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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知青部落

·(一)天山恋歌——引子
·第一章 上海知青
·第二章 独立大队
·第三章 大漠孤烟
·第四章 种子工具
·第五章 吃光荣席
·第六章 红柳忠魂
·第七章 两地书信
·第八章 折翅孤雁
·第九章 稳夺冠军
·第十章 祸从天降
·第十一章 政治生命
·第十二章 新的生活
·第十三章 叫狼的狗
·第十四章 他是连长
·第十五章 一失再失
·第十六章 真相大白
·第十七章 古国忠骨
·第十八章 戈壁明珠
·第十九章 心中双穴
·第二十章 永远的痛
·第二十一章 怪人君瀚
·第二十二章 坚难的爱
·第二十三章 坚持胜利
·第二十四章 特殊人物
·第二十五章 春天来了
·(二)浦江春晓 
   第一章 奇遇奇缘
·第二章 浦江如泪
·第三章 失落爱情
·第四章 艰难起步
·第五章 祸起萧墙
·第六章 出奇制胜
·第七章 命运搏杀
·第八章 情归何处
·第九章 心烦意乱
·第十章 如影随行
·第十一章 木牛流马
·第十二章 天外来客
·第十三章 失衡天平
·第十四章 人之大爱
·第十五章 青明惊雷
·最后一章 雏鹰展翅
 
 
 
 
 
 
 
 
 
 
 
 
 
 
 
 
 

 

上海知青部落

作者:马俊强

(一)天山恋歌

第二十三章 坚持胜利

  三天后,汪兆光心中发虚,又在氨厂拉上了贺大头,两人一起到了汽车连,冯君瀚早以在门口等他们了,驾驶员也等的有点不耐烦了,直按喇叭,自从冯君瀚分到了汽车连,他们找车子方便多了,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十五公里路程,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三人直奔师部家属院子,在很深的一个小巷顶头,才到他们的家,屋子不大,也就十四五平米,开门见床,一门一窗,简陋却不失整洁,一架手风琴放在床上,而方中正在床边写着什么,女主人正在给孩子喂饭,一见来了三个大男人,房子立刻就显得难以容纳了,三人只得在门口站着,还是女主人拿来几个小板凳,大家才在门口坐了下来,方中是个十分腼腆的人,待人接客,实在不像啊庆嫂一样的女主人,一见生人,他讲话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结吧。

  汪兆光赶忙给两位主人解绍两个来者,三人才坐定,女主人已经送上茶水了,冯君瀚和女主人对了一眼,忙说:"多谢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的,我知道你们来看金锦华,她去买菜了,等一下就会回来的。"她回身接过方中手中的孩子,想叫方中过来培一下,而方中竟有点不好意思。

  他过来说:"你们坐一息,我去看看她,叫她快点回来。"这里正说着,就听见一个大嗓门在叫:"汪兆光,你过来。"口气就像下命令。

  三人回头一看,正是金锦华买菜回来了,她个头不高,小巧硬朗,戴一副眼镜,鼻尖脸削,典型的小脸美女,汪兆光提心吊胆,却笑着脸甩着手走过去。金锦华指着他说:"哎,你下一次是不是要把你们氨厂的人都带过来啊!这么小的地方,我都没有地方立脚,再来三个大男人,你叫我姐姐哪能招待你们,快点叫他们走,我不要看到你,今天我给你面子,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们全哄走。"

  "我们嘴有点渴,只是来喝点水,好好,马上就走。"汪兆光辩解着说。

  "一大早,嘴干什么干,快走。"金锦华下了命令。

  汪兆光过来,说:"水也喝了,我们走了。"一脸的沮丧。贺大头看看苗头不对,站起来就走。冯君瀚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在里面。他说:"你们先走吧,这茶不喝可惜了。"他向汪兆光挤了一下眼睛,汪兆光拉着贺大头走了。

  一出巷口,贺大头,就把只有一条缝隙的小眼睛,睁的溜圆地说:"你今天拖我来,纯粹是培斗嘛,这要命的事,下次不要再叫我了,你看她像只小老虎,一见面就下逐客令,根本没戏,你谈什么谈,还谈恋爱,我看是谈乱爱啦,下次再也不来了。"贺大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们一走冯君瀚就站起来,走到金锦华面前,一脸的诚恳地说:"金锦华,今天的事,真对不起,我们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来喝水当然是假,来看看你到是真的,决无它意,你姐夫,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但大名早就听说了,我有一朋友,想必方中一定知道的。"

  方中问:"是谁啊?"

