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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知青部落

·(一)天山恋歌——引子
·第一章 上海知青
·第二章 独立大队
·第三章 大漠孤烟
·第四章 种子工具
·第五章 吃光荣席
·第六章 红柳忠魂
·第七章 两地书信
·第八章 折翅孤雁
·第九章 稳夺冠军
·第十章 祸从天降
·第十一章 政治生命
·第十二章 新的生活
·第十三章 叫狼的狗
·第十四章 他是连长
·第十五章 一失再失
·第十六章 真相大白
·第十七章 古国忠骨
·第十八章 戈壁明珠
·第十九章 心中双穴
·第二十章 永远的痛
·第二十一章 怪人君瀚
·第二十二章 坚难的爱
·第二十三章 坚持胜利
·第二十四章 特殊人物
·第二十五章 春天来了
·(二)浦江春晓 
   第一章 奇遇奇缘
·第二章 浦江如泪
·第三章 失落爱情
·第四章 艰难起步
·第五章 祸起萧墙
·第六章 出奇制胜
·第七章 命运搏杀
·第八章 情归何处
·第九章 心烦意乱
·第十章 如影随行
·第十一章 木牛流马
·第十二章 天外来客
·第十三章 失衡天平
·第十四章 人之大爱
·第十五章 青明惊雷
·最后一章 雏鹰展翅
 
 
 
 
 
 
 
 
 
 
 
 
 
 
 
 
 

 

上海知青部落

作者:马俊强

(一)天山恋歌

第二十章 永远的痛

  听说高德全回来了,冯君瀚想去看看,因为他临走时,要请假,不得以,才把他的故事和盘倒出,没想到他竟是个情种,约法三章在先,冯君瀚决不外泄。他一进门,大吃一惊,这里竟来了一帮女的,在帮他搞这搞那,还多了一个小孩,他虽然没问,却也明白个七八层,高德全立刻示意他,就是这个孩子。冯君瀚二话没说就走了,高德全一时摸不着头脑,他生气了,但也忙得没有多想,他的事还多着呢,要和下面的人换个床铺,孩子哭了影响人家睡觉怎么办?好在大家都不太在意,这些很快解决了。

  过了半天,冯君瀚来了,手里多了一瓶牛奶,他说:“这是一张新的奶卡,只是你每天要到三角地去打,请他们去的人带一下也行,这点蜂蜜只够几天的,休息天我到阿克苏给你买一瓶,喝牛奶一定要兑蜂蜜,不然孩子会上火,是男孩女孩?来来来,你出来一下。”

  两人到了个面,高德全才说:“是女孩子,小名叫轻轻,大名叫高梦婷,要先谢你了,一路上我就想,要请你帮助搞一张奶卡,我肯定搞不到,没想到……。”

  “你麻烦大了,你上次不是说这孩子是姓沈的么,这么现在姓你的姓呢?”冯君瀚说。

  “那我怎么办,这事还要请你从中帮忙,她母亲死了,他在畜牧连一个人怎么带呢,这孩子,是她专门为我生的,你看这信。”高德全掏出信来。

  “有点意思,你这辈子,和她的情完不了。”他把信还给他。“你想好了,轻轻到底姓什么,这关系到以后上托儿所和小学,你和上面又怎么交待。”

  “所以我把前因后果不是全告诉你了,这个忙你不帮,我不是死定了。”高德全说。

  冯君瀚想了一下说:“两种可能,你选一个,一是承认孩子是你的,背一个处分,这样说不定就把你调走了,另一个是,孩子是你表妹的,在运动中,有了孩子,现在死了,没办法,孩子跟你姓高。”

  “前一个肯定不行,后一个也不行,她是个好女人,我不能玷污她。”高德全说。

  冯君瀚看着他,说:“那你这不行,那也不行,又要我帮忙,那怎么办,干脆两个都死了算了。”

