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光芒的绽放

　　毛泽东“12.21”指示发表四十年了，一代“知青”人在磕磕碰碰、嘈嘈杂杂中走过了四十年，今年理所当然成了知青话题年，其中，最显眼的就是“知青精神”话题。有人言有，有人言无；有人说，弘扬知青精神，构建和谐社会；有人说，吃饱了撑着--------。笔者作为当年这一天跨进“知青”行列的人（1968年12月21日上午10时离沪赴滇），觉得值此“12.21”四十年之际，说上几句。

知青精神刍议

　　“知青”之中是否具有“知青精神”，见仁见智。所以，还未广泛引起人们和社会所关注，甚至遭到一些对知青历史有不同看法的人的嘲笑。但随着中国改革、开放进程走到今天，隨着当年的知青步入老年的行列，在我们知青群体中有一点大多数人还是认可的，从当今价值观来看，“知青”两字，可说一无所有，但“精神”还是有一点。由此，引伸到对“知青精神”的认知：1.所谓“知青精神”、是十年极左路线的体现，该诅咒。2.“知青精神”已无现实意义，免谈。3.“知青精神”只是当年“知青先驱者”在现今社会失意的自恋情结，自说自话。4.“知青”作为曾经的一种社会现象，有前因后果、有社会价值，于今至少还有一种“情怀”留存于人们的意念之中。那么，孰是孰非？笔者以为第“4”是乎更符合情理些：第一，近年來，越來越多的“知青”们，随着年岁的增长，或退休、或退出工作竞争的圈子，不管相识不相识都聚集在“知青”的名义下聚会、聚餐、聚游、办网站、办报纸、出刊物忙得不亦乐乎，该如何解释？第二.在西部大开发进程中，一批大学生青年志愿者队伍异军突起支教、支农和到西部贫困地区挂职。第三.据报道6月4日，北京市2008年髙校毕业生到农村工作欢送暨表彰大会在京召开。在前二年有5041名高校毕业生到农村当村官的基础上，今年又选聘3095名大学生到农村基层。联想到当今的一些大学生“村官”想同老知青会面交流和一些年轻传媒人对知青话题的关注，看來“老知青有新情况”了。第四：随着对共和国历史资料的解密，知青的起始脉络更为清晰起來，看來不能仅以1968——1979的十年岁月來割裂“知青”历史。应该说新中国的一代青年学子都以自已的理想、胆略、努力和青春实践了自己的一段年轻的生命。所以，中国知青的解读应从新中国之初的青年学生下乡起至今來寻找这一代人的跋涉足跡。

知青精神的再认识

　　近年來，从知青自我与论中的“知青精神”涵义、林林总总。大至“奉献精神”、“爱国精神”、“艰苦奋斗精神”、“抗争精神”，小到吃苦耐劳、团结互助、光大进取、乐观向上、韧性等等。总之，百花齐放、百家纷说、热热闹闹，旁听者、听之任之，反感者、嗤之以鼻，拥护者、无所适从。由此，不难看出两点：1.在知青中沒有总结、归纳出“知青精神”的特定内涵，缺乏共识，所以无法真正树起“知青精神”的大旗。2.社会与论中面对原知青们提出的“知青精神”口号（排除有意边缘化知青的阶值观）无法认定“知青精神”的社会价值。也就无所谓对“知青精神”的认可。所以，真正有心探解“知青课题”的知青朋友首先要解读和确立“知青精神”的内涵和社会阶值。

　　笔者以为上述对知青精神的解定，都是各位知青朋友从各自的生活经历和感受中提出的诠释，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否反映出了“中国知青”这一特殊群体的本质和社会价值，看來都有一定间隙。那么，“知青精神”到底该如何來解定？笔者以为：知青精神——新中国青年学生的真诚情感和行为在中国农村艰苦环境中聚凝起來的人性光芒的绽放。

　　囬顾知青这一群体的起因、经历、结局和社会影响。我们可以解读出“知青精神”的特定涵义。

　　第一：知青精神只是生活在新中囯土地上的一群年轻人的真情流露，和中国历史上的“殖边”、“拓疆”、“移民”、“闯关东”及世界史上的“澳洲移民”、美国西部开发、前苏联的西伯利亚开垦等所产生的拓荒精神有相通之处，却又是不同的。中国知青的上山下乡运动是在一个特殊的年代、特殊的背景下，由当时特定的政治、经济、文化的因素促成的一场非理性的社会运动。所以，它所聚凝起的力量是超乎寻常的，它释放的也是人最本能的情感。