  "一个叫高德全的人,你是否能想起来呢。"冯君瀚说。

  方中立刻用手比了比高度说:"高个子,那时我们都叫他高助理,有人叫他高排长,是不是他。"冯君瀚点点头说:"就是他,他讲你是音乐天才。"方中笑了,脸上闪过一丝孩童般天真,这几年来,已经听不到有人说他音乐上的成绩了,他的音乐,已经成了资产阶级的代名词,除了语录歌,什么都不要,要的就是:"说打就打!说干就干!不管它,是帝修反!还是反动派!团结起来脚下踩……。"口号就是音乐了。今天还有人能记得他,真叫他不知所以了。

  冯君瀚看到金锦华在摘菜,顺手也摘了起来,他说:"金锦华,你姐夫人怎么样?"

  "当然好人喽,就是太老实了,他待我姐姐老好的。"说完金锦华笑了。

  "一般来说,你姐夫人不错,他给你解绍的朋友一定也不错的,对吗,汪兆光这个人,是一个不会谈恋爱的人,这方面他少一巧,就我看,除此之外,这个人身上缺点不多,优点到很多,待人诚恳,工作上人又极奇聪明,他没有去过上海培训过,现在早以独当一面了,全是自学来的。"冯君瀚说,一面看着她的反应。

  金锦华笑得像花枝一样乱颤,说:"他聪明?憨得像猪一样,哈……哈……,刚刚认得,他就到我们连队里,逢人便说,是我朋友,你讲憨否啦,弄得连长也来找我,问我是否要跳高枝,你说烦恼不?我还要在连队里工作对否,不动一点脑子的。"

  冯君瀚接过话头说:"他就是那种,上海人讲的轧朋友,要轧得,不把你轧得七荤八素,就不是轧朋友了,哈……哈……,你小心,他说不定还要轧你。但是,人是绝顶聪明的,就是在谈恋爱问题上,他真的少一窍,你可以跟他讲,只要你讲,他保证会听得……。我想你呢,在连队里当一个排长,时间也许长了,习惯于指挥人家,刚认识一个人,你即使不好意思去指挥他,他也没有能力,和你达成默契,所以他想做点事,来引起你的注意,只是想要你重视他罢了,也证明,他对你这份感情,是发自内心的,他想爱你罢了。"

  "哈……哈……,这种爱,我吃不消,我实在吃不消,好省省了,真是憨了不得了。"金锦华并无恶意地说。

  "人有好多种,有得人比较有心机,比较会表演,你想看啥,给你看啥,一旦结婚才发现,这个男人远不是这么会事,天天吵架,要离婚,这就比较要命了,打概像我这种人,就比较坏,他现在把所有缺点,在你面前,全部亮相了,你可以看得比较透,以后看到的全是优点,越在一起生活,也越有劲,这叫先苦后甜,谈恋爱最多一二年,结婚可是一辈子的事,所以你不要被眼前的假相给迷住了,下次他来,你对他就像对你排里的兵一样,保证有收获,你对他好一点,他保证高兴得要跳三跳得,你相信吗。"冯君瀚说。

  金锦华没有再说什么,把菜收好,说:"你坐一下。"冯君瀚想该走了,他站起身来说:"方中,你也不介绍一下太太叫什么名子。"方中立刻说:"忘记了,我这里平时没有人来的,所以……。"他讲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太太的名子。还是他太太出来了说:"我叫金茜菁,怎么?你要走啦,你这个说客,倒蛮来事啊……!?"

