三个大字:

  五里泉

  碑亭的石阶和亭沿被商贩围着摆了很长一些摊子,向游人兜售零碎的小物件。纸扇或桦木的小扇,黑色的蒙藏毡制礼帽、艳丽的蒙古帽和各式塑料水瓶水壶。亭子的下方有着两个大小不一的长方形水池和一道水渠。那就是闻名遐耳的"五里泉"了。

  水池的边沿用石块垒砌,周边的空地经年踩踏显得苍白和荒秃。途经的游人蜂拥在池边,大的水池和水渠边有人围着用毛巾蘸洗,小的水池边蹲着许多用瓶子灌水的游客。稍远的一块空地停着三两旅游巴士、轿车、摩托、拖拉机或满载牛羊的加长卡车。

  蹲在装水的池边,细看,泉池浅浅,水色清洌,池底陈铺的卵石历历在目。泉水冒流的出口波纹轻突,探手伸入即感冰凉彻指,灌满三瓶水的功夫就寒气沁骨难以坚持了。

  导游介绍,五里泉是阿尔山泉群的分支,属于常年恒温3 ~ 6 摄氏度的冷泉。预案资料显示,泉水出自侏罗系火山岩西北与东北间断裂复合部位,地壳挤压而喷突,日涌1054吨,水温、水量、水位、化学成份因不同季节的气候而变化。水中多偏硅钾、含锂、锶等十二种微量元素和全部宏量元素。

  一行人在此灌满了随身所有的水瓶,喝着冰凉爽口,感觉很好。

  灌了水,通过一座架在湿地的木桥回到停车场,有两辆加长卡车尾厢相对着调装车载的牛群。牛群骚动,跟车的牧工三两攀上车棒用树棍驱赶和戳捅,负痛的牛就从这车往那车钻。一时间,牛哞嚎天,嘈杂喧耳。

  东天之下,大兴安岭的主脉沉沉起伏,森林的绿黛衬托着浅蓝的苍穹和静浮的云朵。

  近处的喧闹和远处的沉静,在夏日早晨温柔的阳光里和谐相渗,透着美丽也涌着鲜活。

  一行人重上车,往满洲里、海拉尔方向赶路。

  说真的,一路颠簸,赶路的时间多于歇息和观景,最初的新鲜感逐渐消褪,人也有些疲倦,毕竟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但是,前方有向往已久的呼伦贝尔,有边境国界和充满传奇色彩的城市,心灵仍为远方的诱惑牵引。

  出门之前,对草原的向往莫过于呼伦贝尔,一,是38年前的插队选择未得终点,有点家父曾训斥过的意思(那是指我不听苦口婆心的劝导,报名去到内蒙古):

  不到黄河心不死

  黄河,我是去过了,黄河水喝了17年之久。二,是草原沙化普遍,听说呼伦贝尔草原的原生态保持得很好,心里就认定,要看草原唯去呼伦贝尔盟。

  当然,关于海拉尔,和我的生活变迁或生命命运的自选也是有着难以隔裂的关联。报名插队内蒙古后,很积极很投入的参加其时的活动,住在学校的教室,用整张整捆的白纸当铺盖,醒了就在自来水上冲洗一把,等着家父送早点来吃。然后,就伏桌刻钢板蜡字,印上山下乡的宣传小报。有一次,家父踏雪送早点来,我和同学在教室门外追着一只小老鼠。家父看我们那么疯得满头大汗,愈加对我插队内蒙古不放心了,说:

  弄得汗淌淌滴,停下来汗就冷了,要生病啊!你是支气管上有阴影的,去到北方,怎么办啊?

  我傻傻的回他一句:

  你不懂的!

  我把油印好的一封远方来信塞给他看,一面说:

  我们去呼伦贝尔打前站的同学有信来的,他们现在到了海拉尔。

  那封信上这样写:

  不要听信胆小鬼的谣传,我们在海拉尔经受了寒冷的考验,没有冻掉鼻子和耳朵,因为,我们心中有不落的红太阳!

  …… ……

  望着车行呼伦贝尔去的道路,默默想着已逝家父曾经那样无奈地看着我的眼神,也象过电影一样的想着生命里一段段走南闯北的经历,心里真的好酸好酸,有水在颤颤的心底浮荡又浮荡。

  真想哭。

  又不知道想哭什么。

  没什么好哭的吧?

  离开阿尔山一个多小时?到了边防检查站。导游说,过了检查站,就进入呼伦贝尔盟了。有边防警在车门上张望,导游下车后复又上来,请大家拿出身份证,过一会又说,有一两个身份证代表一下就行了。又过一会,说:不要了,只要豪夫一家的身份证,并把他们请下车。大家相随下车,看豪夫一家进入检查站。导游解释,因为事先报过有香港客人,因此,边防站要求核对他们的身份。

  趁他们检查,我找厕所。在检查站旁边的小木房周围绕了半圈,看到门就进去了,单独一间,没注明男女,里面是木板的坑台,和乡间百姓的茅厕一般肮脏不堪。出来后,就和站门外的几位军警聊天,反映那里面的脏。军警很理直气壮地答:每天得有多少人路过啊,前脚弄干净,后脚又脏啦!

  对于军警的回答和态度,我不以为然。他们明显不是很勤快,闲散而懒慵。假如有卫生值勤,应该不是很难就有所改善。如果他们说这儿缺水,可能还说得过去。

  两支烟的时间,豪夫一家出来了,检查通过,继续上路。

  阿尔山大兴安岭的森林渐退渐远,眼前的开阔地丘坡和山包绵延而显。有草地、稀落的树林和灌木,更有一丛丛的红柳晃过又晃过。

  草原呢?

  这就是呼伦贝尔大草原吗?

  望着眼前的景,我心里惊诧不已,不断地问贝尔和豪夫:

  呼伦贝尔草原就是这样的吗,草呢?

  没有人回答,或许,他们也和我一样的诧异。

  我看到,呼伦贝尔草原就象患了头疮的瘌痢,有草的地方葱郁如水,裸露的地方恍如西北的荒漠。甚至有纯粹寸草不生的红黄掺杂的土地在车窗外长久地后移又后移,疑似沙地。那样的土地有着明显的挖掘痕迹,是取过土还是采过沙,抑或那里有过花岗岩和八厘石?

  草原断截的地方,流着土地的血液--沙是褐红的、尘土是红黄相渗的;坡碎的边缘青草垂落,宛然美丽的女人被折断了背脊而露出了森然的骨茬。

  也许,车行沿路,我们没有看到草没过膝的深深绿原。

  风吹草低见牛羊,那样的幻景,在野歌25年的内蒙古生活里从来没有看到过,在今天的呼伦贝尔草原上,也没有看到。

  失落,是梦的无着。

  幸好有羊,一群羊象冲刷沟渠的流水,从高高的丘坡远远地奔过公路,冲向一片草原,无首无尾,好象它们从来就没尽头的在这里流淌着。那是一个U形的羊群起伏,公路是那个深深的凹,流动的白色羊群从高处跌入,又从低坑冲浪而起扑向另一个高处。

  车停下,让道飘浮跌宕的草原的白夜精灵。

  一行人纷纷跳下车去拍照。

  这么多的羊,还有骑马而来的牧民。尽管,羊群和牧民赶去的地方,草棵低矮而稀薄,我想,我看到了自己十六岁的梦。



内蒙古东部游记系列之十八

  呼伦贝尔草原上的路是崭新的,黑亮的沥青刚刚浇铺完毕。那样的黑色,在无边无沿的绿澜簇拥下,有一种竖立的感觉,感觉那是一株结满了黑色浆果的宽叶草,有着无限的诱惑力,吸引你停不住脚,走进草原的深处,去探究去采拮。

  千万里的跋涉,也许,只为了那瞬间的一瞥,为了那欣悦的采拮。

  或者,第一感觉有点期望的失落,第一眼看见呼伦贝尔草原会觉得平淡无奇,并且看到它的丑陋。但是,当车行漫路,会在不经意间发现,其实呼伦贝尔草原的辽阔和柔美需要细细品味。它象一个经久耐看的美人,没有娇艳和妩媚,不是那种把美丽张扬在外的性情,却有着内敛的平坦和娴静。

  呼伦贝尔草原一望无际如女人丰腴、润滑的后背,看过去,平展有致却有着微妙的肤理起伏。草静静的,连着地平线弧圆的绿缘,给人一种想象,想跃马而驰,去寻窥那圆润的下面是怎样的美妙和奥秘。

  草原的绿,湿滑在纯蓝纯蓝的天空映衬下,绿得耀眼,绿得深陷。

  车行在黑亮的公路和蓝天绿澜,象疾行在草茎上的一只蚜虫。

  那么长的路,那么大的草原,很久会看不到一点人家。不时闪过车窗外的是公路边的道班痕迹,一堵长条形的矮墙,象城市企业的门前标牌,刷得雪白雪白,蓝色或粉色的框沿,中间有醒目的红色字:

  与时俱进 绿色草原 珍爱国道

  偶尔,草原上高高耸立的塔架突兀而显,银色的架体、蓝色的标牌、白色的大字:

  中国移动

  看到这样的塔架,想起有网友曾托咐注意内蒙古境内有关电话的故事。故事是没时间去刻意打听了,想起,把这样的草原塔架摄取在镜,也是一种时代发展、草原建设的注释。就和贝尔商量,再看到类似的图景要拍照。

  应该说,在内蒙古,无论是乡村,还是城市、在山区、在草原,电灯、电话、电视,已是很普及了。在官地六村的时候,四哥家就有电话,乡亲们和我们告别,也大喊着说:

  来电话啊,发手机短信也行!