  高德全一口承诺:“行!只要不玷污她什么都行,两个都死了。”

  “你这个坏心眼的家伙,就这么说定了,到时间你可别改口,你不是在团里有朋友吗,写个证明来,全搞定了。”冯君瀚说完就走了。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带‘轻轻,’这便是高德全,全部生活的写照。五个多月的孩子已经认人了,前半个月‘轻轻’把他折腾的够呛,很快就找到规律了,有了大家的帮忙,一切都在平静中过去了,只要冯君瀚不上中班,每天下午冯君总在门口玩单杠,双杠,他样样来,而且玩得很好,只要他一玩,就会聚集很多人和他一起玩,他三教九流朋友特多,连外厂都有人来找他玩,兴致来了还要摔上几跤,每当这时,高德全总是抱着‘轻轻,’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可最近一连几天不见冯君瀚面了,一问才知道,冯君瀚出事了,“出什么事了?”高德全向方师傅打听着。

  “他不是到总厂办学习班了吗。”方师傅说。

  “这我知道。”他点点头。

  “山上传来消息说,他女朋友和人家好上了,他气昏了头,上了一次山,两人就吹了,这几天,他伤心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高德全大吃一惊,凭他的经验,又是一个爱情悲剧,这中间,不知道有多少其他的,人为的因素在里面呢,世界上就有这样的一些朋友,不负责任的起哄,把自己的目的隐藏其中,一旦别人放弃,他就会伸出黑手,哎!这个君瀚呀……。

  晚上,高德全把‘轻轻’安排睡下了,去找冯君瀚,找了半天才在后面退水渠里找到他,深更半夜一个人在游泳,他喊了半天他才上来。

  “君瀚你怎么啦?这半夜你游什么泳啊。”他问。

  “心里闷得慌。”他边上岸边说。两人就地人坐下。

  “君瀚,你犯了一个大错误,一个天大的错误,会叫你后悔终生的错误,你没有把我当朋友对吧,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呢,哎……。”高德全一时无话可说。

  冯君瀚垂着头,痛苦的脸变了形,用拳头打在自己的胸口,说:“你知道,我有多爱她吗,这两年多来,我们心里多幸福,我们彼此把生命中,最好的情感给与了对方,我们从未发生过一次口角,更不用说斗嘴了,我跟她说过,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是心血的百分之百的浓度,如果要第二次恋爱,浓度减了一半,要兑一半得水,再一次恋爱,几乎全是水了,我心里明白,我今生感情生活完了。因为我不可能忘了她得好,我去过她家里,她母亲不接受我,但她不管这些,一样和我相处,她有个妹妹,是最勇敢的支持者。她本人心底善良,心境平和,人又极奇聪明,肚子里的爱情故事就更多了,她给我讲过茶花女,奥赛罗,英国女王,还有欧阳花蝶等许多故事,我想,她是要告诫我,不要成为故事里的人,怎么最后我还是成了故事里的人,和她相处,你会感到自身的不足,你会努力学习,你看她如花似玉,字写得却极有力度,看她的字是一种享受,看她的信更是一种享受。两人心里明明想爱,见面却要说再见,心中渴望对方的拥抱,见面却如陌路人,交错而过,事后心中又悔自己,没有勇敢地站住脚,把彼此伤害得鲜血淋淋,只有躲在角落里,舔自己的血来疗伤,我怎么会这样啊。”他一口气讲了那么多,似乎仍不能表达她在他心中的好,在他心中的地位。

  在月色下,泪水像两条水银般地,挂在他的脸上,悄无声息地滑落在戈壁的卵石上,在他脚下一点点地渲染开去,像一个伤心岛。高德全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劝他,心里想着,又是这场莫明其妙的运动,厂里整个演出队都是少数派,他们自己有个农药车间,生产农药的工作,本来就够辛苦的,却还要调到煤矿去,接受所为的劳动改造,他俩人一分开就近一年,一来一回贰百多公里,如何经常相见,这种事……,唉……,又是一个知青的悲剧。