  冯君瀚看看她,说:"要走了,刚认识就在这里乱说一通,不好意思了,叫我小冯好了,他们都这么叫,以后我还会来的。"他和方中握别,金锦华也出来了,冯君瀚适时地向她伸出手,金锦华被这突然的场面弄得有点尴尬,也只好伸出手来,她的手粗糙,有力,一个农场排长的手,一个拾棉花冠军的手。

  冯君瀚刚走到巷口,只见汪兆光一个人,真万分焦急地,向里面探头探脑,脸上挂着沮丧的汗珠,一见冯君瀚出来,如见救星,脸上立刻来了花,笑容满面,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她讲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你才出来,我急死了,讲……,快讲讲……。"他真是急不可耐了。冯君瀚一脸正经地说:"金锦华拉着我的手,要叫我留下来吃饭,我怕你吃醋,所以没敢吃……。"

  "还叫你吃饭,还要拉你的手,你手也拉过啦?坏了,坏了,我真后悔叫你来,我跟你十年的朋友了……。你,你……。"他快要倒下去了,只好靠在墙上。

  冯君瀚肚子里,早已经笑得岔了气,实在受不了了,大声地笑出声来。"哈……哈……。"说:"你怎么这个样子,要听真相否?"还有真相,汪兆光立马来了精神,流泪的脸瞬间有了笑容。冯君瀚说:"我呢,把你的优点,先是夸了一边,也把你不会谈恋爱的情况,如实相告,我的结论是,她还是喜欢你的,但是也讨厌你不会看眼色行事,你到他们连队,逢人便说,你是她朋友,她什么时候同意做你朋友啦?就是同意了,你有本事马上把她调走吗!?你现在又不能把她调走,她还要在连队工作,你不是给她找麻烦嘛?"

  "这是方中讲得?还是她自己讲的。"他一脸委屈。

  "方中讲得,方中是个音乐天才,这方面跟你一样,都少一窍……。给你两点忠告,一,经常到她姐姐那里,做点事,我看她家的窗门要修了,她们姐妹俩感情极好,抓住了她姐姐,你就抓住了百分之三十,她本人对你印象不坏,只感到你少一窍,就是不会察颜观色,也能接受你。"汪兆光立刻插嘴说:"她能接受我!真的啊……,太好了,哈……哈……,信心来了……,噔!噔!噔!……。"他兴奋得摩拳擦掌。冯君瀚说:"不要高兴得太早,这加起来才百分之六十。"

  "那还有百分之四十呢?"汪兆光迫切地问。

  "那要看你得努力了。"冯君瀚说。

  "走,走!回去,你身上有带圈尺了没有?"汪兆光拉着他要往回走。

  "你干什么去?"他回。

  "量窗子去。"他说。

  "早帮你量好了,76×80,决对不会错,记住了。"冯君瀚说。

  "你带了尺子?"他又问。

  "眼睛不是天天带吗,眼睛就是尺子……。"

  好事多磨,好人也多磨难,一个多月后的早晨,汪兆光匆匆赶来说:"不好了,方中昨天下午,在一团演出时,自杀了。"这真是一个晴天霹雳,一个当时在农一师文工团,是最好的一个音乐人,就这样走了,他每天都生活在,随时可以拖出去批斗的阴影里,那天,他们刚从塔里木回来,还没回家,他就接到通知,下午要到一团农场演出完,要在那里开批斗会,消除他们过去演出时,留下的余毒。这是一个十分荒诞的年代,今天演出完,要批斗上次演出时,留下的余毒,下次演出时,又要批斗今天演出时留下的余毒,那不演出,不放毒,不是更好吗,今天又为什么又要去放毒呢?这种恶性循环又有什么必要呢,其结论就是,今天的演出,就是为了明天更好的批斗你,这下可是满足了部份人,阶级斗争要天天抓的理论,一个坏人,畏罪自杀了,农一师文工团的那架钢琴,也结束了它和辉煌,从此,再也没有那双手,去触摸过它。