  没人再说给家写信,那样的话。

  除了自然保护区,不可能再看到原生态的草原,因为,草原不能守着荒寂、不能停留在原生态,不能再住在蒙古包里度过循环往返的夏天和冬季。

  一路来,乡亲和司机也不断的诉说,今年的雨水少,草长不起来。风调雨顺,有了水的滋润,草原才能花红草深。

  明白了草原的旱情,对呼伦贝尔草原最初的印象才渐渐释怀。

  午前,车抵满州里。

  类同铁路警察各管一段的道理,导游在未进满州里之前就频频联络当地的导游,要确定在市内什么地方接车。对方告知到市政府的门前,一面遥控指挥车进市区后的前行道路。听说满洲里只有五道街是允准双向行驶的马路。

  满洲里的导游上来一老一少两位女性,老的自我介绍是旅行社的领导,少的担当满洲里到海拉尔的往返导游,一下子,车上有了三位导游。

  为了赶时间去达赉湖吃预订的全鱼宴,不及停留,也不及欣赏满洲里的市容,又出发了。

  那位年少的导游姑娘是海拉尔西区人,可能是新上岗,对业务不甚熟练,介绍沿途的情景磕磕巴巴,语词相对单一、还略有不当,引起大家的不满。老的那位,就出面挡驾,倒也笑容满面,象个油滑的老导游。

  车出市街,看到一座暗红色的标志建筑,一圈的m形的构件中央树着一杆细高的银色立柱,柱尖是矛头和星角标志,看上去象沙皇的桂冠,象扑克牌Q的人像的帽饰。可是,导游解说那是满洲里的城市标志。

  先到满洲里国门景点。

  那是两座直角的马蹄铁形状的建筑,一座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红色大字,一座写着俄文蓝字,相向而立,显得高大巍峨。界门骑跨在双行铁轨上,有满载原木的列车正从俄罗斯境内通过,缓缓驶进中国的界门。大家纷纷以此为背景拍照留影。

  在中国境内的边界地,有一快方方的空场,水泥抹地,平整而干净,有身着武警制服的战士笔挺地站在一角守卫;他的身后,有一条野草丛生的空地,那是两国之间的缓冲带,走过缓冲带3米就算越境;缓冲带的对面,野草丛中有一根略过头顶的酱红色水泥方柱,一个身着迷彩服的俄罗斯士兵倒挎一支枪斜倚在方柱上抽烟,在他的斜右方,远远地树着一座高高的哨楼,有持枪的军人在上面值哨。

  审视两国边界的环境风貌,中国境内现代风格的高楼林立,一派生气勃勃的景象;俄罗斯那边有一座座间隔较远的未竣建筑、低矮而且无门无窗,墙上还是砖体水泥的初砌模样。

  一位在景点厕所门口卖手纸的老人告诉我们,对方那些建筑有十来年了,一直就那样。老人有点自得地开心,他说:

  俄罗斯那边,没咱这头好,吃黑面包,西红柿还得到咱这边来买!

  这是在呼伦贝尔草原,中国境内的景色,两道高高的白色铁丝网中间的缓冲带里草深花茂,铁丝网外,有防火犁翻的黄褐土地;对方是持枪站岗的的俄罗斯,满烟荒草寂静。

  不知道,这样鲜明的对照意味什么?

  和平年代的繁荣和窘境,还是战争策略的松弛和严阵?

  呼伦贝尔草原无知无觉地,以自然的本色匍伏在土地上,也许,草根相缠、水润相融,可爱的草原蜥蜴以生命无拘的名义来回窜行,那儿,曾是一个红色共和国的秘密通道,也是生命与自然范围的无限王国。

内蒙古东部游记系列之十九

  满洲里国门,除了自然和历史原则的景观,更多的是建设性的、生命活力的。

  呼伦贝尔草原尽管被国界的铁丝网形式地隔开,但是,它一样以柔美和微笑的色彩展呈在天空下。没有力量可以改变草原在同样的土地和云朵间枯荣和绵延。

  草原,是生命在土壤上的形式。

  为了生命的尊严,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缔造者曾出入或穿越这里的无尽荒草,频繁地为了生死颠簸。在铁路下的涵洞,我们看到一条秘密的"红色通道"。那儿有灰色的木制岗哨,也有俄式的木制马车;想象有着木架和短梯的立锥型岗楼和箍着铁圈的U型车架的俄式木制马车,怎样矛盾而又融洽地在漆黑的呼伦贝尔草原上组合成惊心动魄的、刺激的画面,没有光亮却有燎天大火在历史的进程中燃烧。

  现在,红色的故事已经沉默不语,呼伦贝尔草原依然长草凄深,从密仄的荒草缝隙透出依稀的远径,令人迢想喑哑的马车轱辘碾压柔荑而去的沉重声音。

  近一个世纪,甚或更久远的岁月,那是非常漫长、难捱的艰苦创业。

  在国门景点的通道两旁,面向庄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红色大字,左侧,展示着一部火车机头,黑色的主体,车轮红色的连结杆,高高的铁梯,那是曾经穿越历史的扑朔迷离而来的一个象征,以它可以解释今天社会的绘制家们怎样来往理念和现实的时间隧道;右侧,是一个边防军的训练场,空旷的草地,几节闷罐车厢,有训练间隙的一队士兵坐在列车厢底的荫影里小歇;在训练场的一旁,一座驻防楼宇正在盖建。来来往往的游人在历史和现实之间惝徉或散步。

  现实的社会,其实在满洲里国门景点的栅栏外。那里有一幢幢新建不久的高楼大厦。楼宇围拢的广场中央有俄罗斯风格的人物雕塑喷泉,高高的水柱起起落落地闪亮在呼伦贝尔草原灿烂的阳光下。这个广场是为中俄两国的边贸往来设计的。环绕广场的音响不停地播放中国人熟悉的俄罗斯民歌。

  在一幢开放的楼厦前,导游指命停车40分种,让大家进商场参观或选购。

  那个商场分为两部分。一半是经营面向俄罗斯游客的中国纺织品、服装,一半是经营面向中国游客的俄罗斯小饰物、小摆件。

  边界商贸广场的东面有一座亚字型的牌楼,大红大绿大蓝的艳丽色彩,横匾上写着:

  北国第一门

  牌楼的后面是高高的银色界栏铁丝网,铁丝网里面有一座庞大却低矮的白色水泥建筑,形态恰巧是满洲里市的那个标志底座,一圈m 形的构件。

  那是俄罗斯境内,也属于自然的呼伦贝尔草原上的"满洲里"意味吗?

  很少很少有人走近"北国第一门"细细地欣赏和领略这里的"满洲里"国门氛围。因为,大多数的人都匆匆忙忙地涌进商场里去了。

  车又启动了,要去看草原之海呼伦贝尔的达赉湖。

  才从广场拐上公路,后面跟着的小车传来消息,司机选购的10块俄罗斯手表,有七块不能正常摆动。要求大巴士边走边等他们回去交涉。这一来,车上有购类似手表的就起疑,也取出买的物件摆弄,幸好,没发现有诈。

  下午2点多,大巴士在距达赉湖3公里左右的公路上抛锚。两辆车的司机捣鼓半天,没有动静。一行人饥肠辘辘,导游调车也不顺利,就拦了路经的公交中巴士,分批把一行人送到达赉湖景区。

  快3点了,在达赉湖边上的酒店坐定。豪夫趁上菜闲遐,兜了一圈回来说:

  给我们吃的全是死鱼噢!

  野歌听了也坐不住,起身去厨房观看,在厨房走廊的窗口看见店外的墙下有鱼缸,上面真的飘浮着白苍苍的死鲢。怕影响大家的情绪,没敢太声张,只悄悄对贝尔说了。说完,忽然心中不平,又低声补了一句:

  奇怪啊,我们都是江南人,怎么就想起到这儿来吃全鱼宴。我们什么鱼没吃过啊?

  全鱼宴摆上桌了,花鲢、鲫鱼、鲤鱼或者还有柳叶形态的华子鱼,煎炸炖煮蒸,还有带鱼。情绪主导,觉得没一样好吃的,也觉得鱼是不新鲜的,本地是不出带鱼的,怏怏的,觉得好没劲。要求添一个白菜土豆乱炖,再加一斤水饺,草草吃完,豪夫又说乱炖加了30元,水饺加了50元,那么两桌人就是加了160元。

  边界商贸城的不动手表,达赉湖酒店的死鱼和高价饭菜,这也是正在发生的历史。

  达赉湖,也称呼伦贝尔湖,又分为两部分,一大部在这边叫"呼伦"湖或达赉湖,一小部在俄罗斯,叫"贝尔"湖。达赉湖宽阔的水面别无景致,在湖岸不远处,有一座木板桥架在不规范的圆钢管上,通往不深的水面,尽头有人工小岛。一行人沿桥而去,在桥头的平台上看小孩钻进塑料的大球里在湖水上滚着嬉戏,看另一座人工小岛上有人爬上爬下排队登乘小小的游船。

  这令人怀想达里湖湿地的水草丰茂,那是自然演示的诱惑。

  豪夫的女儿也觉得无聊,在堤岸的人工滑草游戏摊钻了一个塑料球,从斜坡被人推下去,翻滚数下再钻出来,算是玩了一趟。

  返程,回满洲里城。

  在满洲里吃过晚饭,我们要求在回宾馆之前,在附近的街上闲逛一会儿。导游有点为难,但还是指着不远的一个喷泉广场,允许去那看看。那是一个彩灯闪烁的去处,两旁有灯色昏暗的酒店,广场上人影绰绰,有人在俄罗斯乐曲中摆舞。看了几分钟,拍了几张街心灯饰的照片就匆匆上车。

  回到酒店,一行人不甘心,自己三二结伴又走上大街观赏满洲里的夜景。

  满洲里的夜是妖媚的,所有镂花墙饰的楼厦洋溢浓郁的俄罗斯风情,伊斯兰或东正教的圆型楼脊,A字造型的高大门庭,粗高的廊柱,商厦中俄两国文字的牌子,笼罩在色彩艳丽的灯影里。一条俄罗斯步行街,昏暗朦胧,到处游走着悄声细语的俄罗斯男女,酒吧、演艺场、服装店、电脑网吧、宠物散摊混杂在迷离的氛围中。

