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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知青部落

·(一)天山恋歌——引子
·第一章 上海知青
·第二章 独立大队
·第三章 大漠孤烟
·第四章 种子工具
·第五章 吃光荣席
·第六章 红柳忠魂
·第七章 两地书信
·第八章 折翅孤雁
·第九章 稳夺冠军
·第十章 祸从天降
·第十一章 政治生命
·第十二章 新的生活
·第十三章 叫狼的狗
·第十四章 他是连长
·第十五章 一失再失
·第十六章 真相大白
·第十七章 古国忠骨
·第十八章 戈壁明珠
·第十九章 心中双穴
·第二十章 永远的痛
·第二十一章 怪人君瀚
·第二十二章 坚难的爱
·第二十三章 坚持胜利
·第二十四章 特殊人物
·第二十五章 春天来了
·(二)浦江春晓 
   第一章 奇遇奇缘
·第二章 浦江如泪
·第三章 失落爱情
·第四章 艰难起步
·第五章 祸起萧墙
·第六章 出奇制胜
·第七章 命运搏杀
·第八章 情归何处
·第九章 心烦意乱
·第十章 如影随行
·第十一章 木牛流马
·第十二章 天外来客
·第十三章 失衡天平
·第十四章 人之大爱
·第十五章 青明惊雷
·最后一章 雏鹰展翅
 
 
 
 
 
 
 
 
 
 
 
 
 
 
 
 
 

 

上海知青部落

作者:马俊强

(一)天山恋歌

第十九章 心中双穴

    这天半夜,高德全刚接过大夜班,因为只开一台锅炉,他和方师傅坐在门口的铁椅上,心头猛然感到一阵发慌,他差点失去平衡,一下倒在方师傅身上,身上一身冷汗,心脏一阵乱跳,他已经连续做了几天噩梦了,有时大白天也会恍惚起来,使他心头笼罩着一片不祥之云,他看看手表,离吃饭还有半个多小时呢,心头为何这样慌乱。方师傅问:“老高,怎么样,不舒服啊,要不然你回去休息好了,这点工作量小菜了,走吧。”

  “我没事。”他苦笑着说。他到里面又把锅炉检查了一边,方师站起来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想不是才接班才检查过吗,老高干什么呢。“喂!你没事吧?”高德全转了一圈出来了,只见值班门房李师傅来问:“高德全上班了吗?门口有人找。”说完背着手走了。方师傅指着他说:“去,门口有人找你。”高德全脱下手套,追着李师傅就去了,远远看去,门房里有个人,正拘谨不安地向厂里探望,走近了一看,高德全心中暗吃一惊,是潘巧丽,只见她满脸疲惫,张着没门牙的嘴,看见她没有门牙,总引起他的内疚和自责。“但今晚深更半夜,她打那么远,跑这里来干什么呢?莫非……他没敢想下去。”他大步跑过去,喊道:“潘巧丽。”她这才认出黑影中的高德全来,也大叫着冲出了门:“你快去看看,她快不行了。”

  “谁?!谁快不行了,快说。”其实,他心中早已经明白了,只是不敢相信罢了,他仍然要再证实一下,他多希望自己错判断了。

  “袁梦珠不行了……。”潘巧丽泪同声下。


  当高德全骑在马背上,重新踏上这块熟悉的戈壁时,已是第二天的下午了,随同前来的还有葛一鸣,三匹军马的蹄子急促地敲打着大地,每一下都敲打在三个的心头,使高德全痛彻心肺,那种沉睡在冰下的感情,终于在滴血的心头,如怒放的雪莲开放了。三人一路无语,那受惊穿出的野兔,他们视而不见。