  方中那天中午到家,匆匆吃了一口饭,他那时已打定主义,要把生命留在他热爱得舞台上,看着妻子,疲惫而匆忙的身影,他多么想和妻子,最后温存一番啊,他想带一点温存,到那个虽无争斗,却是冰冷的世界。然而,要匆忙上班去地妻子,没有发现他,那细微的变化,和留在桌上的遗书,他们俩,双双出门,和往常一样,和邻居点头,打着招呼,穿过那窄窄的小巷,溶入那,你来我往的大街上,方中挥挥手,向妻子作了最后一次的告别,目送着她,汇入上中班的人群中。

  上帝啊……!你睡着了吗?!竟没有一人,发现一颗行将堕落的星……。

  当天上午,冯君瀚和汪兆光,就到了方中的家,那年头,一个有人畏罪自杀的家庭,真是门可罗雀,唯恐避之不急,冯君瀚可不管这些,他参加过远动,也当过兵,吃了不少苦头,对社会早已有了自己的认识。

  他对周总理和基辛格谈话记忆犹新,基辛格讲:'太平洋两岸的人民,都热爱自己的国家,'总理鼓掌表示赞同,美国人也热爱自己的国家,他们并非在水深火热之中,在中国的各大知名城市中,都设有外宾专用商场,服务员态度极好,如果来的是资本家,我们又为什么,要对他们这样好?如果来的是工人和农民,那么,他们那来的这么多的钱?特别是那一年,有一个苏联少校空军飞行员,判逃到美国后,在他参观完美国空军训练基地后,说:'如果让苏联空军飞行员都来参观一下,那么将有更多的人,会判逃到美国。'这些都是参考消息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所以他不相信我们当时的宣传,他认为,今天的资本主义,远不是我们课堂学的样子,对资本主义,要有一个再认识的问题,美国这样的国家,能长期存在,并在经济上特别是军事上,能取得空前发展,说明了一个极简单的道理,他们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是比较合理的。他的结论是,今天的资本主义,已经包含了许多社会主义努力要实现的东西,而我们的社会主义,却残存着大量封建主义社会的东西在里面。我们的社会,理论和和实践,已经走入了歧途,他相信,今后我们应该走一条,叫社会资本主义的道路,既所有制,是社会的,经济发展模式可能是资本主义化的。他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

  一进入那个小巷,远远的看到,那个小窗户,外面已经用角铁加固了,家里面没人,从邻居处知道,金茜菁到一团农场去了,还没有回来,两人只好在外面瞎转游,一直等到天快黑了,金茜菁和金锦华两人才回来,这是她们看到的,第一波上门来安慰他们的人。

  不久金茜菁就把女儿送回上海了,这是方家留下的女儿。等金茜菁回来,已是深秋了。

  有人说,热恋中的女人,智商等于零,陶醉在爱情中的男人,智商也接近于零,一个多月后,汪兆光到三团去了一次,一直吃惯了闭门羹的人,难得吃一次蛋炒饭,就会忘记自己姓什么了,开心得走路不知要迈那条腿。汪兆光就是这样一个人,那天下午回来,大家都为他的战绩高兴,从晚上八点多开始喝酒,一直喝到半夜十二点,他天生海量,这一高兴,就不知道喝了多少白酒,最后大家喝不完的,全到进他的杯子里了,迷迷糊湖地到了宿舍,倒下便睡,半夜醒来,胃里像着火一样,嘴渴得像赤地千里,他一头扎进凉水桶里,抱着水桶一顿猛喝,这才感到好受一点。

  冯君瀚刚起床,就被调度员喊住了,"喂,小冯,你有电话,快来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小冯,你快来,汪兆光,不行了,在地上打滚呢。"冯君瀚还没搞懂,是怎么一会事,骑上车直奔氨厂去了,到了那半地窝了里一看,汪兆光果然痛苦的在地上打滚,想送他上卫生所去,他都不能上自行车了,无奈冯君瀚只能背着他,来了个一公里越野,满头大汗地把他送到了卫生所,急珍医生一看说:"要立刻动手述,急性阑尾炎发作,来迟了就危险了。"