  “你们既然如此相爱,你为什么这样草率呢?”高德全说。

  “你不知道,我在总厂学习的这几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就连上课都有人在背后议论你,一到食堂吃饭去,我就成了个非洲黑人,大家都在看你,那种眼神如芒在背,只有你自己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那是一种什么滋味,有个地洞,我就钻进去了。”冯君瀚十分沮丧地说。

  “谁叫你们俩个,在厂里这么有名气,高处不胜寒啊!这种桃色就闻,就像生活里的胡椒面,人人都要加,又像兴奋剂,提神……。去找她,现在还来得极,别在这里独自伤心了,时间长了,就没有后悔药买了。我说你啊……白聪明一场,人家一说,你就分手了,蠢猪一个,这些是你的什么朋友啊,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那些劝你的朋友,就会自己上杆子爬了,人在这方面的自私,超出你能想象的程度,不信咱们走着瞧。”高德全既气愤且又无奈地说。

  “我把她也伤得太重了……,天呢。”冯君瀚低着头说。

  他没有去找她,他把她伤得太重了。而她呢,有口难言,百口莫辩,干脆就不辩了,在她柔情似水的外表下,却有着钢一样的性格。

  那是一个多事之秋的日子,年初,在东北的珍宝岛,中国和前苏联打了一仗,后又在新疆的北疆,也打了一仗,出了个民兵英雄孙龙珍,在要准备打仗的日子里。不久冯君瀚就当兵去了,他把伤心也带走了,而那段美好的感情,他永矢弗谖,把她埋在心灵中最深最好的地方,从此,不再碰她。

  霉运似乎并没有结束,像阴魂一样跟着他,缠着他,使他在精神上苦不堪言。在那场带有病毒的运动中,就连部队,也不可幸免地,被感染上了不健康细菌,虚假成风,政治口号满天飞,大做表面文章,大家似乎习惯了这种政治氛围,对一个已经有五年工作经历的冯君瀚来说,实在难以接受这一切,他唯一的收获是,在四年的当兵时间里,自学完了,高中数学和物理学,看了不少政治书籍,他每天必看的是参考消息。这四年里,中国天翻天覆地,一个林彪时代宣告结束,但中国仍在苦难中。个人的命运,永远在国家这个大命运里打转,谁又能逃脱呢?

  他又回来了,这次他没能回到原来的厂里,他分配到了运输连,对工作他已经不会去计较了。

  他想去看看高德全,还有小轻轻,和氨厂的一帮老朋友,厂里生产不太正常,政治运动没完没了,今天要批林,明天又批老祖宗,反正有人让你批。高德全一个人,带着轻轻住在老食堂的半地窝子里,厂里的地窝子,和农场的完全不一样,用的是红砖水泥,虽然简陋,但很干净,小轻轻已经五岁了,两人一见面就抱在一起了,小轻轻问:“爸爸,他是谁。”

  “他是你冯叔叔,快叫冯叔叔。”高德全说。

  “冯叔叔,我没见过你,你是爸爸的好朋友吗?”小轻轻吐字清楚。

  “那当然了,我也是你小轻轻的好朋友,你愿不愿意啊?”冯君瀚心里实在很开心,就像见了自己的孩子一样。他把她抱了起来,就地转了两圈。

  “君瀚,怎么样?入党了没有?”高德全一面倒水,一面问。

  “入党?!共产党不要我,一只脚只在门里踩了一下,就被人家给踢出来了。”他苦笑着说。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高德全接过孩子,说:“轻轻写字去好吗,爸爸和叔叔要说话。”

