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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知青部落

·(一)天山恋歌——引子
·第一章 上海知青
·第二章 独立大队
·第三章 大漠孤烟
·第四章 种子工具
·第五章 吃光荣席
·第六章 红柳忠魂
·第七章 两地书信
·第八章 折翅孤雁
·第九章 稳夺冠军
·第十章 祸从天降
·第十一章 政治生命
·第十二章 新的生活
·第十三章 叫狼的狗
·第十四章 他是连长
·第十五章 一失再失
·第十六章 真相大白
·第十七章 古国忠骨
·第十八章 戈壁明珠
·第十九章 心中双穴
·第二十章 永远的痛
·第二十一章 怪人君瀚
·第二十二章 坚难的爱
·第二十三章 坚持胜利
·第二十四章 特殊人物
·第二十五章 春天来了
·(二)浦江春晓 
   第一章 奇遇奇缘
·第二章 浦江如泪
·第三章 失落爱情
·第四章 艰难起步
·第五章 祸起萧墙
·第六章 出奇制胜
·第七章 命运搏杀
·第八章 情归何处
·第九章 心烦意乱
·第十章 如影随行
·第十一章 木牛流马
·第十二章 天外来客
·第十三章 失衡天平
·第十四章 人之大爱
·第十五章 青明惊雷
·最后一章 雏鹰展翅
 
 
 
 
 
 
 
 
 
 
 
 
 
 
 
 
 

 

上海知青部落

作者:马俊强

(一)天山恋歌

第十一章 政治生命

  初五上午,早饭过后,天上下着小雪,他怕雪下大了,头上戴了顶单帽子,衣着整齐,满怀希望和苦苦的相思,像去赶考的学生一样,心中忐忑不安地,踏上穿越茫茫林海的小路,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三连,全连静悄悄在冰天雪地中,天白,地也白,地屋子上烟囱里的烟,也是白的,雪地上零乱的脚印,很快被新下的大雪盖住了。三连的上上下下,宽容地接待了他,大家从他消瘦的身架,和晒黑的脸上谅解了他,但每个人的背后,都有另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二排长的拥抱是真诚的,原来的一班长杨天雄,成了一排长,他热情地叫了一声:“老排长”,他差一点没掉下泪来,连说:“带罪之身,带罪之身。”他的到来,无疑使春节又多了一个闲谈的话题,大家搞不懂,以“文明流氓”著称的二排长,没出什么事,看上去老实严谨的一排长怎么会出事?而袁梦珠人缘极好,谁都不原多说一句,自己的四排长,这个话题对年青人来讲,永远是个刺激的话题。怎么发生的,现在两人关系又如何了。

  当高德全问起袁梦珠在那时,大家才有一点吃惊,“难到你也不知道?”“不知道,我要去找她。”他说的很坚决。“见了她,一定代我们大家向她问好,我们都很挂念她。”“会得,我一定。”

  还是大嫂在门外告诉了他。她说:“一排长,那天晚上,指导员把她叫去谈了话,半夜她一个人哭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连队还没起床,她就坐牛车先去了团卫生所,临走时关照我,以后一个月,至少要去葛助理那一次,帮他家里拾一拾,她回不来了,见到你叫我告诉你,放心,她会照顾自己的。以后我去葛组理那里,问过他,四排长在那里,他说,过一段时间就知道了,现在不能说,这是纪律,你一定要问,就得到团部去问。”听完,他只说了声:“谢谢。”头也不回地,扑向茫茫白色的雪海里,雪下的更大了,五步开外,什么也看不见了……。

  原本烧黑的火烧林,现在也是一片白色。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困难地向前走着,他脑子此刻也是一片空白,去找谁?他不能给葛一鸣为难,直接去找主任。老天好像有意要考验人一样,雪花大的连成了团,他浑身冒着汗,棉衣上的落雪开始溶化了,棉衣都湿了,就连单鞋也全汗湿透了,天终于黑了,一个浑身是雪的独行人,真在大步走在茫茫的雪海中,放眼四周没有第二个人,湿的棉衣又结起了冰,单帽檐上结成的冰凌已当住他的视野,脸上的横肌咬的紧紧的,他内心有种无明的火在窜动,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正像魔鬼一样控制着他,他把雪团一个一个地放进嘴里,他感到自己是这样的渺小,甚至可怜,竟然给她写了这么多的信,那知她早以调走了,那信呢?又从没退回来过,他突然朝天发出狼一样地长嚎“喔……,喔……,喔 ……。”直到把心中,憋屈的一口浊气,全部吐出,才像孩子般地哭出声来。他伫立在雪中,这样站了很久,突然冻的发抖,这才又拼命地飞跑起来。