  当女护士拿着剃须刀进来,准备给他做清洁消毒工作时,汪兆光竟从手述台上跳起来,大喊:"我是没有打过鸣的童子鸡,那能叫个小姑娘来……。"女护士红了脸,外面众人笑声一片……。

  厂里63年进疆的知青,四年一次的探亲假,第三次探亲都探完了,64年进疆的知青,第三次都已经开始了,高德全还没有回去探亲的打算,他只回去探过一次亲,加上到上海工作组去,才二次。上次被袁梦珠父亲从家里赶出来的情形历历在目,她父亲要他赔女儿,拿着手杖在后面追他,不是袁梦珠母亲拼死拦住,连小轻轻都要挨上几下子,那时老人正在医院里扫地呢,肝火旺,火正没处发,袁云轩早从女儿不正常的来信中,发现了异常,却一直没有人告诉他,袁梦珠几年前已不在人世了。

  高德全心中的为难,只有他自己知道,袁梦珠是为了他,才到新疆去的,却和别人结婚了,这叫两位父母怎么能想得通呢,他们从未听女儿说过,沈贵卿这样一个人,现在还生了个女儿,还不是你高德全的,你高德全把我家女儿当什么啦……?现在却说袁梦珠已经不在了,叫两个视女儿如命的父母如何能接受。而高德全本人,早已经忘了轻轻不是自己亲生的了,高德全又何忍心去告诉她,你是个连父亲也没有的孤儿呢!这不是太残忍了吗!这世上只有他母亲和冯君瀚知道,到时间不回去也要引起人家的怀疑的,他想找冯君瀚来了了。

  工房里已经生火取暖了,冯君瀚正和黄怀德,在一台大摇臂钻下修一台汽车的缸体,黄师傅说:"有人找你呢。"冯君瀚回头一看,工房门口站着高德全,忙向黄师傅打招呼说:"黄师傅,我去一下。"他一见高德全愁眉苦脸的样子,就问:"怎么啦,有什么烦心事,到宿舍去说。"

  "你上次当兵走了,我探过一次亲,你知道我不敢到轻轻外公家去,我再不探亲不行了。"高德全说。

  "她外公外婆对轻轻怎么样?也不好?"冯君瀚问。

  "对轻轻当然好,只是对我,要吃手杖。"高德全比划了一下手势。

  "那你还不快走,可以赶上过春节,多好!你现在先叫你母亲去打个前站,就说你自己病了,没把轻轻带好,看看两个老人急不急,他们一急,你赶快就走,没钱我这里拿,我工资比你们高出一倍,当兵就这点好处了,葡萄干别买了,我已经为你准备了。"冯君瀚说。

  "这样行吗?"他问。

  "还行吗呢!行爹也只能这样了,不然你一辈子不回去,在老人眼里,你不回去,罪更大,给你妈拍电报,你妈比你有办法,要快。"他说。

  "就这么简单?"高德全说。

  "那有多复杂,这种事只有硬着头皮上,等到轻轻出息了,他们也就原谅你了,我这里还有几个苹果,你带去给轻轻。"说着他从床下拿出一个塑料桶来,打开盖子,苹果的香甜气味立刻散了一房子,他说:"不这样收藏着,几个猴子早就给你吃了,拿去吧,过几天我去看她。"

  金茜菁探亲回来后,搬了家,农一师司令部,也已经搬到新房子去了,老司令部就成了家属区,金茜菁因方中刚去世,大家心中暗地里又十分同情,有人暗中帮了一把,她也搬到司令部家属区去了,毕竟是司令部,还有人站岗,安全是绝对没有问题了,汪兆光和冯君瀚每二周必去一次,时间一长,这里竟成了他们来吃饭的地方了,金茜菁回来后,正赶上农场拾棉花,金锦华没时间过来,汪兆光说:"下个大礼拜,我要到三团去一下,东西我带去好了。"金茜菁问:"你们两个现在进展如何了,有进展吗?"金茜菁笑着问。

  汪兆光开心地说:"老早去,给我吃得最好的是包谷馒头,有时候,没有吃,上次给我吃得蛋炒饭,哈……哈……,香!"

