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zlogo.gif (12930 字节)

|关于我们|澳洲中国知青|安徽频道|江西频道|黑龙江频道|贵州频道|吉林频道|云南频道|内蒙古频道|数风流人物|加入收藏|

现在位置:首页七彩人生> 上海知青部落

上海知青部落

·(一)天山恋歌——引子
·第一章 上海知青
·第二章 独立大队
·第三章 大漠孤烟
·第四章 种子工具
·第五章 吃光荣席
·第六章 红柳忠魂
·第七章 两地书信
·第八章 折翅孤雁
·第九章 稳夺冠军
·第十章 祸从天降
·第十一章 政治生命
·第十二章 新的生活
·第十三章 叫狼的狗
·第十四章 他是连长
·第十五章 一失再失
·第十六章 真相大白
·第十七章 古国忠骨
·第十八章 戈壁明珠
·第十九章 心中双穴
·第二十章 永远的痛
·第二十一章 怪人君瀚
·第二十二章 坚难的爱
·第二十三章 坚持胜利
·第二十四章 特殊人物
·第二十五章 春天来了
·(二)浦江春晓 
   第一章 奇遇奇缘
·第二章 浦江如泪
·第三章 失落爱情
·第四章 艰难起步
·第五章 祸起萧墙
·第六章 出奇制胜
·第七章 命运搏杀
·第八章 情归何处
·第九章 心烦意乱
·第十章 如影随行
·第十一章 木牛流马
·第十二章 天外来客
·第十三章 失衡天平
·第十四章 人之大爱
·第十五章 青明惊雷
·最后一章 雏鹰展翅
 
 
 
 
 
 
 
 
 
 
 
 
 
 
 
 
 

 

上海知青部落

作者:马俊强

(一)天山恋歌

第十七章 古国忠骨

      第二天,指导员临时决定,高德全和沈贵卿换一下,沈贵卿留下,高德全出发,高德全表示完全理解,并把黑狗留了下来。

  指导员十分不放心袁梦珠,又特意去看望了她,谁知她正发着高烧,难以起来了,经过这场风波后,潘巧丽对袁梦珠态度大变,大家似乎都明白了什么,都对她十分关心,这叫袁梦珠很感动,特别是潘巧丽肿着嘴,端着面条进来时,袁梦珠更是挣扎着,坐了起来,拉着她的手,一个劲点头,眼角又挂着泪水。

  “别动,别动。”指导员说。“你休息吧,好好养好身体,我希望下次回来,你能在门口迎接我们啊。”苏小月说:“指导员你放心,我们会照顾袁姐的,你们回来,我们个个都棒棒的。”

  大家都出来送行,潘巧丽嘴肿的好厉害,但依然来了,她像换了个人,开朗大方,高德全见了内疚万分,发誓要帮她配副好牙。

  马蹄轻快地敲打在戈壁上,发出不大的“答答”声,羊群就像滚动的白云,慢慢地向前移动,牧羊犬在两侧不知疲倦地奔跑着,各尽职守,周伟民,带着钱方园,白宪成,吕大海,黄文杰,在羊群后面,还有一个老职工在前面带着队。而马群一散开,就头也不回地直奔前方。三头大青驴,和一头黑毛驴,驮着全部的给养及帐篷行李,走在最后面,这是一种特别耐劳的动物,不管身上驮着多少东西,只要还能站立起来,就一定能够走下去,当地老乡用毛驴也从不知道爱惜,在戈壁滩上打柴火,柴火剁的很高,只见驴蹄,不见驴头,就像一座在移动的,柴火堆成的小山,毛驴没有马的高大和娇贵,也没有牛的脾气,它只是默默地接受,人给它增加的一切,它是牧羊人最忠实的朋友,它还能用嘶叫来准确报时,它的这种品质,使大画家黄胄先生动情,“百驴图”便是最好的见证,使得毛驴在奔马与牧牛中有了一席之地。

  高德全正跟着毛驴不紧不慢地走着,他手中拿得,正是袁梦珠写得最后一封信,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这是他们出事后收到的第一封信,也许是最后一封信,以后也永远不会再有了,这封信在心中就变得弥足珍贵了,信是这样写的。

  老高:好!