  满洲里与乌兰浩特相比,显得成熟、丰满、有着精心的修饰和浓装艳抹,象风韵尤存的贵妇。

  有隆隆的车轮响在满洲里的上空,无论在城市的哪个角落,无鸣的汽笛和机车喷吐的白雾,都停留在呼伦贝尔草原上的这座风情万种的城市里。



内蒙古东部游记系列之二十

  尽管, 满洲里毗邻着俄罗斯,城市建筑及其生活风情处处洋溢着浓郁的异域格调。但是,它的骨子里是中华民族勤劳勇敢、双手创造生活历史的精神。

  在去达赉湖和第二天离开的时候,车行在满洲里城市的北部边区,看到"扎赉诺尔"这个词高高地骑跨在马路的拱形饰牌上。

  野歌特别关注"扎赉诺尔",是因为曾经的煤矿工人生涯。我工作的煤矿,50年代,最初的国有矿山规模化开发生产,有许多工程技术和相关矿山管理的人员就是从"扎赉诺尔"输入的,他们成为内蒙古西部现代工业和一些新兴城市的建设功臣。煤城乌海市和扎赉诺尔有着密切的、血肉相连的兄弟情缘,扎赉诺尔人经年培养的煤矿工业人才在整个内蒙古西部的经济建设中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当我们在满洲里的闹市之缘看到扎赉诺尔的时候,深切地感觉到那是辉宏的曾经支撑一座草原边城的擎天大柱,它是另一座"满洲里"大城。

  苍茫的天空下,扎赉诺尔以煤城的浩大气魄座落在草原上。这座中国煤矿的骄傲工业城市,显现在宽敞的马路边的是中国大工业特色的管理机构楼群和围绕这些层层叠叠的楼群的高耸入云的热电发电的烟囱林,还有云遮雾掩中隐约可见、龙盘虎踞般的天轮架、传送带和一座座煤仓。

  应该怎样想象,满洲里辉煌、大气的美丽城市的地底深处,有着千廻百转的深隧巷道和洒汗如雨的矿工的艰难采掘?

  想起一段近百年前的矿工故事:

  在采煤工艺很原始的山野里,矿工们一丝不挂,浑身煤尘地跪坐在低矮的矿坑,用那种农民的鹤嘴锄一下一下地刨坚硬的煤壁,一个月可以拿到2个银洋。每到领钱的日子,他们赤裸着挤在把头的的木棚里,兴奋得象一群酒醉的野人,说着,喊着:

  这点钱,要是全给一个人,那是够娶媳妇啦!

  也喊:

  给谁娶了媳妇,咱弟兄的嘴都得吊到煤柱上去!

  叫喊、大笑,那是未来煤城先辈的欢乐。

  领了钱,有人就往地窨子下钻(一种在地表挖坑、覆以树枝和干草、泥巴的窝棚),匆匆忙忙地从乱草铺下摸出布包袱、抽出衣裤,爬出来,扬着半新不旧的布鞋,喊:

  走啦,过河啦!

  一群煤黑子就围着衣裤抢,工头出来调停,说:

  老规矩,谁出一吊铜板,就去吧!

  衣裤归了一个扔出大洋的人,这人还能从食柜上领到一碗玉米面。他蹲在地上,用水把面搅拌成糊,一下一下地抹在脸上,搓呀,擦呀,黄的玉米面变黑了,象碳一样,脸变红了,返白了,起身走了。

  他有去什么地方做一场温柔乡的好梦。

  煤城的先祖就这样使煤矿有了人气。

  当然,满洲里和这样的原始的中国山野采煤史,也许,无关。

  不管怎样,城市现在繁荣、热闹,文明、进步、发展着。

  车出满洲里市街,在公路沿又看到耸在草原上的两座大广场。

  满洲里浓郁的俄罗斯风情不仅体现在城市建筑的外形、色彩及其装饰,甚或也牵延到它娱乐和旅游业风格的情结。

  那样的广场也才新建或尚未建设竣工。

  一座,是套娃广场。

  那样的套娃,在内蒙古东部草原旅游景点的商铺触目可见。套娃的制作材料是桦木,外形刻制成洋娃娃的形象,上了五颜六色的艳丽色彩,每个的颈部可旋开,里面套着移次缩下的多个相似的木娃。

  在套娃广场,把手上把玩的套娃大大小小地放大了置放着,象楼房一般大的,有着门,里面是商场的各式柜台。

  下车的游人大多流连在套娃广场,逛商场、购物或拍照留念。

  野歌招呼贝尔越过套娃广场,去浏览毗邻的雕塑广场。

  这座规模浩大的雕塑广场基本建造完工,只剩地面和周围的绿化点缀收尾工作了。数十座雕塑的形象是俄罗斯传统文化的精华,托尔斯泰、普希金、果戈里、高尔基、巴甫洛夫、谢洛夫、格里采、列维坦、列宾、柴可夫斯基,等等。还有一些精典的写实作品,如《四个女人》以女人少年、青年、中年、老年四个象征阶段解读生命的内含。雕塑广场正中位置的一座不锈钢雕塑,是中国的电影观众非常熟悉的前苏联电影的片头标志,工农兵高举镰刀的形象。那里的每一座雕塑都有1米5左右底座,正面贴有铸铜铭牌,用中文写着雕塑作品的详细内容。

  徜徉或驻足在雕塑广场,听着环绕在耳的俄罗斯民歌,有一种阅读俄罗斯优秀文化的沉浸感和心灵的别样享受。

  可惜,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人停留在雕塑广场,更多的细品每一座精美艺术品。

  我们这一代,俄罗斯文化的影响是共和国完整教育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知青中应该没有人不知道诸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及其引为生命指南的名句:

  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他回顾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虚度年华。

  离开满洲里,横越呼伦贝尔草原,我们终于到海拉尔。

  海拉尔给野歌的印象是损旧、低矮或静默无语的,因为行程匆忙,也因为这座城市给我少年的形象高入云霄,相反的,当它真正显现在眼前的时候,对它是那么的无动于衷。

  海拉尔,再也不能在我的灵魂里激起波澜。

  那个晚上,一行人在海拉尔国府大酒店住宿以后,忙着寻找开会的场所。为了能节省开销,我们尽可能的通过和酒店的协商或想别的场所,但是,被告知,只要是用以开会,应该多少总是要有费用。后来,在住房的楼层悄悄推开一个会议室,从各自的房间蹑手蹑脚搬出椅子,在没有空调又不能公开敞门的情况下开会了。有意思的是,既是偷人家的地方开会,一伙人还讲究着会场的气氛,切了西瓜、摆了桃李,硬把中国特色的会场布置起来。

  这是一个旅程中的总结会,大家都有着许多感慨和想法,对我们大多数人之前的互不相识、今天的友情相聚和一路同行,对知青圈内这样一见如故的现象,也对"知青"这个历史名词的现实含义的思考和理解。豪夫由此谈出了个人的设想,他觉得知青联谊的宗旨也许不是要做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那只是一代有着共同经历和后知青时代相近奋斗阅历的人,在进入天命之年后对青春的回首和对晚年生活设计的共鸣,我们的活动不局限于七个下乡地域的知青单独的联谊沟通。以内蒙古行的感受为例,他提出,今后,可以构想一个"草原之友俱乐部"吸引更多的朋友关注草原、喜欢草原,不论是否在内蒙古下过乡、甚至不论是否是知青,都可以介入"草原之友"的健康活动,通过旅游加深对内蒙古的了解,从而热爱草原,更多的为草原的建设和发展做力所能及的付出,并由此推进知青联谊,丰富活动内容,快乐携手共进的生活。

  大家的发言很热烈,对今后的联谊活动都寄于热情的期望和设想。贝尔向大家介绍内蒙古上海知青联谊会的筹备状况及其"爱心火炬"的工作事例,对豪夫"草原之友"的构想作了初步的解析。

  38年前,野歌向往海拉尔,是因为马驹儿欲出棚厩,向往驰骋疆场的自由和英勇;38年后,在海拉尔,参于老知青联谊的真情思考和策划,这是一个充满了生命价值诱惑的怪圈或轮回吗?

  这一夜,草原睡了,内蒙古东部行的知青们欲睡欲醒。


内蒙古东部游记系列之二十一

  海拉尔的蒙语称呼为"哈利亚尔",意为"野韭菜之地",这和海拉尔河两岸曾长满野韭菜有关。在历史上,这片野韭菜的乐园应该是绒绿遍地,韭花星云,自然和谐的境界。

  但是,我们途经海拉尔,参观了国家森林公园和要塞北山重地,更多的却是战争遗迹和炮火留痕。呼伦贝尔草原上的这块静谧疆域,曾饱经日俄阴谋掠夺的蹂躏,也曾几番在祖国的版图上被任意的割裂。在这个意义上反向探究,也看到,反抗外侮侵略的斗争也从未停止过。

  历史是长眼睛的,并且永远盯注在那些惨烈的、悲壮和血流不息的土地。

  在海拉尔西山,我们驰车进入海拉尔国家森林公园。这是美女松樟子树母种原生地,樟子松又被当地称作"海拉尔松",生长在白色的沙地丘坡上,是国家森林资源中稀有的珍贵树种。樟子松所以美誉为"美女松",和它亭亭玉立的姿态关联,也和它半黑半黄的树色入于想象。那样的美松笔直挺拔却窈窕别致,树的下半截色近于褐黑,树腰以上黄褐如肤,尤其树冠型同曼发张扬、宛如柔肢起舞,一派森笼翩跹的树灵之态。

  我们在几株冠茂云盖的古松下,看到一对年青的新人在拍结婚照,漂亮的新娘一袭拖地白色婚纱,幸福的微笑象夏日灿烂的阳光穿过了斑驳的树影和叶隙。野歌不禁高声夸赞:

  新娘真漂亮啊!

