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火灾
十一分场    张庆熊

    据说体验过生死边缘滋味的人更知道生命的价值。在我已过半百的人生中唯一一次面临这样的境地是在大兴安岭救火时。
    
一九六九年我赴黑龙江七星泡农场。该农场位于大兴安岭山脚下。就我记忆所及,那年代每当冬过春来,雪溶风起时,总有传来大兴安岭火灾的消息。我多次去周围的山林救火。通常是带着麻袋、火柴和干粮,登上解放牌的大卡车,开两三个小时到达出事地,用水把麻袋弄湿,用它来扑打树枝和草甸子上的火。火柴是在紧急情况下用的。万一火势过猛,迎面而来,自己无法扑灭,而又无法逃生时,先自己点一把火,把身边的一块地上的枯草枯叶烧尽后,自己在站到焦地中央去。
    
说实在的,我从来没有面临过要烧火自救的处境。在我至少有四、五次的森林救火经历中,几乎每一次都很顺利。但有一次我终生难忘。那一次卡车开了半天,又在小路上走了半天,来到大兴安岭深处。我感觉那是真正的原是森林了:参天古树和新生灌木交叉在一起,地上积着厚厚的枯叶,能嗅到野兽的气味,难寻人踏过的足迹。将近傍晚时,我们终于赶到了大火肆虐的地方。向前望去,树枝上的火就像如今城市大楼上挂的夜景灯一样,而在地表的枯叶和草甸子上燃烧的火茫茫数千米,摆开阵势,连成一线,宛如冲向前去的赤潮。
    我们是新增援救火的生力军,大家用浸湿的麻袋,有的干脆用捆扎起来的树枝扑打滚滚而来的大火。
    
这次与以往不同的是,相对于来势凶凶的大火,我们有限的人力往往只能扑灭火的一端,不能扑灭火的另一端,只能顾及地表上燃烧的火,对于在高高的树枝上燃烧的火,只能听任其烧尽自灭。当火的一端被扑灭后,我们又去追赶另一端。火随风走,火引我们走。有时一处灭了,另一处又烧起;火在那里,我们就赶到那里。
    
到了夜里,我们找一块较为空旷的地方,拾来树枝,点燃营火。黑龙江三、四月份的天气还相当寒冷。那时我真正体验到“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的两面夹攻的滋味。我们这时突然感到自己的脚要结冰似的。原来在追赶救火时,我们的脚不免踩在低洼处的水潭里。所以燃起营火后不可或缺的一项工作就是脱下“大头鞋”,倒出里面的水,并小心地烘干它。如果谁不当心把鞋烧焦就惨了,因为第二天走路时,尖锐的树杈非札伤他的脚不可。
    
我们吃的是干粮(烘干的面饼),喝的是山沟里的水。在两个山坡之间的低洼处,会有一些水沟。这水对于我们很宝贵,不仅喝,还用于洗脸、洗脚、浸湿麻袋等。在救火队的行进中,有的人走在前面,有的人走在后面。记得开始几天,队友之间还有友爱精神,走在前面的注意不把水弄脏,让后来的人能喝上干净水。但在后来就顾不上那么多了,最后一位赶到的只能喝众人的洗脚水和泥浆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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