  拾起而放下,放下又拾起得是,我那切切思念的心,月月雁东去,不见雁南归,遥望着满天星空,思念着我的爱人。你还记得那个任性的姑娘吗,迎着拂面的夜风,踩着碎碎的月光,碎碎的梦,拾起那斑斓如梦般的回忆,慢慢串起回忆的贝壳,到那时,白发苍苍的你我,有多美,虽然没有华丽的珍珠,却有着海水一样蓝蓝的纯洁,那一颗珍珠,不是来自贝壳,千幸万苦艰难地孕育呢,我把这波光粼粼的贝壳相连,戴在我那为你跳动的心上。

  回首那走过的季风,因为有你,每天都有一个灿烂的太阳,真像初春播下棉花的种了,我们努力灌溉汗水,去收获秋日无瑕的缠绵。拖着那疲惫的身躯,看到你自信的目光,力量会在我心中膨胀,彭满风的小船,又会去远航,那怕面对黑风恶浪,人生路,慢慢长,只要有你携手相伴,笑对冬夏又何妨。

  在我心中,你最重,似青松,向天冲。我会沿着你的身躯,向上攀延,你既便被斧砍锯截,不能冲天,横遭链捆铁锁,你一定也能曲伸横长,在扭曲中,展枝萌芽,那一棵盆景,不是游走在,死亡的痛苦边缘,既不能参天,那就俯下身躯,做一盆潜龙伏虎的盆景吧,耐心等待那风生水起的日子,我一定能看见你龙腾虎跃一天的。我愿作一香泥土,静静地卧在你身边。

  夜空中,星星离我很近很近,这群星星中有你吗?我真怕惊动它们掉下来。你能听见我望眼欲穿的心跳声吗?你能看见心力交瘁无奈中的我吗?

  近来白天常出现幻觉,我知道我累了,太累了,我要到畜牧连去了,把自己溶进这流动的‘白云’中。

  从冬到夏,从春到秋,播了种子,总有收获,望断天涯路,不见‘刘义’来!

  盼飞鸿

  祝君安

  梦珠

  信不长,字字情,望断天涯路,不见‘刘义’来,‘刘义’在何方呢,‘刘义’被团部一道命令给绞杀了,如何再来传书呢?高德全胡乱地想着,信步由疆地跟着,毛驴突然嘶叫了起来,这声音确实不好听,没有马的激越,没有牛的低沉,是一种连喘带叫的混合音响,高德全看看表,正下午四点。指导员大声下了命令,今天就在这里,就地露营,这是一片森林边缘的地方,草不密,但是多,而马群早已到了新的营地了。

  指导员把下面的工作向周伟民交待完,就骑上马,他要带高德全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看看。

  出了林子,就是一路小跑,马很快出汗了,翻过一架山梁,他们以骑兵急行军的速度,向戈壁滩的复地进军。高德全由衷地发出赞叹,到底是真正的军人,一个小时,他们已经跑出几十公里以外。指导员说:“现在你可以放慢速度了,向地上看。”地上?看什么?高德全心中想着,松了马缰绳,低头在四处看着,看见几根骨头,指导员要让我看这个?他没有啃气,随着马的深入,地上的骨头越来越多,而且有了人的骷髅头,他大吃一惊,抬头向前望去,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早已溶入戈壁的一片白骨,越向前进,骨头也越多。他心中已经明白,“这是……?”