  潘巧丽来去用了三天时间,高德全最终没赶上见她最后一面,在连队朝南三百来米的高坡上,多了一座孤独的坟莹,连墓碑都没来得及做,一块木板临时代替了,因天太热,等不到他了,棺材是团部加班赶出来的,新墓在高坡上显得那样苍凉,只有黑狗在忠实地守候着,它已经五天没有进食了,黑狗无力地朝他摇晃着尾巴,流着泪水,在烈日下它虚脱得不成狗样了,没了当年的雄风,高德全放声大哭,他把狗抱在怀里,狗是那样地忠诚,它可以不管世事,言论,也没有那么多的清规戒律,把它全部的爱和忠诚,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活得那样真实,这种至诚至性,人那里及得了它半点,他哭袁梦珠英年早逝,更哭自己生活在一个,充满了虚假的世界里。

  他有很多话要讲,埋在心中,却再也没有机会讲了,这里埋着他的爱人,埋进了她的全部青春年华,她的人生希望,和她未尽的事业,也埋进了她不堪承受,两个男人的爱,如今她静静地躺在这里了,头向着南方,她要回到母亲怀里去了……。

  当全体留守人员默默地来到坟地,陪着他们三人,姑娘们哭的那样悲伤,那样无奈,每个得到过袁梦珠帮助的人,都感怀她的好处,不管谁和她有多深的陈见,随着时间的流失,那道墙,都会在她面前冰释,但她内心背负着沉重爱的枷锁,在婚后一年多中,生命走到了尽头,她累了,她太累了,她要长久地休息了,带着她的不了情,难续的孽缘,留下了还在襁褓中的女儿,撒手西去了,如今她正静静地睡在这,大地母亲的怀里……。

  指导员和葛一鸣欲哭无泪,眼圈都是红红的,看着那用红柳编成的花圈,如跳动的火焰,跳动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葛一鸣已经和张招娣准备结婚了,而他的这个对像,也是袁梦珠帮他选取的,而张招娣还不知道她出事了,想到这,这个心底善良而多情的妹妹,已经孤独地长眠在此了,心中悲苦直涌喉头。

  指导员把步枪交到高德全手中,在他那军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情。高德全默默地接过枪,心中的感激之情,被极度痛苦的浪花所淹没,他只是紧紧地握住那双拿枪的手,抓得很紧,很紧。

  沈贵卿也来了,抱着孩子,背着枪,双眼红肿,苏小月赶紧抱过孩子,远远地站在一边,葛一鸣和指导员抽出自己拽带的手枪,随着指导员的告别辞的结束,慢慢指向了天空,二短二长四支枪,一起响起来。“啪……啪……。”这里没有红蜡,没有哀乐,只有散开在戈壁上空的弹药味,随着晚风飘得很远,很远……。

  风轻轻起,红柳叶满地。梦飘向远方,留下一缕香。

  你慢慢走,钢枪指天响。弯月已返航,梦断碧血香。

  当告别仪式结束,指导员叫大家都有回去,只留葛一鸣和高德全在一起,他俩坐在奄奄一息的黑狗身边,高德全抚摸着狗的头,它边上有一大堆食物,看来狗没有动过。葛一鸣长长叹息着,说:“老高,我知道的太迟了,真对不起,我……。”他还想说什么,高德全摇摇头说:“这不是谁的错,这是命,我们在为别人而活着,是活给别人看的,是我们的无奈,也是我们这代人的悲哀。”葛一鸣感到他的话,那里有点不对,赶紧说:“这些话,你给我打住,有牢骚话,也别出口,记住没?”

  这真是这代人的悲哀,有牢骚话,有想法,也别说出口,这是太平生活的准则。这是个人的悲哀,也是那代知青的悲哀,更是社会的悲哀。

  月色朦胧,泪眼朦胧,心也朦胧,不辩东西南北中。

  人也朦胧,生活朦胧,社会朦胧,不斗红旗飘摇中。

  高德全手中有一封信,这是指导员临走时给他的,月昏星稀,他已经无法看清楚了,他慢慢地跪了下来,抚摸着新坟,像狼一样扬着头,对着那轮月亮,放声长嚎起来,那黑狗发出最后一次悲嚎,那声音,一声声震撼着大地,震荡着夜空,声音嘎然而止,狗的头重重倒下,这是狗对主人,最后一声忠诚的呐喊。

  潘巧丽提着马灯来了,轻轻地放下就走了,和轻轻地来时一样,借着灯光,高德全展开信纸。

  亲爱的德全:让我这样称呼你一次,你好吗?

