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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知青部落

·(一)天山恋歌——引子
·第一章 上海知青
·第二章 独立大队
·第三章 大漠孤烟
·第四章 种子工具
·第五章 吃光荣席
·第六章 红柳忠魂
·第七章 两地书信
·第八章 折翅孤雁
·第九章 稳夺冠军
·第十章 祸从天降
·第十一章 政治生命
·第十二章 新的生活
·第十三章 叫狼的狗
·第十四章 他是连长
·第十五章 一失再失
·第十六章 真相大白
·第十七章 古国忠骨
·第十八章 戈壁明珠
·第十九章 心中双穴
·第二十章 永远的痛
·第二十一章 怪人君瀚
·第二十二章 坚难的爱
·第二十三章 坚持胜利
·第二十四章 特殊人物
·第二十五章 春天来了
·(二)浦江春晓 
   第一章 奇遇奇缘
·第二章 浦江如泪
·第三章 失落爱情
·第四章 艰难起步
·第五章 祸起萧墙
·第六章 出奇制胜
·第七章 命运搏杀
·第八章 情归何处
·第九章 心烦意乱
·第十章 如影随行
·第十一章 木牛流马
·第十二章 天外来客
·第十三章 失衡天平
·第十四章 人之大爱
·第十五章 青明惊雷
·最后一章 雏鹰展翅
 
 
 
 
 
 
 
 
 
 
 
 
 
 
 
 
 

 

上海知青部落

作者:马俊强

(一)天山恋歌

第三章 大漠孤烟

    八一建军节,大家又休息了半天,下午全连就开了动员大会,由于农场今年来的人,比计划多了几个连队,要靠场部的菜地来保证供应,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开荒自己种,大斗渠已好了,开了荒就成种菜,能赶上半季秋菜,总比没有强,冬菜是不会成问题的,连长心里悄悄打着小算盘,要是在秋季再喂上几头半拉的小猪,过春节就有会点本钱了,本来准备到九月底开始执行的全额制,要提前了,有了斗渠,就有了水,干马不提前呢?支部决心一定,面对支部和决定,各班排都表了态度。

  第二天,全额制一来,就有不少人喊吃不消,老不死,马志萍成了文教,每天拿着小喇叭,在工地上,喊着各班排的进度,这一招果然利害,年青人的血里,流着争强好胜的英雄血,也为了从根本上,要改变自己的生活质量,大家在拼命工作,记录天天在打破,排与排的竞赛,班与班的竞赛,甚至个人与个人的竞赛,也在暗地里悄悄进行着,早已没有人再喊打血泡了,茧子挡住了一切。

  那是知青们过第一个是中秋节,从师部运来的月饼,每人两块,硬的像铁一样,砸出去能伤人,馅子倒是货真价实,有葡萄干、桃仁、瓜子仁、重糖。除了月饼,还有糖果,只是太少了。场部自己也做了一些,每人四个,说是月饼,不如说,是有馅的面饼更合适。要在三个月前,也许能摔掉一大半,而现在,才短短的三个月时间,全农场一千多个知青,都初步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改造,几乎人人都投身到,开荒生产斗争中去了,每天十二小时以上的劳动,15天一休的大礼拜,超强的定额,没完没了的劳动竞赛,使每个青年的血管里,奔涌着集体的荣誉感,黄浦江伴,每月三两的油水,早已被天山的雪水,彻底置换得荡然无存了,他们瘦了,但结实了。超重的付出,使人人练就一付铁臂钢牙,饥饿的汗水,可以使他们咬碎一切,就是这样的月饼,也没有谁,会轻易地享受掉,要放着,等汗水流的最多的时刻,到那时才吃,是一种多么美妙的享受,狠狠地咬上一口,让月饼在口腔里,慢慢地随着唾液溶化,让每一个味蕾,都张着小嘴去摄取营养和能量,那种感受,那种满足,往往超出了物质本身的作用。上千人马,一下开进了无人的原始森林里,蔬菜就变得极其匮乏,各种精神会餐往往成为,睡觉前的最后节目。教育人们为什么要节约,饥饿是最好的老师。

  和袁梦珠最好的马志萍,已调到场部的演出队去了,大家看了一下午自编自演的节目,又参加了各项活动,真是累得够呛。连长宣布,可以各自会一会上海老乡,自由回去,但6点正,必须离开场部,保证9点20分,能按时开饭,这是到连队三个多月来的第一次会餐,多少有点肉吃了。