  “古战场”。指导员答得很平静。

  “古战场。”高德全自言自语,并极力搜寻记忆中能想起来的历史。

  不知薛帅霍嫖姚,弯弓向天伫万骨。射雕英雄今安在,来者笑看都随风。

  指导员指一指远处山脚下说:“那里有个点将台,今天没时间了,不然可以去看看,去看古迹,去看历史,你下去,找两个骷髅,放在耳边慢慢听一听,看看能听到些什么。”高德全下了马,就地找了两个较完整的骷髅头放在耳边,指导员把马带到远一点的地方。高德全刚才骑了一阵马,加上心情极差,那能听出什么来呢,指导员远远地站在那里说:“不要急,呼吸要平一点,心要静一点,不要有杂念,闭上眼睛,耐心听一听。”高德全照着做了,慢慢调整呼吸,闭上眼睛,心一静果然听到了声音,随着呼吸地平和,面对夕阳,眼前一边血色,风穿过曲里拐弯的髓髅,发出抵沉,如泣如诉的,穿越时空的得悲鸣,那远去的战鼓,迎风烈烈得军旗,杀声、喊声、马嘶声、号角声,汇成气吞山河得呐喊,合着前进得铁蹄,正一步步地,叩向他悲愤的心灵。生命在长矛大刀中呻吟,留下血与火的一片焦土,随着历史的风雨,那饮血夺命的飞矢,早以锈蚀,但一个个消失的生命,在他心中却变得清晰,俱体,他感到一个民族之魂在他心头蠕动,一阵颤抖,他睁开了眼睛,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苦笑地瞥了指导员一眼,他明白指导员的良苦用心,心中一丝落莫,心中的悲愤顿时轻了许多。

  我站在 点将台,长啸一声问苍天。过往英雄今安在,马蹄声乱雁成单。

  我站在 点将台,碧血钢枪又戍边,只为天山红旗翻,何惜南归雁成单。

  这就是今天知青们的职责。

  指导员点上一支烟,把烟袋子给他,他接过,也卷了一支,点上火,拉着缰绳,跟着马走着,指导员说话了,他说的不紧不慢,又像自言自语。“一个人,不夸大自己的成绩,不夸大自己的能耐,果然是优秀品质,是一种理性的表现,但一个人,如果遇到挫折,遇到极大的挫折,超出了他的精神准备时,能不夸大自己的痛苦,在痛苦中,能表现出极大的理性来,那么,这个人的品质,不但优秀,而且成熟,就有了一种良好的素质,健康的心理,这样的人,一定能在一生中,办成一两件事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说:“在这成千上万的白骨中,又有谁,没有父母,妻子,谁没有那恩恩爱爱的缠绵柔情,多少优秀的人,不远万里,靠两条腿,一步一步走来,却把性命留在了这里,为了什么啊……。”他没有再说下去,他双腿一夹,挥鞭而去。

  高德全咀嚼着指导员说的每一个字,难道自己还不成熟……。他翻身上了马,迎风长啸而去……。

  半年后的畜牧连,有了很大的变化,住房不但修善了,新羊圈也开始使用了,九匹小马驹已经可以跟着母马出去了,个别羊羔已落了地,指导员讲,羊子会在十五天左右的时间里,全部生产完,工作量增加了不少,好在一个秋天里,储存了大量的青草,团部又运来了不少玉米珍子,这三四个月,不能出去放牧了,就在营地周围,每天早出晚归,高德全和沈贵卿都以无可争议的工作能力,和忘我的精神,赢得了大家的尊敬,指导员十分满意他们的工作。每天看着白白的羊羔落地,袁梦珠不免十分伤感,她想到了自己的孩子,那个过早来到人世,又过早离开这个世界的生命,时常泪水涟涟。她看到高德全,好像从噩梦中醒了,解脱出来了,他们都是为了逃避非长流短的口舌,却又鬼使神差地到了畜牧连,人以旧,境已迁,情末了,缘已断。她失落了打开心扉的钥匙,失落在,那个冬日的深夜里,那堆篝火旁……。她好不开心啊!

  人们喜欢看日出,日落,因为那是最美的,每当东边出现第一道美丽的霞光,高德全总是带着他的狗,去迎接即将跃出的红日,迎接冉冉升起的希望。每当夕阳收去那满天晚霞时,他总是默默地向太阳行最后一个注目礼,祈祷袁梦珠平安,幸福。

  快过春节了,指导员要回团里去,汇报一年的工作,顺便把淘汰的羊子带回去。临行前,和大家开了个会,安排好了工作。

  远处传来汽车的马达声,扬起尘土的前面,很快地出现了卡车的影子,这是大家最雀跃的时候了,有从团里带来的信和各种过时的报纸,还有年货,高德全很少有家信,母亲一人,常常是他寄的多,收得少,他主要是来拿报纸的,他早已从墨香中嗅到了中国大地上的风暴。