  当你能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安静地走了,对不起,我和沈贵卿结婚没告诉你,请原谅,也没告诉家里,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最后我有一事相求,小“轻轻”已经五个多月了,会吃米糊了,能否请你把她带走,因你们厂里条件好得多,沈贵卿已同意了,名字就请葛大哥起好了。

  茫茫人海中,你我相识相携手,万水千山路,一起走。

  我心在你手,相知相交不回头,崎岖天涯路,一起走。

  放天长笑斟满酒,洒泪挥挥手,我先走。

  最后敬祝,平安。

  袁梦珠

  我先走!这几个字,如潮落潮起海水,漫过他的心头,把他的心,浸泡在这悲哀的苦水里,她真得走了,走得那么平静,又哪么地心中不平啊……。

  高德全仰天长叹一声,向空中劈出一拳,他心中和女神,像在一场雪崩中,倒塌了,他的心,也被她带走了。人生无常月缺圆,一旦生死两重天。奈何桥头梦初醒,一杯清酒入香冢。

  夜空中出现了第一颗流星,闪烁着生命最后的光华,划过那深不可测的苍穹天幕,向西方逝去,是那样地美,又是那样地短,不知流星是否,也带着无奈和遗憾,走完它生命的尽头?!……


  第二天早晨,又一座新坟出现了,墓碑上写着,“我忠实的朋友,狼,高德全,袁梦珠立。”在晨曦中,坟地不再显的孤单。

  在指导员办公室里,沈贵卿把一只女表和一封信交给葛一鸣,说:“这是她在最后几天给你写的信,并托我把这只女表交给你,说你知道把这表给谁的。”葛一鸣接过信和表,两眼长久盯着沈贵卿看了许久,那是一双在重创中,仍不失真诚的眼睛,他收回目光,说:“谢谢,你节哀吧,还有孩子要你照料。”沈贵卿点点头,心中却惶惶,因为,袁梦珠希望孩子由高德全去带养,厂里条件比这农场强多了。

  葛一鸣心中明白,这表是要给大嫂张招娣的,信的字迹虽有走形,但依然娟秀,没有封口,信封上写着,‘转葛一鸣收。’他从里面抽出信看。

  请允许我真心地叫一声,大哥:你好!

  当我知道自己的生命时钟,没有几圈好走了时,我审视自己所走过的路,我无怨无悔……

  我本可以和许多人一样,留在上海工作,因为我是独生女,但我却偏偏来了,成了成千上万知青中的一员,这当然有很多一部份的原因,是为了高德全,但也不尽然。记的在上中学时,每当有老革命来校,给我们讲革命传统时,我总是在想,‘我怎么就没有生在那个时代呢?’后来也想通了,每代人,都有每代人的社会责任和使命,这才是我来的真实动因。十分有幸地是,我认识了你这样一位哥哥,蒙你不弃,接纳了我这个妹妹,说起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都很少,每当我最需要你帮助时,你总会出现,我难以描述,人家兄妹之情如何,但我真实的感受到了,你兄长般的爱护。

  在爱情的道路上,我走得十分艰难和辛苦,没有爱情的婚姻,固然是一种时代的悲哀,但太多的感情,也是一种人间的磨难,有时,我无法面对现在的生活,爱情到底有多重,没有人称过,但她足以压的我,可以窒息。

  在我婚后的一年多里,我无法面对这种灵与肉体分离,婚姻生活,就如同精神对肉体的强奸一般,我每一天,都在恐惧和煎熬中渡过,我害怕日落,害怕我的床,我知道自己没药可救了。沈贵卿,也同样给了我全部的爱,而我不能彻底忘记老高,这是我的一个,不幸中的大不幸,也因为忘不了,我连人为制造一点理由,都办不到,越是要找,越是想起他的许多好处来,以至我无法在他们俩人中,找到一条楚河汉界来,在恍惚中,我时常叫错人,这对沈贵卿来说,是天大的不公平,也是天大的精神灾难。然而他没有指责我,有时我真气他不大骂我一场,或许……。他越是如此,我内心的压力越大,也越重,成了一种可怕地折磨,我真的受不了了。