　　第二：今天，当我们理性地追述起“知青”的足跡，就不难发现无论是新中国历史上最先自愿回乡的青年学生，还是响应党的号召组织起來的第一批垦荒队员，直至文革中自愿奔赴北大荒、云南边疆、延安老革命根据地等边疆、山区和农村的青年学子或者被迫的末成年学生。之所以能起步成行，都是以一颗童贞之心面对末來，带着美好的理想，响应号召去农村、边疆和山区的。而后，在漫长的十年知青生涯中，生话的困苦、劳动的繁重、文化上的枯燥和精神上的压抑，直至有些知青受到了皮肉之苦、身心摧残之时。都还真诚地将希望寄于明天，用“穷欢乐”来自我陶醉、自我撑起一方生存的天地

　　1979年后，知青回城，面对国家积重难返的局面。知青群体同样一如既往以纯真愿望，相信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后、大家会共同步入富裕生活，而真情投入到改革、开放的变革中，下岗分流、转制重组，忍受着社会经济发展的“阵痛”。直至今天，不管是已退休还是未退休的“知青”们，虽然绝大多数生活在社会底层，收入微薄，还是既已之、则安之，以平和的心态，只求过好人生最美好的时光——退休生活。

　　笔者所接触到的候隽、邢燕子、董加耕等老知青到现今广大的退休知青职工，他（她）们的平实、隨和，还是以真诚的心态和宽容的思维笑对人生。相对那些权贵们的无权、失落，精英们的冷遇、烦躁，大款们无钱的痛苦。真的，中国有世界上最善良的老百姓，而其中最可爱的人之一就是“知青”（知青主体）。

　　第三：在任何时代、任何情况下，青年人，自古以來都是最热血、最肯牺牲自我的一个群体。“知青”作为我国人民中的一个特殊群体，在我国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发展进程中都以它年轻的生命在不同社会发展阶段中展现了一种特殊的人性光芒，而使我们的民族和国家传承和保证了一股生气勃勃的、鲜活的社会推动力。

　　共和国初创时期，当我党的工作重点从农村转向城市，灾难深重的中国农村迫切需要建设力量和知识时，邢燕子们和北京、上海、昆明等城市青年垦荒队员却与“富裕”和“舒适”背向而行，奔向农村、边疆，为改变中国几千年封建落后的面貌，作出了最可尊敬的抉择。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国社会面临三年自然灾害困难时期，又有大批青年学生唱着“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从上海、北京等大城市來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战戈壁、垦荒原，保证了我国西部边疆40多年的稳定和发展。其对于“疆独”势力的抑制所具有的历史性贡献、再怎么评估都是不为过的，而这一代青年所作出的青春奉献，就是一个中国人面对祖囯有难之时的大爱之心、大义之情，是中华民族得以生生不息进步、发展的精神源泉。每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能不为之心动、为之致敬。

　　至于“12.21”前后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只要有一点历史责仼感的人，都不会不正视在那个“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年代，是有这么一群青年学子、保持着独立的思考、厌恶了那无休止的“阶级斗争”，向往着一种心灵上、情感上自由、光明、正义的“理想境界”而奔向心目中良善之地、天高皇帝远的边疆、山区、农村，与中国最淳朴的山民、农民和少数民族朋友为伴、。其对于光明的追求、对于良善的追求、对于一个年轻人所应负的社会责仼的追求，没有一颗年轻的心，没有一颗对人民、对民族和祖国的热诚之心，是无法跨出自已未知人生的第一步的。

　　十年浩劫，对于每一个中国人都是一次煎熬和考验。知青不仅感同身受，更是以青春年华所凝聚起來的力量，在那样艰难的岁月中、坚持着社会前进的活力和社会良知的本色。笔者作为当年云南生产建设兵团中的一个年青指导员与广大知青朝夕相处，身处广大知青良善之心同当时那种“政治致上”、“无限髙举”、“紧跟批判”等极端理念和做法之间的矛盾、抵触、抗争和掏浆糊。深深感受到发自知青内心的那种纯朴、善良、坚韧和顽强的性情，那种由个体的天赋、爱好、品德和气质所慢慢聚凝起为群体精神的痛苦过程；感受到这种“群体精神”在当时“政冶高压”下聚集、锤炼和升华为“力量和价值”的必然过程。而知青能以无畏、无名、无利走过十年知青生涯，走过仼何一个人自已生命价值中最宝贵的青春岁月。正是知青以自身的力量或超乎极限的能力加上一种做人责仼感而唤发出來的意念、气质和精神走过了新中国最困难、险恶的十年，走过了对于知青自已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坎坷人生。