  新娘回以迷人的笑颜,闪眸之间,仿佛把整个呼伦贝尔草原都照亮。

  一行人也叠声向新郎新娘祝福,祝福草原和城市的一代新人有美好的生活和甜蜜的情爱。

  当我们在樟子松的密林深处,看到一棵特别的古树,更感觉今天的和平与生活的珍贵,因为,在战争失却理性和爱的硝烟里,连自然生长的草木都难逃杀戮的血光之灾。

  那棵古樟子松已有300年到500年的存活史,它粗壮而又髯虬的根在白色细柔的沙土里盘错地裸露着。有一块指示牌倚在树根旁,表明这棵树神一般的老樟子松在日本军队的炮火中曾遭受到轰击。目光寻树找去,看到在树丫分叉的下方,树身有一块割裂的伤痕和火烫的焦黑。指示牌的文字说明:这棵樟子松曾经受了炮弹的擦损。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无论沙俄还是日军,在呼伦贝尔草原发动战争的人已然纷死如一冬的枯叶败草,遭受磨难和杀戮的土地上依然草木森森,古老的樟子松灵魂翠绿,纤柔张扬的冠枝舞意方兴,假如它能够发声,似有丰韵的娇媚笑音从沙地波漾而散。

  或许,樟子松的笑携着野韭菜的香辛气味?

  在离开樟子松林后,我们恋恋不舍,又坐车绕行森林公园一周,把娉婷的森林一排排一行行在脑海在镜头里摄制一遍,把绿色葱笼的美丽印在心底,把虔诚的祝福留下。

  接着,车行海拉尔北山区,我们进入北山要塞日伪时期的地下工事。

  30米深的地下,需用棉军衣御寒。幽暗的巷道冷意袭身,钢筋水泥筑就的战时地下工事里以很规则、很实用的格式排列着士兵的宿舍、厕所、伙房、医救室和出击通道、隐蔽的射击孔、通风口、下水道。介绍说,这样的底下工事,在海拉尔、在满洲里、在阿尔山地区、在海拉尔至满洲里至阿尔山至乌兰浩特至白城的铁路沿线比比皆是,呼伦贝尔草原被日寇钻得千疮百孔。

  被侵略军用枪炮威逼着挖掘洞穴、建造地下工事的中国民工们,在完成了作业后都被枪杀或活埋,只有一个人逃生。

  血腥的战争遗迹,残损的工事废墟,用破碎的工事垃圾垒积的死亡民工的纪念碑,荒草凄灌中的万人尸骨,一切,用已逝的悲号和无声的怒喊向今天诉说和警示:

  国不强,则民亡。

  在海拉尔往阿尔山的返城中,我们还参观了一个民族博物馆和阿尔山日伪时期铁路隧道口的碉堡。这是两个相距甚远、内容互不相干的景点。

  博物馆展览的是生命与自然的和谐相处,民族始祖在原生态的环境中怎样生存的方式,驯养麋鹿、凿冰捕鱼、用树杆搭盖尖锥型的帐篷,那样的帐篷是呼伦贝尔草原上蒙古包的雏形;博物馆还展出了呼伦贝尔草原的物产和鸟兽鱼虾,那是原生态环境里丰富的物源和人类生存默然进步的序曲。

  野歌崇敬草原人的劳动生活,赞美人类的生存发展的智慧与和平氛围。

  在阿尔山铁路隧道口碉堡前,车停公路边,一行人下车歇脚拍照。那样的战争遗迹也是要收景点门票,贝尔出示记者证,有了进景点浏览的机会,野歌趁隙相随,两人踏上入口的木桥。

  那座孤立的碉堡掩在密林的深处,风雨洗刷得苍白似骨的水泥建筑高矗在山脚。走近看,碉堡的墙体上下分布着喇叭口朝外的射击孔,一个水泥框架的门洞黑黢黢地敞开在荒地上。

  一切已经死静,但是,战争的碉堡仍给人以阴森和残碎的淫雨感。假如它庞大的圆体墙面上所有的射击孔突然全部枪火蹦发,我们拿什么抵挡?

  有一点是肯定或确切无疑的,是的,我们会匍伏向前,用所有英雄如黄继光那样的热血去扑灭射向共和国的弹火。因为,我们曾经时刻准备着!

  恍惚,一切,离我们很远了,一切又离我们并不远,仿同昨天夜里,我们就会在睡梦中被召唤的号角催醒,等待着冲锋陷阵。

  现在,我们来了,在马蹄静逝的生死土地上默眺曾经的宣誓。

  我们一路走,草原一路相伴,时而沉默、时而愤慨、时而微笑、时而欢乐,好象我们真正走进草原的树林寻觅或俯身检拾遍地的蘑菇。


内蒙古东部游记系列之二十二

  海白铁路( 海拉尔到乌兰浩特到白城)掩蔽在茫茫的林海,依伴它的是群山峰峦脚麓的蜿蜒公路。在那样的公路边歇脚,导游在车门开启的瞬间总会职业地幽默一句:

  想上歌厅唱歌的赶紧找地方啦!

  野歌主张沿用习俗的概念,以车为界男左女右,如果公路的一面是隔离带或别无遮拦的山体,那就车前车后吧,女的去车后,几人相围、籍伞遮羞。

  一览无余的大草原上,既然没有草深花茂的掩饰,借车作屏是唯一的良策。

  在海拉尔往乌兰浩特的返程中,歇脚路畔,借势唱歌的时候会跨进路沿的草棵,走向树林。女人们走得深了,去了很久,回来时手捧大大小小的菌菇,一个个喜眉扬眼地喊:

  好多蘑菇啊,今天我们自己炒菜吧!

  一行人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蘑菇的吃法。也有人提出置疑,手上的蘑菇是否都能食用。导游和司机是当地人,就成了裁判,除了花哩呼哨的尖顶笔菇,基本上都是可用的。还有一种蘑菇,在野歌的经验里,虽然小球如葡萄,长大成足球一般,白色,如果是新鲜的也能用开水焯过后烹炒。那样的蘑菇在山区称作"马皮泡",肉厚,炒食有豆腐味;马皮泡无论大小,干透了会自爆,摊出墨绿的粉齑,药用可止血敷伤。另一种在枯草丛挤成一簇簇的小蘑菇,细茎黄顶,是"草丁丁",很好听的名称,和鸡蛋丝、豆腐丝凉伴或热炒,应该是山珍美味了。

  不是所有相同的蘑菇都好吃。那种近似于白,却略有浅浅的灰暗的大蘑菇,群簇地结在树根旁,吃不出问题,名称叫"狗尿苔",想象它是狗翘腿浇灌的产物,会有腻歪的感觉。

  树林或草地的学蕴藏并非一眼望去的那么平淡无奇,哪怕是游戏。

  司机和我们相处了近半月,熟悉了,也喜欢和野歌嬉戏逗趣。他在草地里揪了一撮细长的草芯,取一根,作飞镖的手势,手腕一抖,那草茎透入衣衫、肉肤感觉细微的一痛,也是很有趣的。上了车,拿这样的草飞镖往邻座的头发一飞,往谁的衣裤上一飞,疼他一家伙,来来回回的玩,悄无声息的热闹。

  漫长的草原路,时有荒寂、时有繁茂,褐色的松鼠或草绿的蜥蜴在树林的草地、岩石上倏忽地一掠而闪,那种灵巧,那种短暂的停滞和静默,能够让人感觉到细微的生命存在,甚至看到小生灵湿润晶亮的眼睛对视,看到它们美得惊艳的眼睫折皱和嘴唇清晰的纹理。

  车窗外,浩瀚的呼伦贝尔草原闪过的每一幕镜头,都是生命世界奥妙无穷的美景。

  我们重经白狼镇和五里泉。

  白狼镇外绵延在山丘的绿色丛林整齐如肃穆的军队仪仗,排到山巅的半路留下一弯空旷,远远的望去,给人睿智的硕大头颅的意像,那一半陈铺着绒草,有弯弯的发际,是大山的思索还是草原的冥想?森林的仪仗泻下山坡,在山脚嘎然止步,欲行却停,有一种守卫的威严从森森的黛色里漫天透出。山麓的U形沟壑里静着草原和间陈的庄稼地,白色的荞麦花如水波似瀑、黄色的葵花金练横伏、墨绿的土豆秧陈茵微澜,还有桔黄、乳白、酱紫、嫩绿、雪青、石蓝、胭红的花儿绸锦般的拂在其间,风轻日丽,旷天絮云,静同创世的处女境界。

  沟壑近路的平坦土地上有牧民转场后遗留的圈栅,风洗雨刷后的白净沉静,低矮而有序地插落在重生的草芽丛,那种空荡里残存着曾经的羊咩和马嘶,也印刻着泥泞后干凅的牲畜的杂踏蹄痕,给人无限的遐思和想象。

  五里泉仍然清澈冰滢,周围的水草丰肥、花朵鲜艳,似乎这里才是呼伦贝尔草原的原生状态,提示你真正的草原应该是怎样的模式和形势,可以用蒙古语豪爽地对它喊叫着赞颂:

  噢,老石格都伦根!

  那就是一个水草丰美、鲜花盛开的地方!