  大家一散,袁梦珠就四处找高德全,结果连影子也没有看到,只能和‘小浦东’她们一起走。三连离场部远一点,在林了里走上七八公里路,没一个多小时,根本回不了家,一开始大家情绪还在兴奋中,看到林子的野沙枣,还跑进去摘一把,糊乱地放进嘴里,边吃边走,一片笑声。太阳一落,秋风一吹,森林中立刻响起层层涛声,如排浪一阵接一阵,秋意浓了,人顿生寒意,大家不由地加快了脚步,低着头往前走,要抢在天黑前,走出那片火烧林。袁梦珠心神不宁地拉在后面。心想:“下午打篮球,拔河,他都参加了,怎么转眼就不见了呢。”“等等我,排长!”张班长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老阿姨,你怎么会掉在后面,后面还有人吗?”袁梦珠问。

  “看样子没有了,我到老乡那里吃凉粉去了,凉粉赞来,五分一腕。来来,吃桃子,我买了壹角洋钿,加许多,水是多来,甜。”她连吃带说。

  “你把人家篮子也拿来了,一角洋钿加多!”袁梦珠伸手拿了一个,用手转了一圈,算是擦过了,两手从中间一掰开,放进嘴里,“甜……!”。

  “我已经吃了交关。”两人用上海话交谈着。

  火烧林,不知何时发生的火灾,是一片死亡的森林,就连地也是一片焦黄,发出难闻的糊味,树皮早以烧的精光,漆黑的树杆扭曲着,痛苦地指向天空,变得十分阴森恐怖。

  “排长走快点,我那能有点吓来,这地方那能加恐怖,排长侬吓勿。”老阿姨平时喜欢以保护排长自居,现在说话有点走调了,袁梦珠当然也有点怕,谁知道这火烧林,到了晚上,会给人这种不适的感觉。这种场合,毕竟是人生的第一次,白天没有这种体会,怎么天一黑,这种感觉就来了呢。

  “我不怕。”袁梦珠说,但是,连自己都没听到自己的声音。“我不怕。”她大声地重复了一句。刚说完,一件衣服就披在她身上,把两人同时吓了一大跳,只一个瞬间,她就闻到了那熟悉的汗味,心中立刻缓流涌动。“高排长,你吓杀人啊,要出人命的,打,打!”老阿姨转身向他打来。多了一个男人,就是这么奇怪,刚才那种恐怖的感觉,也不知到那里去了。

  “高排长,侬偏心,我那能没有衣裳啊,”老阿姨突然来了精神。

  赶上来的高德全说:“只有一件,下次出来,一定多带一件,侬老阿姨身体加好,怕什么。”

  袁梦珠本想问一句,一想也算了,进疆三个月来,他们还没时间这么近交谈过,她只想这么静静地在他身边走着,去感受彼此心在交流,严格的纪律,他们只能把情感放到心底。她问:“你那么晚一个人走不怕吗。”说完她就后悔了,多此一问。

  高德全说:“怕什么?这些胡杨树,很了不起的,不要人关照,小小的一颗种子,却扎根在最干旱,最平脊的大西北沙漠中,多了,才成片,连成了森林,为了抵御风沙,每棵树的木质纹理,都是扭曲的,它把痛苦留给了自己,所以,胡杨树才有这样的美名,胡杨树,三百年不死,死后三百年不倒,倒了三百年不朽,正是这些树,才使沙漠变成了土地,我们才得以开荒,种粮食,所以,我心中没有怕,只有对森林深深得敬意。”

  没有想到他有这样的歪理,高德全就是高德全,大家成天在一起累的要死,他却在想胡杨树,你就一点不想我?袁梦珠心里想着。三人无语,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刚出火烧林,就看见远处挂在树上的一点亮光了,“我已经闻到大肉的味道了。”老阿姨开心地叫了起来。

  才进连队就听到一片哭声,太出三人的意料了,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在用扬州小调的哭腔,在唱:“一根那个扁担;两呀两只筐,三只包谷就是娘;四块铺板我的床,五更呀起;落(六)阳回,吃呀吃(七)勿消;八面荒无人烟,究(九)竟啥道理,实(十)在骗我来开荒……啊!!”

  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老阿姨,回去做工作,十五分钟后,我不要听到女声再哭。”袁梦珠向十一班,张班长下了命令,两人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连队,高德全心中暗暗吃惊,这!就是那个他认识的袁梦珠?