　　我们只要冷静下來想想，当祖国和民族有难，你到底与恶势力狼狈为奸，还是逆來顺从的所谓“受迫害”，还是以年轻的生命加上那么一点点文化知识，就直面人生，冲决罗网，寻求光明、正义，这不是什么“事后诸葛亮”能自我粉饰的。而促使知青（不管是自觉还是不自愿的走进知青行列）作出这一决断和坚持的，正是知青所特有的人性光芒的绽放。

　　1978年末，上山下乡运动走到了死胡同的尽头。知青何去何从？1700万知青及其家庭从心底到行动思考着这个问题。其时，云南知青首举义旗，冲破两个“凡是”，以自已不屈的抗争，取得了命运转折的通行证。云省革第22号文件的形成、制定和实施，而于1980年结朿了中国的上山下乡运动。（全国各省市（新疆建设兵运动团除外）也参照执行了）

　　事过三十年，我们今天回眸、审视这一历史事件的动因、爆发、过程直至最后完善的解决，无不闪射着中华民族人性光芒绽放的璀灿光耀。

　　云南十万农场知青，十年來的不公遭遇，蓄之既久、其发必速。隨着1978年秋冬、中国大地上掀起的人民思想解放运动，知青们也深深思索起自已的命运何去何从？于是就有了以丁惠民为首的三封致邓小平副总理的公开信。但时仼官僚干部的冷漠、无视知青命运的尊严、而使事态扩大、激化，致使知青的十年积怨得到了总爆发，导致了西双版纳各农场知青大罢工。知青上访团，以命相博、以情昭告国人。千里北上京城，请见中央领导。面陈广大知靑的心声。而后的临沧勐定农场知青集体绝食，跪拜天地，震动朝野。终于以当时农林部副部长、国家农垦总局局长赵凡为首的国务院调查组倾听民情、正视民心，会同云南省革会在党中央、国务院的指示下作出了非同寻常的决策，实现了知青“我们要回家”的愿望。在南疆这片洪荒旷野上裂开了共和国历史上第一道“人的理性和价值”光芒的缝隙。2006年，笔者在北京拜访赵老，这位老部长还不忘问候上海知青、回城后可好。是啊，没有赵老的侧隐之心，没有当年上访团和千万知青的恋家乡情，没有广大知青追求光明、追求公正、平等、正义的人之常情。能有这番知青千秋功罪，仼人评说，感悟上苍，留真于史吗？

　　说到此，也不得不指出：“知青精神”的二个局限性或是特征：一.由于知青的特质及其他们生活在各个社会阶段的不同感受。知青所具有的人性特质的反映是不同的，所以作为“知青精神”呈现于世时，它只是以“绽放”的现象释放出來。例如：1.建国初期的囬乡知靑和靑年垦荒队员是纯朴、简单而热情地奔向农村。2.六十年代初的奔赴边疆建设，是一种“青春激情”的激励。3.1968年12.21前后的上山下乡的洪流，既是一部分有志青年“以天下为已任、屯垦戍边”的“革命浪漫”激情，更是广大未成年学生的懵懵懂懂。4.当上山下乡运动进入沉寂期，大多数知青以一种忍耐、煎熬和玩世不恭的情绪相互支撑、默默地走过知青的最后岁月。5.而78年的“今冬明春”，知青们在忍无可忍之下又是以一种爆发式的“抗争”方式，抉择了自己命运的走向。6.改革、开放了，知青群体分解，但这一代人还是带着明显“知青”的胎记坚韧地生存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因此，难以给人一个一致的“知青精神”的认知。二.“知青精神”的产生、形成，直至今天走进人们的思考之中，一直处于“精神”的层面而没有彰显出“丰硕”的果实。由于知青群体的产生是当时政治理念指引下迸发出來的青年学生的理想思维和血气方刚。而“精神”形成和凝聚过程又是在当时极左的政治理念笼罩下，有一种“草帽遮颜”被遗忘在边塞、山寨、密林、穷沟之中自成一统，抚慰发自心灵深处的宽厚善良、隨遇而安和“向往明天”而出于本能的相互关怀、相互同情、相互支撑、共同期盼的“患难之情”凝聚起來的一种共同“精神”。而当79年后，知青囬城，群体分化。这些“知青人”虽仍以一种“质朴、向上、顺从和韧性”的生活态度生存于各行各业之中，却是无以以“知青”的标识展示。所以，难以认定“知青”的社会价值，这就是“知青精神”的悲剧性之一。由此，造成了当前对于“知青精神”的歧义和困难。但也却却反映了“知青精神”的特殊性而有必要对“知青精神”的探究和再认识，这也就是本文动笔的初衷。