  五里泉的水是阿尔山地下水系的分支,富含各种人体所需的微量元素和宏量元素,饮之甚或可以改善人体的内在循环、得到精神爽快的感觉。所以,有朋友曾建议豪夫在阿尔山闭关自疗,洗用阿尔山的水、畅喝阿尔山的水,在阿尔山远离世事尘嚣的静谧环境里修身养性得到吐故纳新、却患还健的重生。

  静,能养身,动,可健体。这在中医和宗教的经传布道中常常论及。动静相织是去患长寿的秘诀。

  在我们未抵阿尔山之前,导游就曾不经意地诉及关于阿尔山泉水的简单情况,说到过去,当地老百姓家家可随意用以生活中的洗漱和饮用,街里开设的澡堂子,用泉水浸泡沐浴,化销也就一毛两毛的代价。现在,所有阿尔山几十眼泉水都被经营集团承包,一包五十年,开劈了温水浴、药用浴、游泳场等等名目繁多的娱乐休闲项目,动辄是几十上百的化消,老百姓用不起了。又听说主持此项的官员被"双规"了等等。

  阿尔山也不是世外桃源,有着时世相应的繁杂和看不见的喧嚣。

  入市之前,导游依一行人的要求,车停阿尔山火车站。

  这是一座建于1937年的日式建筑,精致小巧、低檐、诸色的人字结构楼脊,乱插式石砌墙裙和浅褐近黄的墙面色彩、方木纵斜护墙;主体建筑的左犄有低错的圆体锥顶附仓,仓盖是木结构撑椽,灰蓝涂色。

  附近,还有一座结构类似的日式疗养楼,与阿尔山火车站并列为当地仅存的日侵时期的建筑。是内蒙古的重点文物,也是日本关东军的侵华遗迹。

  阿尔山火车站的这两座建筑有着浓郁的东方风格,与当地新建的楼堂馆所和别墅群的俄罗斯建筑风情形成鲜明的比照。

  我们在阿尔山火车站停留了很久,拍照留影,也细细地观赏这座美丽的车站小楼,品味东瀛建筑艺术的精湛、追想军国主义的暴敛和凶残。

  艺术和杀戮是水火不容的生命矛盾和冲突,它却现实地共存在血与火的历史,意外地出现在广袤的呼伦贝尔草原、出现在静谧的阿尔山群峰蔽幛的树林,真的给人类留下了值得深省的生命思考。

  当我们再次进入阿尔山市,原先入住的豪华宾馆已经客满。

  导游联系相关部门,把一行人安排到了地方百姓自营的别墅旅馆。那样的别墅整齐地排列在公路一旁,一幢幢、一座座,统一的红顶蓝裙和白色墙体,外观很清新爽目。门庭的廊柱是旋铸的仿古风格,有梯形的双向台阶跨进门廊,厅很小且横置着接待和小卖部的柜台,木制的扶梯上楼,一间间窄小的房间,看上去也还干净。

  安排停当,照例走上阿尔山的街头闲逛,买爆米花和瓜果,也购置要去游泳和泡泉沐浴的衣帽。

  大部分的人选择了泉水的享用,野歌和豪夫的家眷等闲散地走街串巷,也找了一家脚摩院,静静地休息、静静地享受草药浴足,消除多日来长途跋涉的疲惫。

  自然、和平、静谧是生命的温馨和幸福。


内蒙古东部游记系列之二十三

  从阿尔山重返乌兰浩特,车行茫茫大草原,没有人指点或解说就会迷失,迷失在自然的阡陌。导游说这是新巴尔虎草原,野歌迟拙,分不清这和呼伦贝尔草原有什么大的特征区别。蒙古高原上的平地或草原给人无边无沿的迷惑,地形的显著差异、植物的不同种类、荒寂和静湖的明确存在之外,我们怎么用陌路的眼睛定位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远离喧嚣的城际,十天半月途涉在草原,从踏上遍地青青绒草的那一刻,那种惊讶、那种喜悦和好奇,那种激情和急于表达的冲动,那种浮想和下马伊始的感觉,都会在一天天的草原的宽阔和安祥中复于平静,就象玩疯了的孩子,滚下马背的时候,无意中瞅到了皮鞍的凹隙里露出的那块天空,他发呆了--

  他会安静下来,望着蓝色的苍穹,想白云的归宿或天的秘密。

  孩子安静的时候会睡觉,睡在马肚的下面,睡在撒遍羊粪粒的土地。

  成人安静的时候,会回味,让久远的草原从马奶酒的醇香里丝丝缕缕地返青或枯萎。

  我们徜徉的这块静谧着葱笼草木的广袤土地,承载过中华驰骋的疆域和它强盛的英雄史记,中国一半的历史象千百年岁岁枯荣的草木一样,萌芽或成长在马蹄声里。

  蒙古人的膘悍和豪爽并存,蒙古人的翩舞和长歌共生,蒙古人的刀和酒也牵系在同一座马鞍上。

  我们在新巴尔虎草原,歇脚在左旗的一座草原酒家。

  这样的酒家在形式上其实差不多就是若大的一个羊圈吧?当然,这是逗趣的说法。具体的,它是一个围场的范围内有着排散的蒙古包,围场的象征性外围是简单的一大圈铁丝若有若无地圈栏着,支撑铁丝的是一些低矮的树杆而已。在空旷草原上围栏的圈门口,还有着象征性的入口,==号一样的木栏门槛和两旁高耸的木柱,上方弧形的门楣亦似弯曲了的==号。

  这就是草原酒家的门面和模式了。

  车停草原酒家门前,一位身着红褐色蒙古袍、戴着黑圈、蓝顶尖帽的壮年迎上来,他典型的方脸高颧、细眼低鼻梁、近褐的肤色,脚上一双黑亮的马靴,跨着括号姿态的大步,远远地高擎一大杯马奶酒,恭敬有加却无掬笑容,待车门开启,说一串浑厚的蒙古语。

  导游说,这是欢迎一行人的下马酒仪式。

  我们下车,两位身着鲜亮蒙古袍的姑娘唱起了不太齐整的迎宾曲:

  朋友啊,来自天涯各一方,

  路途遥遥可平安,

  今日欢歌在一堂,哎呼,

  但愿情谊地久天长,

  远方的朋友请你留下,

  草原就是你温馨的家

  …… ……

  跨过门槛,听周围的蒙古包里长调和马头琴声声悠长,有着草原商家的特殊气氛,靠近门栏的地方架着一个马棚,人字草顶和几根木柱下歇着四五匹棕黄或枣红的马儿。

  草原姑娘手上捧着哈达,不停地唱着歌,把我们送进一座蒙古包。

  外围白色的蒙古包,门口有低矮的石砌台阶,跨进去,细木编扎的篱笆墙和墙上悬挂的羊角颅骨、狐皮毛张、成吉思汗的彩色图像历历在目,包中摆两张矮桌和圈围搁置的小凳,浓郁的生活风俗和时隐时散的羊膻混合成草原人家的氛围。

  一行人择凳坐下,很快就有奶茶一碗碗斟上桌。接着,就端上了手扒羊肉、血肠、炖土豆和豆角、西红柿炒鸡蛋、奶豆腐,满满一桌饭菜。最好的,可能是压轴大菜烤羊排,酱红的色泽,肉厚骨戳而没有肥腻的观感,用小巧的蒙古餐刀顺骨缝一条条分割,腥红粉嫩的肉丝缕绽露,很香的肉味扑鼻而来。

  吃完这顿纯蒙古味的午餐,走出蒙古包四处眺望,荒寂的草原空旷无际,遥远的地方是低伏在连绵绒草上的蓝色地平线,阳光懒散而浑沌,但是,很深很深的地方,却响过如雷滚动的马蹄,仿佛大地曾剧烈地抖晃、纤草升挺而起长成斜刺的粗壮矛橼,所向之处水退却、山坍塌、所有的阻挡踩成苔藓和粉齑。

  恍惚,历史远去的时候,草原平坦无岸,静得像蝴蝶掠过的绿湖。

  无所事事之间,主人适时出现在面前,操一口语音咕噜的草原普通话,招呼着:

  骑,马,骑马很好!

  每个字音不是上声就是下声,没有平声和三声。

  那就骑马吧,乌兰浩特不太远了。

  有几个年轻的少年从主家的蒙古包里走出,身着蒙古袍、脚登马靴,很轻快地进马棚,解马缰,在无鞍的马背上揪鬃上马,在眼前恘恘低唤,用手轻拍一下马胯,马跑出厩棚,甩着马脖窜出去。那样的草原少年是驾驭马儿的骑手,远驰而奔、近驰而停,嘎然之间从马臀倒滑而下,看得人目瞠而呆。

  一行人中有人熬不住诱惑,迟迟疑疑地让小骑手牵马而行,胆怯的干脆就由骑手搂在身前同乘而去,享受踏踏奔驰的颠簸和疾走腾越的心跳。

  离开新巴尔虎草原上的这个酒家,车驶上公路,少年的牧人越马在前驱远路沿的羊群;主人送出围栏举一柄蒙古木勺,从一个蒙古式的圆柱形箍桶里盛出一勺勺浆白的奶酒,一次次高高扬洒在天地之间。

  车行很远,如瀮似练的浆白奶酒仍扬在半空,扬着扬着,象是为远旅祈福,也象是为草原祈福,为自己的愿望祈福。

  我们很快又来到另一块草原,看见近路的地方羊群云歇,不远的草原上有一座蒙古包。一行人觉得这更接近真正的草原人家,请司机停车拜访。

  司机打转方向盘,拐进这家人的草场,既刻就有三条大狗迎着车头高吠着扑来。蒙古包的主人迎上来喝住了狗,一行人下车,诚恳地请求允许我们参观他的羊和家,他含笑应准了。稍一询问,才知道这位身着污旧迷彩服的是个女孩。她介绍一旁她的父亲,而她的父亲憨厚一笑,在羊群的拥簇中把拖拉机装载的水箱打开,徐徐注入一截铁皮的水槽,忙碌着。

  牧羊女说,她的羊是600多头,家呢,在不远的镇街里。

  一伙人围着女孩,不停的往她衣袋塞糖果吃食,感谢她慷慨对我们开放她的牧场。女孩羞涩地推辞,也把糖剥了喂给身边不停摇尾跳跃的狗。大家也就纷纷给那三条狗喂食牛肉干或火腿肠,还有的人就走去看望她住宿的蒙古包。