  "有蛋炒饭吃了,进步了,那你可要把握好,这次再给你一个机会,把桌上的东西带给她,拍拍她马屁,看看这次给你吃什么?"金茜菁说。

  金茜菁是一个乐观向上的人,有什么不快,也决不会放在脸上,动作麻利,做事干脆果断,心底善良,善解人意,脾气极好,有极好的人缘圈子,她相信,汪兆光是她妹妹的一个极好的选择,但她只能给与机会,不能包办,所以这次有意带点东西来,没有叫她妹妹来拿。

  冯君瀚也帮着做菜,反正做的好坏,金茜菁一列说好吃,有人来她家,打打岔,她的精神好多了,从表面看,她似乎从那个阴影中解脱出来了。

  汪兆光如约而去,谁知他第二天中午就被了赶回来,一副斗败的公鸡样子,站在汽车连食堂门口,冯君瀚正在食堂里排队买饭,见他这么早回来,心想又出什么事了,安计划要明天才回来呢,他顺便多买了一份午饭。

  "先吃饭,吃完了再说,不要影响我的食欲。"他给他两个馒头。

  "我啥地方吃得下去啊!上次吃蛋炒饭,这次吃闭门羹,这次彻底坏事了,你还吃,帮我想想办法……。"他快要掉泪了。

  "走走走……!到后面水渠上去。"冯君瀚说。两人边走边吃。

  "我看到水现在已经怕了。"汪兆光说。

  原来昨天一大早,汪兆光就搭了便车到了她们连队,谁知连队全加班去了,连队里静悄悄的,他又不能到工地上去找她,实在无了了,加上中午饭也没有着落,他只能到伙房里,把情况一讲,几个大师傅一听,是金排长在工厂里的朋友,立刻就安排了午饭,汪兆光想,吃了人家的午饭,好赖要做一点事吧,伙房里有什么事可做呢,只有挑水一样可做,于是他挑着两个大水桶,到涝坝里打水去了,谁知伙房里用的水钩,全是用树杈做的,早已用得又光又滑了,这和工厂里用的铁钩如何能比,他就这么挑着水桶,沿着涝坝中间的跳板,走到涝坝中间,弯下腰,双手向前一送,等他有所发觉时,已经迟了,两只水桶已经不见去向,这如何是好,他先用扁担去钩,谁知涝坝这么深,那里有影子啊,这样瞎钩了半天,心里却凉了半截,寒风在头上括过,金黄色的树叶,随风在空中飞舞,平静的涝坝水面,翻动着无奈的水波,他头上已经急得出汗了,眼看快下午了,再不找到就麻烦了,他左右一看没人,只好拼命了,把衣服一脱,一个猛子就跳进水里,'我的妈哎。'他惊叫一声,这刺骨的雪水,可不是闹着玩的,寒透心脾,而这一幕,却叫一个多事的女孩看到了,这么冷得天,还有人下水游泳?!,这涝坝水,是大家的生活用水啊!要吃的啊!这人是不是有精神病啊!

  水桶是拿上来了,带着一身湿衣服,又只能穿上,这可把他冻的不轻,他只能在外面,伙房的大灶前取暖了,这水凉啊,他不停的打着喷涕。

  他这里还没缓过神来,金锦华已经知道了,她那个朋友,大冬天的,在涝坝里游泳呢。引来一片责骂声,这叫一个排长的脸面,在连队里如何搁,她一回来见了他,二话不说,把带来的东西向外一摔说:"我不认识你,从今以后,我不要再看到你。给我滚……。"

  这真是汪兆光做梦也想不到的结果,这比涝坝里的水还叫他心寒啊!总算有人和金锦华说了实情,她的气才消了一半,大家都在加班,那有时间待他,第二天一早,他就被赶回来了。

  冯君瀚听完,笑得喷饭了,大叫:"真有你,伙房就两只水桶啊?水少一点不能去拿啊。"