  “机会是有一次,我已经调到团部后勤了,说是个军械所,其实就是一个木工班,你什么都得干,当然我什么也都能干。有个从云南来的烂参谋,见了漂亮的干部家属,路都走不动,老吃她们‘豆腐’,一天,我在团部家属区拉电线,人正在电线杆子忙着呢,他也没发现我,下面机枪连,连长的老婆,正在给孩子喂奶,他又来了,色迷迷地看人家,这也就算了,谁知他要去拍拍小孩子的脸,右面拍一下,左面摸一下,嘴里还说,‘看得娃儿吃的欢,我都嘴馋了’我故意在上面大叫,败了他的兴头,当然我以后也不会给他好脸色,在讨论我的问题时,你知道他怎么说,他说,‘这个冯君瀚啊,要说工作没得说的,只是……。’这个混蛋不说了,只在自己头上点了两点。说我思想有问题。就这么给点掉了。我决不会为了没有入党,去寻死觅活的,所以一有机会,我就回来了,留也留不住。算了,气人的事多着呢。你自己怎么样,还好吗?”冯君瀚问。

  “说好也行,但有一事,我心里一直不是个事,那事不幸被你言中了。”高德全向正在写字和孩子看了一眼。冯君瀚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做了个手势,他伸出右手成拳,树起大母指,左右摇了一下,然后把大庆母指猛地向下一弯,翻过来,高德全点点头。见高德全点点头,冯君瀚问:“怎么会这样呢,当时我是无奈之说,那能就成真了呢,老天爷就这样作弄人,好人命不长啊,他怎么出的事?”

  高德全说:“就你当兵走的那年冬天,农一师接到,要援助巴基斯坦修铁路的事,当然要去人喽,条件很诱人,双倍工资,国内工资还保留。他就去了,他也是个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人,听说,在抢险中不幸牺牲的。你的好朋友殷贤昌也去了,还没回来呢。”两人相对无语。

  “这种破国家,帮他们修干什么?把自己的铁路修修好就不错了,自己穷得就差没穿开裆裤了。”冯君瀚发着牢骚。

  “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少说两句死不了人,我去打饭了。”高德全走了。

  小轻轻的字写得工工整整,只是人很瘦,想到她的生父,看得冯君瀚心里酸酸的,小轻轻见他过来说:“冯叔叔,你的冯写轻轻不会写,叔叔教我好吗?”

  “来叔叔教你。”他认真地写下个冯字。

  “不对,叔叔,这是个二马呀。”小轻轻一脸正色地说。

  “二马?!对,把二马两个字,写在一个方匡里,就是冯字了。”他笑着说。

  “二马就是冯叔叔,冯叔叔就是二马叔叔。”两人开心地抱在一起。

  高德全打饭回来,轻轻就说:“爸爸,冯叔叔就是二马叔叔,是他自己说的,不是轻轻说的。”

  晚饭后,不时有人来和冯君瀚打招呼,热闹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他带过的徒弟也来了,他可是一个老复员兵了,当时真没想到,来了个复员兵当徒工弟,师傅又去当兵了。

  高德全说:“你当兵走后,大家一直议论你,说你当班时,各项指标是假的,大家要去查原始记录,结果没查出明堂来,你那个徒弟秦世宝,也一样把各项指标控制的那么稳,我们连的产量,总是比其它二个连,高出百分之五到八之间。我也很纳闷,一天我去问你徒弟,开始他死活不说,后来才告诉我,他说,一上班,就把前工锻造气师傅看一边,那个师傅的操作水平如何,做到心中有数,所以他根本不等分析报告出来,看气柜的高低变化,和时间,就已经作了必要的调整了,所以成份一直很稳,后面不放空,没浪费,当然产量就高喽,你这个家伙打了提前量。是厉害,我一直搞不懂,他们怕你什么?”