  蒙古包里是一张床和凌乱的铺盖、衣物,与现代生活相比,这是简陋、随意的暂歇状态,一个牧场上的临时休息搁物的工作地点。

  打扰了这个草原上的人家,我们恋恋不舍地告别。很想再看看,再和牧羊父女聊天说话,更多的感受草原生活的内含,可惜,车发动了。

  我们只是草原的游人,就象随风而移的云朵。


内蒙古东部游记系列之二十四

  重返乌兰浩特,是三个动因,其中的重要节目是参加8月16日在科尔沁右翼中旗的庆自治区成立60周年举办的那达慕大会。另外,乌兰浩特还有两个重要历史文物性景点必须参观,一,是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大庙;二,是自治区最初的首府所在地五一会址。

  宁志超和罗卫平两对夫妇安照预先的约定,分别从赤峰和辽宁取道前来,在国税宾馆汇合。

  接待我们的还是乌兰浩特的妇联主席杜吉雅,这一次,她亲自引领我们去几个景观参观,并一路做简洁的介绍。

  成吉思汗的庙,在乌兰浩特是最大的历史文物景观。在东西向的宽阔公路旁,绿树浓荫中,远远的就可以看到高高耸立在蓝天下的白色庙塔,蒙、藏、汉三族风格融合的建筑格调、蓝色的锥圆尖顶、方形白色层级墙体、拱式的蒙古包厅廊大门。建造这庙是兴安盟蒙古民族久有的虔诚向往,据说是在日侵的1940年由民间筹款构建,1944年竣工。

  拾级而上,108级台阶?台阶的中段右首有一横向长廊,是树立成吉思汗语碑的静寂所在,排列着一块块刻有大汗语路的墨石大碑。左首,矗立着棕褐色的高大雕像,象征成吉思汗跃马而起扬刀陷阵的英雄气概。

  走进庙堂,金壁辉煌的帝皇宫殿气势夺人而来,金幡长幅浩繁飘挂、金色的穹顶、金色的墙面,迎面一座高高大大的金色全身塑像,阔唇慧目、战帽金甲,那就是大汗的英武形像,令人肃然起敬,合什而揖。

  左右两堂以成吉思汗的故事文图和文物展示为主,显现了成吉思汗自幼至骁的浩然长卷、大汗英史,也展出了蒙古民族争取胜利、横扫千军、创建帝国的赫然史实。

  中国历史,北有沙俄的野蛮杀戮、南有英葡的蚕食和鸦片、东有日寇的海侵嚣焰,唯独成吉思汗铁马金戈不受外辱,把版图扩到欧亚大陆。

  出了成吉思汗庙,再去看五一会址,那是中国现代史的另一种新的辉煌。

  这样的辉煌是红色的激奋我们整整一带人的理念的代表之一,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个成立的民族自治地方政府的圣地,内蒙古自治区首府的最早选址。

  所以,杜吉雅主席曾很自豪的介绍过,乌兰浩特是三级政府机关的所在地--自治区政府、盟、旗县,这里有成吉思汗英灵的保佑,真的是一块吉祥如意的风水宝地。

  五一会址处处洋溢着激情的红色风格,充满了共和国的雏形苏维埃政权的工作气氛。红色主调的门楼和会议厅,延安风格的礼堂布置,整齐排列的座椅和宽大的主席台红蓝两色的旗帜及红色的旗帜挂满了礼堂的所有墙壁,主席台上的蜡制与会成员再现了自治区筹建和成力的现场景象,给人以回顾的追溯和想象,也给人思考和不尽的领悟。

  历史是一面永远的大镜,奋斗和牺牲、英勇和不屈、坚毅和自律、进取和开拓是成功的要素,但是,人民的意志和国家的整体利益是理想主义实现的基本原则。

  接着,我们又参观了民族历史博物馆,。这是一座浩大的现代建筑,外貌恢宏而巍峨,门前广场的左右两端陈列着两门绿色的火炮,象征人民政权的英勇和不屈不扰的战斗性,象征蒙古族人民和国家历史的共性,象征今天和平幸福的得来不易,也应该象征一种正义的提示和严肃性。

  整座博物馆充斥的主题是完整的蒙古族人民与国家历史命运的紧密关联,宣示了蒙古族人民近现代生活的苦难和斗争史实,一个个令人肃然起敬的英雄,为蒙古族人民、为争取中华民族全体的利益浴血奋战的故事通过图文并茂和实物介绍展示给我们。记得有一幅化非常的人性和感人恸肠,画面上是雪天雪地的场景,身穿绵羊皮袄的战士欲抱欲还的怀搂着襁褓的孩子,站在他身旁的是同样皮袄里露出灰蓝军服的妻子;一支队伍兵分两路出发了,白茫茫的行军途遥远而苍茫,但是,这样的夫妻坚忍告别,他们要去战斗。

  人民为了自己而战斗,这样的历史是不可忘却的。

  今天的和平与幸福,是前辈用无尽而又无私的流血牺牲换来的,因为,他们不甘压迫和奴役,不甘贫苦和饥寒。

  参观了历史,杜主席又带我们参观乌兰浩特的现实风貌,整洁的大街和安祥的居民小区,那些漂亮的别墅小楼去年才平米千数来块,今年也上涨到了两千来块。说明什么呢?说明,在遥远的兴安盟、祖国的边疆草原房产的市场也是逐年兴旺。有需求才有市场,乌兰浩特的经济发展和祖国与时俱进。

  第二天,杜主席带路同行,大早就开车去往科尔沁右翼左旗,人手一张百元贵宾票,是盟政府招待的,也是豪夫率队的人情。豪夫为我们此行付出了不菲的预案和准备。他和兴安盟的情谊在病患前建立,已有了多年的交往。在前晚的晚宴上,盟委副书记及杜主席等一干盟市官员动情谈及他的身体状况时,豪夫的太太、女儿和书记、主席都是几番摘镜拭泪,他本人也是唏嘘不已难以平静。豪夫真的不易,从生活最低层的劳动做起,点点滴滴积累,一直做到创业和独立撑起在深圳成为经营的楷模企业。其间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和家人能够体验。而他在生活略有改善的时候,就向当年的插队地、向与青春生活并无直接关联的兴安盟投入关注,兴安盟一场百年不遇的雪灾牵动了他的内蒙情结和善良心,他为此慷慨解囊而不为更多的人所知。

  豪夫的爱心付出,很多很多是默默的。

  豪夫对内蒙古的情谊之深与他早年所受的苦难不相对应。

  我们甚至只是在杜主席的谈话中无意的获知,豪夫对兴安盟捐助的延续性和个别实例,知道他曾为这里的孩子捐赠雨衣并且现在还有余量在盟政府的办公室仓库保存。

  那是一个怎样的底数呢?

  爱心,无法以数衡量。

  不远的路程,但是,路上排满了赶往那达慕现场的车流。

  越接近大会场,路上越拥挤,一直到车没法前行,杜主席急忙招呼我们下车步行,预先安排可以先去解除内急的方安就地取消。眼前是车流人海,到处是衣着艳丽的人群。所有的人都朝着一个方向--那达慕会场。

  幸得杜主席带路,毕竟可以做到在人群中挤出通道,基本畅通无阻地到达会场的贵宾席。难能可贵的是,杜主席不上主席台,和我们做在一起,也顶着草原的烈日,等待开幕式的启动。

  那达慕的现场是在一个庞大的骑马场举办,而进不来的周围群众在远处的山坡上集聚观赏,抬眼望去,那山坡上也是人山人海、停着漫漫的车群。场内更是彩旗遍布、演出的队伍早就入场等候。

  一到现场,宁志超就肩背器材在观众席抓紧摄影,很快又穿过赛道进入中心地带去忙碌,居然没人拦他。贝尔和琨玉秋霜相随也进入中心场地去拍照,被警官们拦住讯问,贝尔有记者证,倒也唬人一跳,上海主流媒体的记者采访,赶紧放行,问琨玉秋霜: 你呢?她急中生智,答说:我是她(贝尔)的经纪人,一面也就进到中心场地。待警官反映过来,自言自语地嘀咕:记者也有经纪人吗,那不去经纪,跑这儿来?

  当然,这是贝尔的戏说,权且一听吧。

  开幕了,圆形的赛道上走来一队队高举彩旗的游行对伍,象征各个旗县的参于和文体实力。豪放又不失妙曼的蒙古姑娘的翩翩起舞、粗犷健壮的蒙古摔跤队伍、矫健的马儿和英俊的骑手、彩车、尊贵的白骆驼,一个地方一支队伍,跳着、舞着,浩浩荡荡走过跑道走过主席台,歌声和激昂的马头琴相得益彰,场面壮观而热烈。接着,地方向大会献礼仪式,雄风展翅的苍鹰、蓝色尊贵的哈达、居大的马头琴,一样样一件件,代表了民族的兴旺发达和幸福美满,也象征着国家的和平、繁荣昌盛和内蒙古的发展进步。

  一曲未了,一曲又起,场中的表演隆重开始,数百马头琴齐齐奏响草原的块了曲调、美丽的姑娘柔肢扭舞蒙古族独特的筷子舞、顶碗舞,象征草原的富足和欢乐,象征草原的追求和想往

  草原啊草原,

  我可爱的家乡,

  马背呀马背,

  我生命的摇篮,

  一支表达草原感怀的动情歌儿久久的廻唱在辽阔的科尔沁草原。

  更有草原的骑手们纵马疾驰,少年男女以精湛的骑术表演马上功夫,或多人乘骑、或单骑倒立;或一骑而出腹身翻背、或险挂一侧、俯身掠拾,更有飞马急奔时踏地落背又翻飞跃骑、倒座金案仰面悠躺,五花八门各显身手,看得人眼花缭乱、目瞪口呆,满场的掌声一波涌着一波。

  短促而精彩的赛马是开幕式的压轴戏,年青的马儿、年青的骑手,大多骑手也许还是孩童呢!那样的赛马,令人眼羡,油亮而精悍的体形、翘臀细腿、紧腱的胸肌、狭短的马首和矫健的颈脖,不等出发那种冲锋的急迫态势,四蹄急不可耐的刨尥,那副机警灵动的模样非凡而可爱。

  枪一响,铁拦冲开,啪哒一声,群马腾跃而出,只见无数的蹄儿伸曲翻飞,一股脑儿的冲刺,胸腱前突的疾奔,雷挚电闪一般,黑色、棕色、枣红、橙黄的线条忽倏而过,再一看,其中的一匹冲出一头、冲出半身、冲出一匹马的距离,没等心跳在胸口提起放下的循环,完了,看好的马儿果然奔出老远了,胜利了!