  "她也这么说。"汪兆光说。"那我以后怎么办,这次吃得可是高粱馒头,硬的都咬不动。"

  "你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她要叫你吃拳头的,好了把今天的事,忘了算了,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好了,过一段时间她会明白的,看你鼻涕流的,快回去吧,我要上班了。"冯君瀚推着他要走。

  "没事了?真得就没事了?到你这里就这么简单?"汪兆光仍不信地问。但他脸上已经挂上笑容了。

  回去后的汪兆光,虽然把心放进了肚子里,但仍忐忑不安,总想做点什么事来弥补一下,一天在车间里转幽,眼睛一下落在一大堆,老电话的旧电池上,几个方案一下在脑中闪现,他立刻想到,自己还有一个飞机台饰,那张开的机翼,正好可以放下一支,八瓦的日光灯管,他拉开抽屉,看着一大堆电子原件,正是心花恕放,又是翻书,又是计算,忙得不亦乐乎,五天后,一架用费旧电池制成的台灯完成了,四节旧电池竟可以用到六十小时以上,每天用二小时,可用一个月,在农场,马灯仍是主要照明工具,只有团部每晚有三个半小时的供电,这样的台灯送到农场,胜过十斤香肠十斤油。最根本的是,只要她用了这个台灯后,每个月到农场去一次就有了理由,因为要换电池呀,眼看春节将近了,送一盏灯去,她一定不会反对,晚上还可以打打牌。

  梦婷显然胖了许多,一见冯君瀚来,她高兴地跳起来,喊:"二马叔你怎么才来啊,我爸爸都着急了。"

  "急什么?保证有车子让你们走就是了,来!二马叔抱一下,看看你重了没有。"小轻轻乖巧地张开双手,他把她轻轻抱起,说:"轻轻是重了一点,你肚子操是不是天天做啊?小肚子还拉不拉呀,你这个小坏蛋。"两人正闹着,高德全回来了。说:"轻轻,你这么大了还要抱啊。"

  "现在不是轻轻了,是重重了,对不对。"他放下孩子说,"轻轻,这作业全是你做得?"

  "是啊,是轻轻做的。"梦婷说。

  "是幼儿园老师教得?"冯君瀚又问。

  "是爸爸教的呀……。"她瞪着园园双眼看着他说。"轻轻做得对不对呀……。"

  冯君瀚说:"德全,小轻轻我看可以上小校了,多等一年就是浪费生命。"

  "二马叔,什么是浪费生命呀……。"梦婷不解地问。

  "浪费生命啊,就是……,你今天可以长到这么高,不让你长高,让你多吃一年饭以后,再长到这么高,你想,这多浪费时间哪……,把时间浪费了,生命也浪费了,人的时间就这么多,生命就这么长。"冯君瀚也瞪着眼睛,两手拉开地说。小轻轻回头看着她爸爸,像在问:'二马叔讲的对吗?'高德全点点头说:"冯叔讲得没错,浪费时间,就是把生命浪费了。"

  "哪么,我要上学去。"小轻轻说和很坚决。

  "我也有这个心思,可惜她岁数又不够,我又不认识学校校长啊,怎么办?她个头也不低,我再教她,真怕她以后上学,就不好好学了。"高德全说。

  冯君瀚把梦婷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问:"现在冯叔问你,如果,今年冯叔让你上小学了,你会不会好好学,不要浪费这一年的生命?"小轻轻瞪着乌黑的眼睛,左右看看,想了半天才说:"小轻轻会好好学习,不会浪费生命的。"

  "来,咱们拉钩。"冯君瀚说。他放下轻轻说:"这事就交给我了,这次回去,该买的书包就准备吧。行李都打好了?给我带走,明天你们两人可以空身,早上六点钟一定要到我那里,日野车,两天就到乌鲁木齐了。"

  "是日野车啊!那车的确快,我还没坐过呢。"高德全说。

  "那是刘排长开的车,人好着呢。"冯君瀚说着,把行李放在自行车上了,说:"那我就先回了,小轻轻明天见……。"他亲了一下小轻轻,上车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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