  中秋,对每一个中国人,都会有想家的特殊日子,即便有很多人的家,也是一贫如洗,但人们更多的渴望,是自己与家人之间,情感的交流,一群平均年龄不过二十的知青,面对人生离家的第一个中秋节,会这样地想家,再正常不过了,然,连队不要眼泪,兵团不要眼泪,连长,更怕眼泪。

  几千年文化的流淌,早以深深地溶进每个炎黄子孙的血脉里了,虽然下午才刚热闹过,但一看见这硬如铁的月饼,家乡月饼的滋味,又在记忆中复活了,思乡之情如泉喷涌,传染了每一个人,大家一起哭,又一起流着泪笑,一起喊上当,又一起喊,每个干部是好样的,干部和战士面对同样的饥饿,同样的付出,甚至更多,他们还带着战争留下的伤痛,在极为艰苦的条件下,同知青们一起劳动,一起流汗,干群之间的平等,保证了大家团结一至地去完成任务。几万知青能无私地,献出人生中最为宝贵的青春年华,与这批来自359旅的基层干部,自觉地献身精神分不开。尽管一起骂娘,抹干了眼泪,又照样去流汗,去大干。

  饭后晚点名,全连大吃一惊,二排长陈士军,十班长杜美韵还没回来,陈士军62年高中毕业就到江西农场去了,今年突然回来又支了边,在江西一年的劳动,已锻炼的结实能干,很得二排战士拥护,只是对女生,不留口德,女生背后叫他文明流氓,他竟然会愉快地接受。

  杜美韵,人如其名,俊雅高挑,智慧的鼻梁上架一付眼镜,做梦都想当一名乡村女教师,师范没毕业就匆忙进疆了,人送外号女状元,这是高德全在进疆途中,真心实意送她的。那是汽车在途中休息,大家刚用完午餐,她来找他。“中队长,大家讲你是大学生,我来求证一件事,”高德全说:“才上过几天,一直不及格,念不下去了,哪是什么大学生啊,你不要出我洋相了。”

  “我不管,王维的诗知道吗。”她问。

  “王维的诗……,到读过几首,那多了,你别考我。”他说,心里还真怕给她考住了。

  她说:“不考你,只是来求证,有一首叫‘使至塞上’,你还记得吗。”

  高德全想了一下,说:“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是不是这首。”他反问道。

  杜美韵拍着手:说“利害,果然没问错人,我只是求证其中一句,汽车在戈壁滩走了几天了,你见过大漠孤烟直了吗?”她推推眼镜间。

  高德全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好像没有,确实没有,烧饭的烟有多大,风一吹就烟消云散了,王维指得是狼烟吧,是风火台上的狼烟,现在谁还会烧啊。”他有点想走了,心想:人书读多了就这样,爱钻牛角尖,你不会为了来看孤烟,才到新疆来的吧?他斜了她一眼。

  “错!”她声音很大,拉住他“哎,你别走。”

  “错……?谁错了……?”他不解地问。

  “作者王维没错,你也没背错,是所有后人的解释,都错了。”她大声地说。

  他瞪着眼看着她。“…?…”这个女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啊!我那有心思来想什么孤烟啊,安全到农一师,才是头等大事,无奈被她抓住衣服也走不了,就站着听听。

  “开元二十五年,节度副大使崔希逸战胜吐番,唐玄宗命王维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出塞慰问,在途中所见而作,既叙事,又写景,胜仗都打了好几个月,没有战事,请问?谁敢随便点烽火,放狼烟呢,历史上为搏得美人一笑,随意点烽火,连生家性命都丢了,来了个王维!就放烽火给他看,可能性有多大?再说,戈壁滩的风沙你也见了,烽火点了能直吗?”杜美韵问。

  “大概不能,没试过。”他认真地说。

  “对,不能!但是,王维看到了大漠孤烟直,到也是真的,不然他凭空怎么写得出来。”她又推了一下眼镜。

  “那又是什么啊?”高德全随口问了一句,

  “对,问得好,我现在认真地告诉你,是…是龙、卷、风,是大沙漠在烈日照射下,由气流形成的一种龙卷风,由于沙漠缺水,少有水气蒸发,形成不了云彩,所以万里晴空,形成得龙卷风比较袖珍罢了,也只有龙卷风,才有这个力量保持直的形态,在远处,龙卷风就成了孤烟,你才能同时真正看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美景,是大自然在沙漠中的杰作,因为我看到了。”她一推眼睛表示讲完了。

  他听得心中一愣,这个杜美韵了不得,说得合情合理,还真是那么会事。“那么我们就错了一千多年?”

  “对啊,读到诗的人,又没来过,大家以讹传讹罢了。”她一脸的认真。

  “高见,高见,你绝对是个女中状元。”高德全伸出了大母指。

  “你也认可,那就谢了。”她很开心地走了。

  就是这么两个人,一个老江西,排长,一个杜美韵,女状元,到现在还没有归队,连长决定等四十分钟,人不到,再派人去找,先在伙房后面烧上一堆大火,给他们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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