  又一声枪响,清脆的一声:

  啪--

  帷幕豁然闪亮,在兴安盟、在内蒙古浩瀚如海的历史篇章里,马蹄如雨,草原喧响了;历史和今天离得很近,又隔着十万八千里,只有抬首,才能看到,一个新的时代在草原掀起的奔腾不息的潮浪。
 

内蒙古东部游记系列之二十五

  离开科尔沁右翼左旗,前往通辽,是我们内蒙古东部行在内蒙古的最后一程。

  开车的时候,科尔沁草原那达慕盛会正在红火隆重地延续,会场外围的农田和草原上车海人流仍源源不断,卖水的商贩如古代攻城的兵士向城头抛掷石一样,把一瓶瓶矿泉水高高地抛向围墙,围墙上接水的人众也一面把无数的钱票扔下来,会场里赛马尤酣、弯弓射箭的蒙古汉子们也正跃跃一试鼓足了臂力。

  草原的繁盛和欢乐是我们重返曾经的下乡地的神圣背景。

  在车行的前方,内蒙古通往辽宁、通往黑龙江、通往广阔的内蒙古中西部的条条公路宽畅而又旷远。我们遇到正在修筑的一条大道,路截之处,巨大的压路机马达轰鸣,高大的机轮下崭新、黑亮的公路正在缓缓铺展。

  几经问路周折,车驶下国家高速公路旁的一条泥道。在树林和庄稼地间绕道而行,看见草原深处的土路更加的深远,想象不出草原究竟有多大,有多远,心里产生一种恍惚:

  草原,那无数的深邃的阡陌,那一条条小路究竟通往哪里,路,是没尽头的吗?

  那颠簸不堪的草原之路,在离开了修筑一新的国家高速公路后显得愈加的纯粹,充溢着浓郁的草原的本来气息,因为,它没有掩饰、没有修改,收割过青草的土地裸露在旷天之下,象天庭金碧辉煌的倒映,黄色的无遮无拦的陈铺把很远很远的天边都照得金亮无比,象所有的阳光都眩耀地蓄存在那里,等待缓缓挥撒的璀灿时刻。

  一行人在跌落起伏的车行过程反而活跃起来,纷纷议论无数的假想,设计在草原迷路的应对办法,有的浪漫、有的沮丧、有的悲观、有的兴奋,所有的梦里面都充斥着草垛和羊群的气息,还有烤玉米和新鲜的西瓜咔嚓切开的声音和甜甜的汤汁气味,就是没有一个是关于正在进行的那达慕的,没有草原人的心想翘盼。

  草原,草原的人在想什么?

  我们知道吗?

  我们知道,我们也可能压根就不知道。

  我们不是草原的主人,所以,草原对我们来说,只是无尽的茫茫交错的草的阡陌。

  进入通辽的时候,下雨了。

  我们一行,大龙小龙的队伍,进入克什克腾的时候久旱的草原下雨了,即将离开草原的前夜又下雨了,我们祈福草原风调雨顺,草美花茂。

  因为长途跋涉的疲惫,没有在通辽闲逛,只是在入住宾馆的附近闲转一圈,到超市选购些许返程所需的食物和水。

  通辽火车站也是在修建中,广场中央大面积的通道被建筑围板封闭,有不少出租车和杂色的机动车、蓬顶三轮高喊着揽客。街沿的小饭店在屋檐的雨滴中静着,门口斜竖着低矮的菜单牌,水饺、小米粥、煎饼和煮蛋是餐点的主题。

  原来商议是乘坐旅游巴士取道天津回上海,因自治区六十周年活动的交通和用车紧张,预想的方案有变,须改乘火车。临时的变通使一行人多少有些不安,买回的车票除了一张软卧,其余全是没座的硬席车厢加票。好在有朋友曾经在铁道行业工作,对相关的乘坐程序比较熟悉,一直和车站方面说冾,看看能否有改善乘坐状况的余地,给了大家安慰。

  第二天一早的早饭后,一行人登车返程了。

  在站台上,和站上的工作人员沟通,被关照要乘第一节车厢,说那里会有空座。可是,当列车进站,车门前一片拥堵的时候,大家都顺势登上了第二节车厢。

  果然是一节空车厢,一行人算是老鼠跌进了米缸,各占一条三人席,还自得地嚷嚷着:

  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那个爽。

  野歌是天生的忧患命,总觉得那么挤的客流,一定不会让我们就这么舒舒服服坐下去,迟早被人象赶鸡鸭一样的赶来赶去,最后就连站的位置也不保。就嘀咕着要到第一节去,站台工作人员说的应该更有把握些吧?

  豪夫一个人在软卧,也躺得心不安,不断的短信过来问一行人的安顿情况。听说都有坐,也就放心。Cgd是一个人进了第一节车厢,也发短信沟通情况,招呼都过去坐,那儿也是有的是座位。

  三四个小时后,车抵锦州,预料中的现象来了,一行人被持有座位票的旅客撵起来,集中到了一档席位里,还算保持人人有座。再过一个时段,到葫芦岛,全体起立,一个座也没有了,离天津还有十多小时的路程。

  再接豪夫的短信问询,贝尔就有了话:

  大家都很乐观,开心,就野歌叫苦连天!

  豪夫说:

  现在知道了,野歌就是最不能吃苦的,因为他插队的村就是没我苦!

  豪夫还记着野歌进赤峰之前,我们比谁的插队生活更苦的话题呢。

  豪夫、贝尔、野歌,三人在一年前还素不相识,38年前各自有一颗不尽相同的或许并不成熟的想法来内蒙古插队,到各自命运的村庄开始未成年的生命跨越,经历生命和生活的磨砺,稚嫩的心灵接受岁月和时代的锤煅,逐渐有了粗糙的在风霜雨雪中萌长的阅历和理念;38年后,我们相遇、相识、相知并有不断的相撞、磨合,走到一起,为怎样渡过生命的黄昏日子策划,痛苦并快乐着。

  我们之间的互相逗趣是经常的。

  拥挤不堪的车厢,还在不断的上来旅客。

  女人或女知青的旅途能力就充分发挥出来,与撵离她们的旅客从攀谈家常开始,说说笑笑之间就可以和旅客挤在一席了。豪夫的太太曾插队安徽,工作分配在地质勘探,后来随豪夫去香港创业,是个艰苦生活中闯荡出来的女强人。在这样的环境,她的能力也发挥到了极致。

  承太太站在坐满民工的席位旁,笑眯眯的问:

  请问兄弟啊,我不胖的,能在你们旁边挤着坐坐吗?

  就她这一句,引得周围人会意的大笑,觉得她随和、幽默,胖墩墩的她就有了舒舒服服的一个座位。她往下一坐,诙谐有趣的话题就象开了锅的水一样沸滚了,一伙民工嘻嘻哈哈地听她逗乐呵,一直到天津就没合拢过嘴。

  话说到民工出门打工的辛苦,知青和他们有着很多共同的语言。下乡时、工作后年年岁岁在铁道上来来回回的奔波,回家、离家的一腔难以尽诉的情愫,创业的艰难困苦,两代人有着非常多的相似相近,只是,民工的时代有着太多的诱惑和选择了,我们没有。

  或许,是体会和理解,一行中的羊冬嬿把在赤峰买后没穿过的羽绒大衣送给了让位的民工,车厢里当时一片叫好和鼓掌声,为我们知青,也位民工得到的理解。

  民工们开心了,纷纷把座位腾出来给这些婶婶、姨姨甚或是妈妈辈的女知青坐,自己就蹲坐在行李铺盖上,也有的就上了椅背。他们又听说贝尔是记者,不信,说拿出证来,要是真的,就再让一个完整的座位。贝尔拿车记者证,一阵哗然,他们说:

  这辈子没见过真正的记者证,没这么和记者打过交道,更别说和记者挤在一起乘车了。贝尔也有座了。

  豪夫的女儿从小和她的老豆(她这么称呼爸爸)妈咪闯世界,在很小的时候跟他们出去摆摊,会望风,看到阿SI就喊:

  爸爸,快跑啊,警察来啦!