  有了孩子,可惜没有奶,多谢指导员留下了两头母羊,不然“轻轻”真不知如何熬过去,女儿我还没有想到起个什么名字,就有劳哥哥给起个名字吧,“轻轻”是我给她起的小名,她出生只有五斤多一点,也希望她长大以后,不要像她妈妈一样,背上太重的感情生活,能轻装面对人生。

  沈贵卿是个好人,在我死后,千万不要为难他,他也够苦得了,年纪轻轻就死了老婆,哎……。

  哥哥,小妹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留下给你作纪念的,这块表,是我母亲特意为我买得,给你们作个纪念吧。

  我父亲是个好中医生,不知何故叫他扫地去了,难道造反派不生病?我搞不懂了……。

  我母亲是个信教的医生,她总是祈祷每个来看病的人早日康复,现在也每天在打扫厕所,无事可做了。我也……。

  我只希望父母亲晚年健康,我死后,暂时不用告诉他们,以免给他们打击太大,我已提前写了四封信,可以慢慢寄给他们,信在沈贵卿手中。他们知道我在新疆认了个哥哥,以后哥哥到上海的话可以去看看他们。

  我好累,好累哟。

  叶落归根,根就是大地啊。

  我要先走了。

  预祝哥哥,和未来的嫂子幸福

  小妹袁梦珠

  葛一鸣深深被这封,毫无一点修饰的信打动了,面对死神,她万般无奈,又平静如水,她在灵与肉的分离中熬干了自己,可她还关心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她端庄质朴,智慧聪明,即使在很困难的环境里,也一样如三月的春风,五月的阳光,光彩照人,不管别人如何看她,甚至中伤她的人,她都会以真诚待人,一笑一颦,一举一动,无不流露出女性的善良与真诚,只要不是偏执和恶意,早晚会在她外溢的光彩下同样闪光,她极有人缘,但却在青春灿烂的年华里,被扭曲了情缘,以至在爱的重压下倒下了。她十分珍惜来自生命深处的一份爱情,那不是可以用来任意取悦他人的情感,那是她灵魂深处萌发的一支翠芽,那是两人用心血浇灌的紫荆花,自然而然,没有任何附庸的成份,但当她最后选择了沈贵卿时,这种感情里,多了一份报答和感恩色彩,失去了原有自然的光华,她不是一个大情圣,她没有更多的心血来同时浇灌她们,她枯竭了,凋谢了,过早地走完了生命之路。

  葛一鸣把信和表收好,把小“轻轻”抱怀里,想了想说:“我这个舅舅,就送你一个名字吧,让你妈妈的恶梦,停止吧,就叫梦婷吧,贵卿你看行吗?”他不可致否地点点头。高德全看了一眼沈贵卿,他眼里充满了复杂而又坚毅的目光,像对指导员,又像对沈贵卿说:“我,要,把,轻轻带走。”

  在场地人都有点吃惊,沈贵卿到显得比较平静,只留下一名话:“不可能!”他转身就出了门。指导员和葛一鸣对了一眼,像在问,这行吗?

  “这不是我个人的意见,我只是完成她的心愿。”高德全特别强调这是袁梦珠心愿。他把信放在桌子上。指着信说:“你们看,袁梦珠在信中提出了要求,厂里的生活条件,不知道要比这里好到哪里去了,那些复员军人都结婚了,有幼儿园和托儿所,孩子永远是他们俩的,我希望孩子有个好一点的生活环境,这对沈贵卿来说是必要的,孩子大了,他随时可以接走,你们看,他自己已经同意了,现在又变卦了。”高德全故意扩大自己气愤的情绪。

  葛一鸣接过信一看,没想到信里,只有这了了数语,根本没有提到这婚后生活,整天在诚惶诚恐中渡过,信里只有一个要求,一段美好的回忆,她没有把自己的痛苦,再传给自己心爱的人,把女儿交给高德全带,用心是那样得复杂,心力哪有不耗干的。

  指导员和葛一鸣交换了一下眼色,都在考虑他说的,可行性和可能程度。

  指导员问了一名:“要是他不肯呢?”