“青春生命绽放”的价值

　　中国知青道路无凝是一部悲剧，（可见笔者《知青乎，悲壮乎》2007.12.21沉思录之三）其警世作用，我们应该记取，其所凝聚的精神财富更应该解析。中国知青近50多年的艰难历程，其所表现出的种种事跡、形式、理念和精神将会随着社会的进程有所取舍、隐现和扬弃。但那种在艰难境遇中才凝炼、升华、绽放出的人类最基本最美好的人性结晶却会长存于世，其真诚的精神内核不为政治理念所左右，不为社会发展阶段所割裂；不为道德观念的变异所沉沦。特别是今天，我们更有底气举起这面大旗。因为，当我们追溯1840年以來中国人民反帝反封建的斗争时，是1919年的“五四运动”凝聚了中国青年真诚追求真理、追求正义和科学的精神，才有了中国人民前扑后继为民族解放的英勇斗争。上世纪三十年代，当中华民族到了最危亡的关头，又是多少热血青年真诚地奔赴延安、奔赴大后方、奔赴抗日最前线。筑起了一道抗日救亡的长城，造就了“延安精神”，才有了新中国的诞生。新中国以來，虽然中国人民以不息的努力探索着中国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道路，创造了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跡，而足以凝聚成中国人民精神財富的，由知青这一特殊群体在中国社会如此错综复杂的进程中无意中凝聚起來的“知青精神”无疑是其中的一个亮点。特别在今天改革、开放的年代，在那些洋插队、海归派中，我们看到了当年“知青精神”的余韵，在当前西部大开发的攻坚战中，看到当代大学生志愿者如此真诚地支教、支农、当村官和西部挂职锻炼的年轻人，在我们当年踩过的土地上勤奋地工作着，特别是这次汶川大地震中多少年轻人所迸发出來的“大灾见证大爱，真情赢得尊严”的行为泣鬼神而惊天地。看到了中华民族一脉相承的生命价值的尊严、人性光芒的璀灿。

　　“知青”作为一个历史过客，我原本以为是空前绝后、后无來者的悲剧人物。却上苍有知，让我们看到了当代大学生志愿者熟悉的身影，又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到农村去，到基层去，到祖囯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的大红会标。令人感概，风雨四十年，算不算冥冥世界中的一个轮迥？那些留在边疆、农村土地中的亡灵，地下有知，该安息了。对于在世的知青该不该“正名”？前几年，复旦学子马华把年轻的生命献给了云南的红土地。作为一个“云南知青”深感痛惜，又有一丝宽慰。中国青年学子的血总是热的，他们的真诚义薄云天。报载上海今年也有1千多大学生毕业生志愿者奔赴农村基层、奔赴西部地区。据说：目前大学生“村官”队伍已达8千多人。国家己决定，5年内还要招聘10万至20万名髙校毕业生到农村去。这不能不说是给我们一个新的信息、要真正改变中国“一穷二白”落后面貌，可不能忘了那些农民兄弟、那些中国老百姓。他们需要文化科技知识、需要新的理念和新的生活方式，需要为祖国富强、为社会文明、为百姓安康的真诚探索者和实践者。历史无情，民心有知。是“是”是非，历史是“说法”！中国贫穷的土地上需要有文化的青年人，他们对于中国社会所做的一切，青史一册，丹心可鉴。今天，我们知青不必自愧，是我们知青在祖囯最艰难时候，以一颗真诚的儿女之心（不管是自觉的还是被迫的）挺起了本不该是我们如此承担的时代灾难，由此一路艰辛走來。现在应该理直气壮告知国人：十年上山下乡运动应该摒去，中国知青精神长存！

2008年7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