  “怕什么?怕我比他们判断更准确。”他有一点得意地说。

  高德全给轻轻洗完,等她睡下后说:“走,到后面大渠上去,今晚天不错。”

  “轻轻要紧吗?”冯君瀚不安地问。

  “她早练出来了,没事。”

  渠水如镜,弯延不见头,水泵房的抽水机,在嗡嗡的响着,路灯杆上的碘钨灯,洒下一片银白,偶然传来几声蛙鸣。天上繁星点点,隐隐可见银河横空天穹,显得那样深邃而神秘,七星把柄直指北斗,春风轻拂,实在是个谈心的夜晚。

  两人在大渠上,席地而坐。高德全问:“这四年里,你给她写过信吗?”

  “没有,”冯君瀚答。他看看他说:“你见过她吗?”

  “见过,你当兵走了不久,他们全部从煤矿调回来了,十一,全厂开大会,我在很远,见过一次,我这才知道什么叫漂亮,什么叫三千粉黛无颜色,她的美,叫人过目难忘,她的眼睛,大而有神,白如皓月,黑如点漆,却不带丝毫霸气,鼻正面润,在阳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她平朴有内含,却流露出高雅的气质,她的发型,全厂再无第二人,大概叫柏林琼华式。”高德全赞叹地说。“后来听说,厂里演出队这些人,是老厂长到上海去特招得,许多人都是文艺界人的子女,是吗?”

  冯君瀚说:“你看了一眼,就如此赞美,看二眼那还了得,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再说我就一头跳下水去了。”

  “我这么讲,是要你重视这个问题,这四年里,据我所知,你那帮有头有脸的朋友,都用各种方法,向她表示过了,在氨厂只有一人没有,就是那个激动分子,虽然平时我们没机会说话,他的人品,没得说的。”他沉默了一会,看看冯君瀚的反应,继续说:“我说她好话,是因为我敬佩她,厂里好男人并非只有你一个,而这四年里,是知青结婚成家的高峰期,那么多人向她示爱,她一个都没接受,独自一人硬扛着,这就是她对你最大的爱护,你啊!你……。”高德全无话可说了。

  冯君瀚看着他,心里想着,还是有好人的,小倪已经帮自己约了她,明晚在卫生所见面,不管结果如何,自己有必要见她一次,对两人都有一个交待,现在还没有结果,说也白说。想了一下冯君瀚说:“农场怎么样,你最近去过没有?”

  他摇摇头说:“有了轻轻,那来时间去啊……!再怎么样,总比过去要强吧,对了,到厂里以前,你是几团的?”

  “我……!”冯君瀚叹了口气说:“塔里木,林管所,听说过这个单位没有?在二管处对面,我们那批人刚到时,穷的不可想象,半年没吃过蔬菜,这里一个在原始森林,里才成立的单位开了半年荒,人均完成23亩地,农一师第一名,我只怕一样,哪就是收麦子,站在地里,看到一望无边的麦浪,没有机械,讲心里话,我只有用恐怖,来描绘自己当时的感受,另一怕饿,其它……,没有可以难倒我的,当里我个头不大,我不怕下力气,这个头,全是到上海培训时,才长高的,我们队长对我特好,她每个月省下的饭饭票,全给了我,我的回报,就是拼命学好,在技术上一定要拔尖,只可惜了,在运动中,她叫人给害……!想起她……!!!多好的一个人啊,说她出生地主家庭,十五岁到了延安,十八岁就被送到苏联去学习……!哎……!!好了,不说这个了,下周我要回去探亲了,你有事要办吗,小轻轻很瘦唉,身体有问题吗?”