  “这真是我要请俩位领导帮我做工作的地方。”高德全说。

  “这可不是行政命令,权力最后在沈贵卿手里,他要是不同意,我们俩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指导员看着葛一鸣说。

  “我们一起做做工作吧,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葛一鸣安慰道。

  “难!难!……。”指导员摇着头。

  “我一定要带走孩子。”高德全说完也出去了。


  黄昏了。

  大地在辐射白天接受到的热浪,戈壁滩一片蒸腾,只有那一丛丛的红柳,仍像火一样点缀着戈壁大漠无限的生机,晚风送来阵阵沙枣成熟的果香,又听见远处传来的铃铛声,是老乡的羊群路过这里,“狼”死了,老乡的狗也放肆的多了,不时传来几声犬吠,真是营地无“狼”,狗称王。

  就在坟地不远,高德全和沈贵卿的谈话进入了僵局,高德全像一只斗鸡一样攥紧着拳头,脸上的咬肌在不时地抽动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维族人的国骂来,“阿囔死给。”沈贵卿毫不示弱地同样回了一句,这是一场难以回避的战斗,就这样极文明地你一拳来,我一拳去,拳头由轻到重,又有重到轻,与其说谁想打倒对方,到不如说,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发泄各自心中的痛苦,两个男人各自流着泪,最后抱在一起了,这种痛苦在打击和被打中得到了缓和。“大全,我心中苦啊,她年纪轻轻就……,我舍不得‘轻轻’啊!”

  “贵卿,我比你更苦啊!明明是自己的爱人,却给你这个混蛋做老婆,我就不苦吗,我不是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一直没来找你麻烦吗。”高德全狠狠地说。

  “我爱她,一点也不比你差。”他也不服气地回答。

  高德全大声地责问道:“你差多了,我爱她,到了敢放手的地步,你要是少一点私心,也敢放手,她和我结婚,现在她会死吗?你说?!你给我说啊……!”

  “你……?!”沈贵卿张嘴结舌,没了下文。

  “把‘轻轻’交给我,一定比你带得好,厂里条件不知要比团场好到哪里去了,换作别人,你请我带,我也没有这个兴趣,你说对吗。”高德全几乎在衰求他了。

  “你能……?”沈贵卿守不住阵地了。

  高德全认真的说:“你信我的人格吗?”

  “信。”他毫不怀疑地说了一个字。

  “信!你信我的人格,就不要把要求说出来,我给你一个无言的承诺,等到你方方面面的条件都好一些了,你什么时候来带轻轻,我一定还给你一个,壹百分的‘轻轻’,怎么样?”高德全说。

  “……”两人长时间对视着。

  沈贵卿突然问:“德全你是那一年生的?”

  “我是四四年三月,你呢?”他说。

  “四四年八月,小你五个月。”沈贵卿低着头说。

  高德全来了精神,说:“那你还不信我这个做大哥的,我会给你写信,常寄照片给你,这些在厂里是很容易办到的事,你在这里行吗?老喝羊奶,孩子长大了都没有劲,要喝牛奶,这里有吗?”

  泪眼朦胧沈贵卿最后抱着高德全说:“大哥,全拜托了。”

  “你回去照看孩子吧,我要在这里坐一坐。”高德全轻轻地说。

  沈贵卿走了,高德全回到坟边。坐下后潸然泪下。六月雪、心中下,寒流幽幽锁心枷,三魂随风追青梦,七魄皓月揽玉珠。当年长矢伴白骨,今日戈壁留香魂,无剑过客今安在,全带‘轻轻’走天涯。

  第二天,葛一鸣和高德全终于踏上了返回的路,归途中,马蹄声声,歌声早以远去,昨日音容笑貌,恍如隔世,看着怀里的轻轻,两人相对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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