  她在日本勤工俭学,不要爸妈一分钱。他们给她一张卡备用,三年来,她没拉过一次。在日本,为了俭省钱,买便宜的饭团,会步行两三站路,走出老远。

  她在车厢的过道、坐在民工的一卷铺盖上,让给她座位却只是微笑地摇头,轻语轻气地说:很好啊,我坐得很舒服。其实,在草原的半个月时间里,她是最辛苦的,毕竟从来没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和颠簸过,吃喝不惯、水土不服,曾在半路发高烧、呕吐,已是精疲力竭的状态了。

  野歌只是在车厢里慢慢走动,看窗外的风景,也看车里的人相百态,也和进京的学生说笑,要他们好好学习,现在是乘那么多轮子的车,将来可以坐轮子很少的车。逗乐的学生答:

  那是两轮的自行车。

  到天津,预先抵达的李琳驱车前来接站,一行人分车,大部分进宾馆,贝尔和王家庆跟姱妞回家,她们要准备明天的炸酱面,那是姱妞早就策划好的节目。

  天津这座海河之城灯火璀灿,闪烁的霓虹灯影里,草原离得很远了,夜的空气里却草腥尤然,我们的梦里有着很宽很阔的绿色天地。


内蒙古东部游记系列之二十六

  或许睡得过早,醒来似乎不到清早五点。歇了一夜,精疲力竭的身体有所恢复。宾馆的楼道里悄然无声,就自顾蹑手蹑脚地下楼,走出宾馆,到周围的街巷散步。

  宾馆的左侧,是天津的南食街,绿檐红脊的楼面横着巨大的"天津十八街大麻花"的彩色广告。那是天津的一块百年品牌,属于干货类,嘴闲的时候嚼罢着,脆香解馋,也顶饿。可是,太早了,食街的卷帘大门还静静地关闭着。右侧,高大的大红大绿的牌楼外面是现代化的崭新马路,冷清的干道上偶有车辆轰隆驶过。也有零星的晨练人背心短裤的着扮,从马路牙子上腾腾地曲臂跑过。

  这是野歌第三次踏上天津的土地。

  第一次,在30多年前了吧?是插队时回家过年,在天津站转过一次车,车站附近三角钱一小碗的面条,很精致,也很好吃,就是碗太小,钱太贵。

  第二次,是去年八月随黑兄荒妹的返乡团北上,夜过天津站,姱妞和老贫农夜雨中接站,那情那景成为城市连结草原的梦幻之牵。姱妞由此成为我们亲近的好朋友,把她的敖包和雪夜接生图写进了野歌的灵魂。

  这次,姱妞热邀我们返程时在天津逗留,说:

  嘛也不整,就吃炸酱面!

  绕着宾馆周围的马路四四方方踱步一大圈,又转回南食街,见大门边有早点铺开门了。推门进去,仔仔细细看一遍摊位后面的食物,煎饼果子、豆腐脑、豆浆、菜盒子、馒头、包子之类。先买票,后取食,叫了一根果子、一碗咸浆,吃喝了抹嘴回宾馆。因为晚上记住的住房牌子有被对换过,就记不得是住在哪个号了。在过道里没头没脑地转一圈,再下楼。

  一行人都聚齐,已都在宾馆餐厅吃了早点。大家三二一伙去南食街闲逛。

  南食街还真的是大麻花居多,也有猫耳朵眼炸糕、各类干果点心;滚水冲泡的茶点,是些杏仁霜、米糊之类,有食客坐在点门前的桌位前,等着服务员用铜制的细颈大茶壶冲水泡茶,还就那个茶壶黄澄澄的招人眼球。犄角旮旯有一家热火朝天的饭馆,店堂是两进的转角门面,走进去细细欣赏顾客面前的吃食,八九是不认得的,有杂梁粥、锅肚子红辣辣的一汪碗、有粉皮粉条类的汤食,还有一种豆腐皮拌食一样的叫"乱抓"?

  得,咱是外埠人临街看热闹,问过几位吃得唏哗喷香的老人,得到了微笑的回答,一转身就又忘了,没好意思再返回去问。

  但是,那种倚墙而隔的玻璃食柜,柜台里的白衣售货员和排队食客的天津味对话,那一行行话语压低了的食客队伍、满堂的桌子和围桌而食的男女老少,那天津早晨的苏醒和悄然的忙碌,那些道不上名目的早餐食物,那些搁在柜台外的大桶冒着热呼汽的粥和汤菜,给了我们深深的印象,一方水土一方的景,最纯粹的,一定是在市井中,在热闹繁盛的饭桌上。

  不知野歌的归纳是否主观,天津话,平声后面带一个重重的上声或下声,这样的语音字节,有着浓厚的地方特点。

  中午11点,李琳驾车接我们去姱妞家。

  南开区,姱妞姓金,家的小区也有金字打头,门牌号和上海的概念不着边,几号楼几门。在小区到底的围墙边了,楼栋门前的场地宽敞、干净,环境很静。

  上3楼,门里一阵喧哗,姱妞的先生喜眉笑脸地迎上来,家里已有贝尔、王家庆在忙碌,客厅里摆了一长溜的桌子,盘盘碟碟的搁了一桌。四周的墙壁,张挂着姱妞不同时期的靓照,近阳台的地方有一架钢琴。

  几乎没机会和谁多说话,你一句我一句,嘁嘁喳喳,全是亲切的热呼劲。网上新识的内蒙兵团知青网友牧歌把我叫到一边,抓紧时间互诉些想说的闲话。她也是常熟祖籍,能说些相对生疏的上海方言,有着格外的亲近感。她的苦楚或倾诉是不久前刚做了癌患的手术,老乡见老乡,知青遇知青、网友相逢,一吐衷肠。

  是啊,相近的青春岁月,不同的成长阅历,各自的人生轨迹,寻觅共同的语言,或爱好,或经受、或同龄的感应,知青有着不可分割的情愫可以把不识的心焊接--

  我们是一代人。

  她有泪,在眼窝,我有泪,在心底,而姱妞有更多的心灵潮水洒向遥远的草原。插队八年、工作十七年,我没有对草原的感觉,现在,东蒙之行,可以说,我去了草原,我知道了草原,我能说:

  姱妞、马头琴、老贫农、豪夫、牧歌,我们所有的内蒙古的知青,我们可以大声的说草原、聊草原、写草原、唱草原了!

  草原,是我们灵魂的寄宿,因为,我们吃内蒙粮长大成人。

  姱妞忙碌在厨房,不要我们插手帮忙或添乱。不知道,她现在是家庭主妇的身份,还是知青网友的身份或一位大姐、一个亲人的身份,为我们所有人忙碌?野歌情愿她还是内蒙古草原上雪夜的骑马少女,驰骋远方,用接羔的手第一次为真正的蒙古人接产一位38年后的彪壮蒙古大汉,更情愿她是捧岩垒堆的情感女人,以她钟爱的身心跪伏草原,对苍天唱出她内怀的祈歌。

  在姱妞的心中,永远地耸立着一座生命的昂然敖包,因为,她为它奉出了生命最初的蓓蕾。

  她是她心中大地和亘空的女神

  炸酱面、干草菇、糖山药,太多的美食,太长的餐桌,心尝嘴嚼,品味的是38年走来的所有苦难和幸福。

  用笑和哭作了竹筷。

  刚离桌,一伙天津知青涌进屋,正是久盼的马头琴、老贫农等等相知的朋友们。大家拥抱、握手,所有的语言显得苍白,只有无尽的歌表达相通的情。马头琴也是一位热情的老知青,忙着所有和知青有关的事务,但是,他已是癌患的晚期。大家心里更是痛忍着,关注他的点滴言行。真想对他说:

  大哥啊,你回家好好歇着,好好医治啊。

  什么也说不出,没有话说得出了。

  老贫农一边唱着草原的歌,一边抖开一条条蓝色的哈达,给每一个人敬献着,泪水哗哗地流在她的脸上。

  马头琴是她的丈夫,我们是她的兄弟姐妹。

  歌不休、情不舍,姱妞看时间不多,正抑制热辣辣的情感,要招呼大家走,候隽一连串的短信和电话来了,她已在楼下了。又一阵喧哗,候大姐风姿勃勃的跨进门,一声喊:

  想死个我啦,你们啊!

  一伙人热拥成一团,拥抱了半个世纪的风云故事。

  又是敬酒献哈达,表达我们内蒙古的情谊和胸怀。

  没时间了。

  大家匆匆忙忙下楼,上车,一路心急火燎。说好是3点到天津火车站的车库,那儿有朋友在等着接我们提前上车。或者是一时没交待明白,也或者是交通堵塞,总之,司机多少有点走了冤枉路,时间所余不多了。

  三点,经过一番电话周折,看见了站在道口的朋友,他也不发动自己的车了,直接钻进我们的车带路,很快驶近停在轨道上的列车。

  列车已经鸣响汽笛,跃跃欲行的状态。

  姱妞的朋友跳下车,急奔几步招呼列车司机,司机高声说:

  别急啊,等五分钟!

  司机也是看我们一伙人手忙脚乱的,客气地关照着。

  大家纷纷提着行李往列车跑去,手上的纸袋破了,桔子滚了一地;没有月台,道基与车梯的间距太高了,攀登有难度。这时候,豪夫靠在车梯旁,接过所有人手里的行李,一个一个快速地连提带抛塞进车门,又帮着所有人托扶上车,一幕紧张感人的场景在瞬间出现,连仔细品味的余地都没有。

  我们没有忘,豪夫身患凶疾,但是,所有人都在那个瞬间接受了他的奋力相助,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等我们反映过来,豪夫、候隽、姱妞、水手(姱妞的先生)、李琳、牧歌、马头琴、老贫农等等,都退在了路基旁,排成情谊的一行,向我们高高地扬手送别。

  列车启动,草原的梦连着北方综横交错的路渐远渐逝…… ……

  后记 :

  写完这篇游记,已是上海的深秋,离那个美丽而旷远的热夏差不多100天。正如我们青春的岁月留成内蒙古的土地、高山、水流、畜群和草木,上海知青每次重返的旅程,也是38年前未成年生命跨越的联结。

  那是我们这代人生活的一部分,或者已是生命彩霓的一个弧落势态,它是那么的美丽而具有飞扬的活力。可是,它终将垂落成我们一地辉碧的暮色,烫痛历史,烙痕中笑泪晶莹。

  我们不是草原纯粹的旅行者,我们走遍自己的故事,无数次地踏进心灵重返。
 

( 感谢所有朋友的阅读,野歌拖沓,辛苦各位阅读了! )

  2007-10-3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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