  当卡车开近时一看,大家大吃一惊,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没有年货,没有粮食,没有报纸和信件,这下畜牧连,就炸开了锅,留存的粮食,最多还够吃一周的,要不是冬天,一排人要出去的话,连带的粮食都没有了,驾驶员解释了半天,大家才明白,原来的干部已经没权了,这辆车是葛一鸣给派的,有一封信。指导员一看,明白了,今天,要多赶十头羊子,用羊子去换粮食去,指导员对在家的高德全和周伟民说:“今天是考验我们能耐的一天了,伟民和我一起去,高德全,你告诉沈贵卿,在我走后,家里的粮食要减半吃,可以杀几只羊子,我们自己有蔬菜,那还不怕,你们要保证没有一个人生病,并要保证有人二十四小时站哨,防止有人来抢我们的羊子,这些马匹,一匹都不能从我们手上丢失,这是我指导员向你们下的第一道命令,你们能做到吗?”钱方圆,白宪成,黄文杰,卞德芳,和高德全异口同声地说:“能!请指导员放心,我们决不丢失一只羊,一匹马。”指导员突然有些激动,多少年了,他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了,他端端正正地向大家敬了一个军礼。姑娘们也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很快地把羊子,抱上了车,这时,袁梦梦,潘巧丽,苏小月,和其它女生们都来了,周伟民背着包赶来了,指导员和大家一一握手,这才和周伟民上车而去。

  当天晚上,高德全把早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贵卿和李远康,几个骨干开了个小会,由李远康带陆大伟,郝冬发,三人负责站哨,并把枪支藏好,马匹白天跑的远一点,以防被枪了,去搞什么武斗。在那段风声鹤唳的日子里,畜牧连保持着高度的团结和协作,直到第十一天,指导员回来了,两人明显地瘦了一圈,看的出,指导员还挨了打。因为没有人认识他,又没有观点,多亏指导员多了一个心眼,他早早地下了车,步行到团部,羊子才没有被枪走,关了几天后,在葛一鸣了帮助下,在保护阶级兄弟的口号下,才被放出来,用羊子行贿了造反派,才搞到粮食。

  在以后的一年里,畜牧连成了世外桃源,虽然也来过一帮人,来要马匹,都没成功,平静的生活,过的很快,又是一个春节,这天突然来了一辆小吉普车,和卡车,从小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军人,随行的还有葛一鸣,大家才知道,团里已经来了北京来的军委干部,并由他们主持日常工作。张参谋长给大家作了全国行势一片大好的报告,并告诉他们,春节过后,要成立一个骑兵排,要调走三十多匹马,并通知指导员,高德全被调走了,去向不明。

  指导员要李运康去把高德全换回来,袁梦珠已经从葛一鸣口中知道,高德全要到农一师最大的工厂去了,一是为他高兴,一是无限伤感,她对葛一鸣说:“大哥,真要谢谢你了,我看见他一天比一天瘦,心里很不好受,换个环境,对他有好处。”

  “袁园。”葛一鸣喜欢这样叫她。他说:“这是你们指导员,半年前跟我提出来的,一直没有好机会,调来调去,还在团里。那可是一个有上万人的大厂,里面有很多工厂,连整个阿克苏地区用的电,全是他们发的,他要去的合成氨厂,很先进的,全是从你们上海培训回来的工人,光技工,上海就支援了好多,连设备全是从上海运来的,你们如不是这个情况,我一定尽力把你也调过去,现在……哎。”

  “老阿姨还常来看你吗,她是一个心底很好的人,人也长得好,特能干。”她看着他说。

  葛一鸣脸一红说:“来,她常来,她只比你大一岁,你们怎么会叫她老阿姨呢?”

