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的情结
十一分场 俞荣光
光阴荏苒,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情景离我已是那么遥远,可现在回想起来又似乎那么清晰,真是日月如水啊!
那是发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为了响应老人家号召,上海几十万知青远离家乡,远离父母,来到祖国边陲,建设北大荒粮仓,我作为其中一员也来到——黑龙江省七星泡农场,战天斗地。当时年龄也就是十七,八岁吧。虽说也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风风雨雨,但对社会的了解基本上也算是白纸一张。
回想在农场五年的岁月,正是感慨万千,一言难尽啊。在农场,我下过大田干农活,去食堂烧过饭,到山上放牛羊,伐木头,在分场机关里当通讯员等。时间干的最长的是通讯员工作,差不多是我在农场的一半时间,一直到我离开农场。
通讯员工作,这在当时是个美差。我知道有个李大队长,他认定我人诚实但又不失机灵,于是选中了我。这令周围的人大为羡慕。我自己也因此而沾沾自喜了好长时间。可惜好景不长,为什么呢?因为好多工作当你真正接触后,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完美,光荣,而是要付出许多艰辛。
乡邮工作听起来很简单。就是把领导的命令传达给下面,负责所有的信件、报纸的收发。可做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先说说第一项传达领导命令吧,这时间可没有准,有时半夜领导旨意下达,外面冰天雪地又是黑灯瞎火,但军令如山倒,有任务必须得去,不管你饭吃了一半或者是身体不适正在患病也得去,这其中的委屈苦恼只有自己担着。再说第二项吧,收发信报不是坐在办公室等,而是要风雨无阻,每天全靠“11”路,即步行走到12里远的总场去取信件和报纸,再将这一大摞的东西装在邮包里背在身上步行12里回分场。条件十分艰苦,连自行车也没有。碰到刮风、下雨、下雪的日子,这十几里的路上,白茫茫雾茫茫的一片,没有房屋,不见人影,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没有。常常要么被雨淋得像落汤鸡,要么冻得像冰棍,但还得小心保护着那信件和报纸,不能将搞湿弄丢了。有一天,我去总场取信,走的时候晴空万里,回来的时候走到一半突然电闪雷鸣,滂沱大雨倾盆而下,路上没有任何避雨之处,为了保护信报,情急之下,我急忙脱下外衣包住邮包,并把它抱在胸前,弯腰蹲下,用身体挡住雨水,这一蹲就是半个小时。信报免遭雨水之淋,而我已全身湿透。那种滋味没有经历过的人难以想象。其中滋味,唯有自己吞咽。
但这差事,也有乐趣,不用去干那苦累农活。平时空闲的时候,在机关大院内可以看看报纸,找人聊聊天,下棋打牌都可以。更有快乐的是大家都把我当作希望的使者。人人都愿意与我套近乎。因为那时候通讯手段十分落后,人们与外界、与亲人联系的唯一的途径就是写信。而所有人的信都要通过我手,自然我成了众人心中的希望使者。最高兴的是,每天下午和傍晚,总有许多人翘首以盼,望着分场通往外界的唯一条路,盼我的身影出现,像迎接凯旋英雄一样。接着我的办公室人声鼎沸,热气腾腾,成了欢乐兴奋的焦点,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刻,也是我最引以为自豪的时候。
由此我也认识了许多人,结识了不少朋友。记得其中有一位天津朋友给我印象比较深。因为有一段时间他几乎天天来等信。据说是因为他奶奶病得不轻,因他的奶奶带大的,所以特别惦记奶奶的身体。我可以从他表情上读出信的内容。可有一天他看信后突然嚎啕大哭,我知道一定是他奶奶出事了。可由于种种原因,他不能回家奔丧。我们都很同情他。可在那个年代,谁又能怎么样呢?
在黑龙江的几年磨练,我们把人世要经历的苦难都经历过了,最大的收获是吃苦耐劳,学会自立。所以在今后的日子里无论遇到多大的挫折与艰难困苦,都能一路忍受,勇往直前这大概就是上山下乡最大的好处吧。通讯员工作是我在农场干了时间最长的职业。并因此与许多人结下了不解的情结,与农场结下了不解的情结。这工作一直做到我离开农场,回城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