  突然前面传来了拖拉机的声音,他朝那方向拼命跑去,他不想迷路在这雪海中,当声音近了,前方出现了灯光,他才明白,那不是拖拉机,是发电机的声音,团部今年有电灯了……。

  他终于敲开了政治处主任,施铁家的门。

  施主任一家五口人,除妻子外,清一色三个女儿,老大8岁,老二5岁,老三才半岁多,看得出生活并不宽余,但都穿戴得整齐干净,老三又给家带来了几分喜气,也带来了经济上的负担。大家刚吃完了饭,都在逗老三在玩呢,火墙烧得很暖和,为了怕太干燥,炉子上架着大水桶,水在翻腾着,冒着蒸汽。主人的妻子也许是带孩子的缘故,看得出要比主任老许多。

  门开了,高德全,挟风带雪地冲了进来,主任一下竟没认出来,这个从雪世界来的雪人。“是谁呀?”主任立刻反应过来了,说:“是小高吧,去,去,到院子先把一身雪扫掉。”说着,他拿了扫把,不容分说地把他拉了出来。门外,雪依旧在下,在夜色中,打在脸上生痛。当他们回到屋里时,孩子们都进里屋去了。

  高德全冻得哆哆嗦嗦地叫了一声:“主……任。”在灯光下,主任重新打亮了他曾经的爱将,依旧充满感情地说:“小高啊……。”他拉着他冰凉的手说:“把你冻坏了吧,什么也别说,先把棉衣脱了,你看,下雪天还穿着单鞋子。”主任帮他脱去棉衣,只见里面衣服也湿了,真不知是汗湿的,还是雪下湿的,主任把他按在炉子边上坐下,又拿了一双用芦苇花做的大毛鞋,给他换上,高德全这才仿佛从外太空回到了人间。感受到了温暖,感受到了温情,他有点鼻子发酸,想哭,他强忍着,没掉下泪水。主任给他冲了一杯浓浓的茶水,那是用茶砖煮泡的茶水,有一点苦,但如一道热流,从嘴里直到胸腔,他已一天滴水未进了,茶刚喝完,主任的妻子已揣了一大盆饺子从里屋出来了,她放下饺子说:“小高,先来吃,有事吃完了再说,在这你别客气。”说完又进里屋了。

  主任朝他也说了一声:“听见没,吃完了再说。”说完也进里屋去了,里屋的门,只用一个棉帘子挡着。

  高德全饿坏了,也实在顾不上客气了,桌上有现成的辣酱和醋,他两样都倒了一点,对他,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一个字,香啊!,他如狂风扫残叶一般,吃得个干干净净,一会主任出来了,问:“吃完了?”

  “完了。”

  “他吃了多少个?”

  “不知道。”

  主任伸出手,五指分开。

  “五十!?”高德全自己有点吃惊了。

  “什么馅子吃出来没有?”

  “肉馅。”高德全很快回答。

  “我问你是什么肉馅的?”

  “?!?!”高德全竟没有吃出来。逗得主任是哈哈大笑起来。

  有了这五十个饺子下肚子,劲也来了,胆气也壮了许多。主任问:“在连队有困难吗?”

  “没有,挺好的。”他说。

  “听你们连长说,是你建议让许银龙当班长的!”

  “我只是这么随便一说,谁知连长还真听了。”他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这建议不错,现在连队打架的事少了许多。”主任笑着说。

  “许银龙人本不坏,这人要看你从那个角度来看。”他说。

  “要是在战争年代,我相信他,一定是个优秀的战士,但现在不是战争年代,纪律,比打打杀杀更重要。”主任认真地说。

  高德全心中暗想,“狡猾”绕了半天在这里等着我呢,我今天来不是听你给我上课的,直截了当吧。他直了直腰说:“主任,我想问您,她在那里。”他尽量把语气放平缓,还用了个“您”字,眼睛却一眨不眨地顶着主任。