  “那大哥自己也不问问她。”袁梦珠甜甜地一笑说:“她沪剧唱得可好了,在中学里,她演过芦荡火种里的阿庆嫂,所以大家才这么叫她,她也不反对,就这么叫顺嘴了,大哥你对她可要好一点。”

  “行,我知道。”他说。这一年来,最多上他这里来的,也只有她了,他现在发现自己也少不了她,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自己真不知道。只是叫张招娣这个名字土了点。

  门外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高德全已经捆好了自己的行李,他要走了,他和全体在家的男成员拥抱:“指导员,谢了。”他对指导员说。

  指导员随意地挥挥手,说:“别丢了我们畜牧连的脸,我信你。”

  “贵卿,好好爱她。”

  “运康,我忘不了你。”

  “国豪,好好爱小蕙。”

  “……”

  “哥们,到了阿克苏千万别忘这帮一起放羊的兄弟啊。”李运康有点哽咽了。

  他第一个和潘巧丽握手,说:“对不起了,我把今生最大的痛苦,留给了你,我会记住这个教训的。”

  “没事,都过去了,面包会有的。”说着却流泪了。

  “梦珠,我心依然,祝你们幸福,我会天天为你们祈祷。”

  她点点头,说:“来信吧,别让我担心,这是在十一连时给你打的毛衣,一直没有给你,今天该给你带去了……。”她整个人都在颤抖,手在抖动。她的心在说:“抱抱我,今生再抱我一次……。”她强忍着,没有说出来,嘴唇已经咬破了,嘴角挂着鲜血……,掉在血红的毛衣上。

  高德全把头埋在用围巾抱着的毛衣里,把泪水强咽下去。过了好一会,他才对苏小月说:

  “小月,谢谢你给过我所有的帮助,你是大家心中的小可爱。”

  “别忘了袁姐。”她小声说。

  “卞德芳,小崇明,我会记住你的共勉的,永远。”

  “别忘了我们……。”

  他一一和女生们握手告别。

  他大声地向大家喊到:“我会永远记住这段日子的。”他深深地向大家鞠躬致敬,抬起头时,已是泪洒脚下了。

  他走了,告别了,给他带来平静生活的畜牧连,手足相依的朋友。

  滚滚红尘断,挽歌声声绝唱,生死离别总有时,秋雨绵绵长、泪更长。

  生生不回头,泪眼笑笑握别,翻然回首情依在,夜空流星长、情更长。

  汽车发动了,黑狗感到了不安,一个劲地在高德全身边蹭来蹭去,高德全对着狗讲了一大堆好话,任狗在自己的脸上舔着,袁梦珠只好过来,抱着狗的头,黑狗闪动一对可怜巴巴的大眼睛,看着高德全上了车,它不懂,它的主人为什么不要它了……。

  全团一共只调了七个人,工厂,对在农场工作多年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他们想往那身工作服,和油腻的手套,八小时的工作制。当高德全到团部时,那六个人已吃过中午饭了,他只好和参谋长,葛一鸣,驾驶员一起用餐了,到底有参谋长在,饭菜就是不一样,大师傅又炒了两个菜,摆了上来。

  饭后,参谋长又招集了大家,讲了几句订咛的话。说:“你们都到招待所休息,别走远了,下午厂里会有车来接你们。”这才散去。

  高德全和葛一鸣在团部走了一圈,问“团里那些干部那里去了。”

  “高排长……。”有人大喊。高德全回头一看,是三连的‘野驴’,只见他架着双拐,正困难地一步步走来,高德全有点吃惊,几年不见,他长高了,脸上有一种风霜感,和他的年龄及不相称。“野驴,你的腿怎么啦?”高德全问。

  “不要说了。”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说:“我经常跑团部,说我是少数派的通信员,腿被打断了,他妈的,我算什么通信员呢,谁给我开工资啊,……你怎么样?现在在哪里?”高德全正要说,葛一鸣用眼神制止了他,高德全说:“在畜牧连,到团部来办点事。”野驴看他们有事要说,就知趣地说:“如果有空,我住在卫生所里,有空来玩。”说完又一拐一拐地走了。

  等他走远了,葛一鸣才接上话头,说:“团干部都关起来了,在牛棚里,很快都会到师部办学习班去。”葛一鸣很无奈地说。走了几步,他用谨慎的口吻问:“你对你自己那事,现在怎么看?”