  “小轻轻身体到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老拉肚子。你回去帮我办一件要紧事,就是帮潘巧丽配一副牙齿。”高德全说

  “配牙齿,?她本人不在,怎么配?”冯君瀚双手一摊反问道。

  “前年她已经回去过了,我也回去过了,我先回来了,她就迟了几天,在回来的火车上,从南京也上来一个知青,是地方上的,大概喜欢上她了,一路上对她很殷情,结果晚上,她把假牙放在杯子里,那知半夜,那个南京人做好事,要帮她打第二天的刷牙水,就把杯子里的隔夜水,连同假牙,向窗外,”他做了个倒水的动作。“一起倒了,第二天一早,刷牙水是有了,假牙没了,你说,这叫什么事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看来那个南京人,爱情……,真是要命了。”他笑得几乎要岔气了。

  高德全也笑着说:“你还笑……。”

  第二天晚上,冯君瀚骑一辆自行车,直奔卫生所,小倪也是今年复员回来,现在是五官科的医生了,他正在当班,见他按时到来很高兴,两人握手问好后,小倪说:“她在里面,我把外面门锁了,二小时后我来开门,希望你有成绩。”小倪出去了,听见外面的门轻轻地锁上了,冯君瀚这才开门进去,这是白天打针换药的地方,有一张床,和几把高低不同的凳子,她就一个人静静地在这里等他,她依然那样的美丽,那样地光彩照人,她的笑容,足以溶化铜铁,冯君瀚赶快上去和她握手,他想拥抱她,而她却用眼神轻轻地阻止了他,她说:“你在部队好吗?”

  他顺手拖过一只凳子坐上后才说:“老实说,不好,或者说,不太好,如果用有没有入党,这个标准来衡量,那肯定是不好了,如果用另外的标准来衡量,也算不坏了,在临走时,团里从参谋长到政委,五个主要领导,只有和我有单独的合影留念,在他们心目中,我是一个特殊的好兵。”

  她笑了,笑得那样有磁性,荡平你心中的不悦,她轻轻地说:“你以后要多注意,年纪不小了,不能老是叫人感到,你身上有那么多棱角,人正直顾然好,但也容易伤人,……。”她没有往下说,她被他伤得不轻。他看到她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了。他向前靠了靠,伸出手,她也把手给她,两人就这么握着手,一起回忆,在艰难的运动中走过的时光,冯君瀚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走过天荒地老多好,现在还有可能吗,他心里不知道。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她慢慢地抽回手,说:“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都长大了,这是我们的初恋,收藏好,什么也别对人说,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吗?!”冯君瀚知道,那道他亲手关闭的心门,从今以后,他再也别想打开了,失去了才知道珍贵,而人世间多少痴情的男女,无不在失去对方后,才明白这个道理啊。他看着她那清澈的目光,真有点无地自容了。“我们……。”冯君瀚又伸出了手,而这一会,她没有回应,她小心地推开他的手,生怕伤了他的自尊心,她无不凄婉地说:“破镜是可以从圆的,可是那条缝呢,你又如何去消除呢,生活不是一天二天的事,是一辈子的磨合,谁能保证不出错?首先我自己就不能保证今后会没有矛盾,只要一有矛盾,这条缝就会被重新提起,而每一次都是血淋淋的,你愿意吗?我想你是不会愿意的,保存一点美好的东西,在心里,也是人生的一笔财富嘛,你说那样不好吗……。”

  两个小时,他们彼此靠的很近,相互看着对方,她依然这么美丽,四年时间,没在她脸上留下一点痕迹,她的笑容依旧阳光温暖,她靠近你,能溶化你心中的坚冰,此刻,她的笑容里,多了一道矜持背后的自尊,门已经关上,那把无形的锁,像她的美丽一样,闪闪发光,行成了一道自然的屏障,使你只可仰视,不得靠近。

  她为这段情可惜,为他们彼此的付出,又不能最后走到一起惋惜,也为自己学会坚强和独立,暗自庆幸。

  十五年后,当他们再有机会见面时,看到她上中学了儿了,母子两人,赤母赤友地谈心交流,他为她当年的决定而折服。这只是后话。

  冯君瀚只能收回已经伸出的触须,和他们两年多的美丽情感,望着她凄迷的眼神……。

  外面门响了,在门口,他们的手再一次地握在了一起……。

  从此他们这段情,画上了句号,冯君瀚不再去打绕她,让她在静静的美丽中,更加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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