  主任一听,心想,终于开山明意了,还是问了,他不慌不忙地卷上一根‘莫合烟’,把烟袋子递过他,高德全摆摆手,心想,我不吃这一套。主任点是火,慢悠悠地抽了一口,谈这个话题,对他来说,同样是痛苦的,他想起了政委在团党委会上严厉的口气,和不容至疑的处分决定,高德全不但是政治处里的干事,更是他的爱将,他年青力强,工作富有朝气和创造性,他甚至有点偏爱他,而处分的决定要由他来执行,他同样被一种情感,痛苦的困扰着,但在党性和原则面前,这一切又那样微不足道,他也不会徇私情,他坚决执行了党委决定,如果葛一鸣当时没有即时赶回来,并据理力争的话,袁梦珠,怕连预备党员也保不住,为了他们的爱情,这对年青人付出够多了,这种代价是惨痛的,难道还不够吗?

  这时电灯突然暗了下来,一会又亮了,如此重复三次,主任把墙上挂着的马灯取下,点上火,电灯一下就停了,马灯闪着火苗,‘突突’地跳动着,墙上的人影,象山鬼一样跳动着,主任突然问:“进疆几年了?”

  明知故问,他想,但还是回答了。“再过几个月就两年半了。”

  “快三年了。”主任重复着他的话,又说:“是啊!两年半了,是个老兵了,但从另一个角度说,生活对你们还没有真正开始,恋爱,结婚,生儿育女,一定要等到进疆满三年以后才行。”主任把“一定”两字说的很重。接着又说:“我们是什么呢?是一支不戴帽徽的军队,是屯垦戍边的战士。”主任收住话头,看看他的反应。看着他无动于衷,主任轻轻地说了一句:“她在十一连。”高德全猛地抬起头来,在黑暗中两眼放光。“在十一连!?”他激动的脱口而出,他恨不得一步就跨越这几公里的森林。主任讲出这句子话,他突然像个老人,卸下了重担似的轻松了许多,这付担子太重了,一头担的是情理,一头担的是纪律,加上他自己的情感和一种无法说清的爱与恨,这半年多来,就像他自己犯错误一样,被压得难以解脱。

  “你一定要去打搅她?……”主任拖长了声音问。

  “这怎么是打搅她呢?我爱她!”高德全说。

  主任不肖的说:“你的爱!?……付出这么重的代价,就是你的爱,你这种爱是多么的自私和狭隘,为什么要彻底毁灭了才算完呢?”

  高德全猛地站了起来,他已不想多辩了,他急得在原地乱转,他看看挂在火墙上的棉衣,水渍都已干了,说了句:“我要去。”

  主任也站了起来说:“你去吧,只要你,出现在三连,她这半年多的努力就白费了,葛一鸣为了说服团党委,就差没翻脸了,总算保留了她的党籍,他的努力也全白费了,而袁梦珠,她的政治生命,从此就在你手里结束了,你比杀了她更可恶。”主任的口气很重,惊得屋里的小三哇哇地哭了起来。

  高德全当时就愣住了,如泥塑木雕一般,这半年多,他什么都想过了,唯独没想过这个问题,“政治生命,”他父亲的完了,他被从大学扫地出门,自己的已经结束,还要去……。他不敢想下去了,他感到双腿发软,头上冷汗直冒,一下子坐在地下,任两行清泪不停地流着。

  主任看着他,不再劝他,只是坐在一边,心中十分不爽。马灯的火苗小了许多,主任把马灯重新捻大,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高德全抬起头,一双红红的眼睛,乞求似的看着主任,无奈地说:“我只想看她一眼,就走也不行吗?”主任知他已经放弃,也无奈地说:“小高啊,我信你,但十一连支部,每一个成员会信你吗?你这看一眼的意义又何在呢?别说是你的人,就是一封信出现在十一连,你能给十一连支部各个成员说,你们不是在恋爱,有人信吗?我们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啊。”高德全低下头,泪已尽,那就让自己的心去流血吧。里屋的小三又莫明其妙地大声哭起来了……。

  高德全已记不起来,那一夜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回到二十二连,他大病一场,连续五天高烧不退,着实给黑牛增加了不少麻烦,而伙房班长,给他做了几天病号面,就悄悄地喜欢上他了。从此他就不再多说一句话,大家以为是高烧把他烧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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