  “都过去了,提它干啥。”高德全不想说。

  “过去是一回事,你的想法,又是一回事,我想听听。”葛一鸣紧追不放。

  “说心里话啊,我只对你说,第一,我们错了,我永不否认,第二,处分基本合理,第三,一定要把七个多月的孩子打掉,我个人认为不妥。”高德全从心里就这么想得,也这么说,对旁人,决不说。葛一鸣没说话,把他带到贴大字报的地方,指着一张只剩半张的大字报说:“有人为你们鸣不平啊。”高德全一看,下面签名的竟然是倪东发,这真叫他有点吃惊了,他只能看到,倪东发为他们开脱,团领导是如何迫害知青的罪状。高德全苦笑了一下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和那年死去的小孔,都是从孤儿院来的,个头小,生性胆小,袁园对他很照顾,刚来时,连人事都不懂,每天出早操太累,看到女孩子们,天天有人请例假,可以不出操,所以他也要请例假,早晨班长叫他,他说他例假了,班长也二五,在点名时,向连长报告,说倪东发今天例假了,不出操了。当时全连都笑开了锅,把连长气得没骂娘。就这样,落了个例假狂的外号,这么一个小家伙,现在也会写大字报了,看来这场运动够疯狂的。”葛一鸣一把把他拉住,十分严肃地说:“德全,从现在起,你必须给我记住,有关运动好不好的话,烂在肚子里,你死了也不许说一个字。”

  “我不是在和你讲话吗?”他说。

  “我掉头去汇报呢?你怎么办?嗯!到一个就单位,一个原则,能不说的,不说,能说一句的,决不讲两句,你看他。”他指着远去的野驴。“记住了!”

  “记住了。”高德全老实地说。

  “你啊……哎,叫人不放心……。”葛一鸣使劲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这一夜,袁梦珠辗转反侧不能成眠,泪水像止不住的山泉一个劲地淌着,她很难讲清楚现在哭什么,甚至是哭谁,是他,或是自己,还是两者都有。当她决定和沈贵卿建立关系时,她已经意识到,他会离开自己,那仅仅是在她身边范围的离开,是在视线内的离开,而今天这种离开变得现实了,那种割断,像烟吹雾散后变得清楚了。这种藕断丝连情感,曾像雨后的彩虹,给过她一丝希望,她也幻想有一天奇迹出现,没有,彩虹最后消失在那远去的车尘里,消失在狗的哀鸣中……。

  冷冷的月光从天窗口射进来,并从墙面慢慢地一直移到床前,虽然火墙仍在烧着,但她的心,比这月光还冷,不知何时,她停止了哭泣,咬着那一角手绢,可怜兮兮的倦缩着身子,宛如襁褓中的婴儿,是那样地小,那样地无助。

  天很冷,又要冬灌了,她突然感到离开了自己,身轻如燕的飞了起来,飞得很高很高,冷!她感到了冷,高处不胜寒啊,她在四处寻找着什么,突然她一头掉了下来,掉进了一个人的怀里,他是那样的苍老,却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这是高德全的眼睛,她放心了,她像小鸟一样偎在他怀里,她依稀感到,过去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她已冻僵了,在他怀里,很快暖和过来了,像是着了火。今天这里怎么还是这样冷呢?是他太老了,还是他也冻僵了……?

  她无奈地闭上眼睛,当她再睁开眼睛看他时,她吓了一跳,他变成了别一个人,她立刻拼命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可是怎么也挣不出来,她听见他在说什么,却听不懂,她惊叫了起来……啊……。“袁姐!袁姐!”苏小月大声地把她喊醒了。

  “你没事吧,又作噩梦了,你身上好烫。”小月说。

  原来是一场梦,她看见小月站在床边,感激地说:“我没事,你别站着,快去睡吧。”小月用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说:“有点热呢。”说着,就像泥鳅一样钻进了她的被子。

  早晨,她感到头痛欲裂,身体沉沉的,脸色一片灰白,她病倒了……。

上接  第十六章 真相大白  下接  第十八章 戈壁明珠

   2007 上海知青网版权所有     联系E-mail: webmaster@shzq.net     转载请保持文章完整,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